《卿野》王艺臻

2、第 2 章

　　“钟毓在哪里。”
　　安然开门被门外的万嘉言吓了一跳，女明星最在乎自己的形象，可现在的万嘉言哪里有形象可言？不修边幅，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也盖不住她杂乱的头发，脸色也是煞白煞白，连带嘴唇都隐隐泛着清，要说脸上唯一的颜色，那可能就是她的黑眼圈了吧。
　　“我怎么知道。”安然愣了一下说道。
　　“他去了哪里？”每一句话万嘉言都死死的盯着安然的眼睛，她像是地狱判官一样铁青着脸，安然觉得瘆人，打发她道，“我怎么知道......再说钟毓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情？”
　　说完她想要关门，可还没来得及就被万嘉言扯住胳膊，她像是真的着急，原本没有颜色的脸蛋突然眼睛像是渗了血一样通红，豆大的泪珠顺着就往下落，她低下头，语气诚恳，“求求你告诉我，你只要告诉我他有没有事就可以了，拜托你——”
　　这话让安然震惊，以前怎么没发现万嘉言这么看重钟毓呢？她愣了一下讷讷答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安然和钟毓一个公司，钟毓是出于责任才带着她为她提高曝光率和知名度的，每次节目结束后钟毓就会立马闪人，两人从来没有机会多交谈。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万嘉言闻言松开手往后退一步，“拜托你，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告诉我。”
　　她大步离开，安然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亲眼看见万嘉言步子混乱，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她最后的那句话一直在安然耳边萦绕，她分明是相信了自己的话却又不敢相信，一直隐忍着，连带声音都是颤抖的。
　　一整天，万嘉言都在四处奔波，她只要打探到钟毓的消息就足够了……可今天卿野也不知道忙什么，她跑去公司想要让他帮忙想办法也找不到人，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傍晚时万嘉言开着车不知不觉竟开到了钟毓出车祸的地方，现场已经恢复往常的秩序，车水马龙，只有一些残余的血迹没有冲洗干净，万嘉言盯着那几抹红迹一动也不动，猜想着钟毓当时到底受了什么样的罪。
　　——
　　转眼间到了元旦，也是《梨园》上映时间，这期间万嘉言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钟毓，她将所有的工作都推掉，每次苗苗看见自己都无可奈何摇头离开。
　　今天她一早将自己包裹得严实来到电影院，她包了一整场《梨园》，自己窝在角落一帧一帧的认真观看，钟毓演的真好啊，好像和凤秋融为一体，在结局的时候，凤秋说了一句话让嘉言久久不能释怀，他说：“我的一生从未属于我自己，那么在此刻，它将只属于我。”说罢，他义无反顾提刀自刎，嘴角还留着一抹笑，他自由了，一如他现在，他童星出身，质疑声无数，稍有差错就会被人放大、谴责，只是不知道现在这样是不是他所追求的？
　　只是她万嘉言，不可以再这样放纵下去了，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天边的红云照在这片土地上显得格外温暖，钟毓依旧要找，可自己也要认真生活了。
　　——
　　四周静得吓人，月光照着枯树枝打下来的影子像是疤痕一样在钟毓脸上落脚，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头昏脑胀，一摸鼻子竟然还渗出点血来，钟毓强撑着身体移到树下，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是开完发布会回去路上遇到的意外，当时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亮起时他突然看到一束白光，然后好像和什么撞到了一起，再然后——再然后他就出现在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了……
　　真是见鬼，钟毓原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够离谱了，可是当他翻出手机看到自己的样子时才发现奇异的事情还在后面——他，怎么变成了卿野的样子？再低头看自己的着装——这分明是卿野的风格，花里胡哨，像个调色盘。
　　手机也不是自己的，钟毓点亮屏幕看到壁纸是万嘉言的一张写真，他冷哼一声，就知道这两个人有猫腻，偏偏万嘉言在人前还总是一副较弱小白兔的清纯玉女模样，就在钟毓准备尝试解锁看其他内容时，手机“滴”的一声没电黑屏。
　　他紧皱眉头思索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他和卿野互换了身份？还是说他在那场意外中去世重生到卿野的身上？那他自己的身体呢？还有卿野这个人去了哪里？
　　一个个谜团铺天盖地朝他袭来，钟毓更加想不到的是距离那场意外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月，网上关于他的消息也被娱乐圈其他八卦给掩盖，昔日影帝，真的在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既然醒过来就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坚信这场意外与卿野有关，解铃还须系铃人，钟毓沿着山路往下走，等到市中心时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一路上他一直在心中盘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恐怕他顶着这样一张脸是不会有人相信他是钟毓的，那么此刻，他就是卿野。想到这里他不禁咧嘴苦笑，出道这么多年，还真没有演过这类的影视作品，先前只是听说有作者编剧脑洞大，又是重生又是穿越的，当时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人死不能复生，灵魂各自有主，可现在这些事情或许真的在自己的身上验证……
　　等他再度回神时已经站在百鸣经传媒有限公司楼下，百鸣是真正的卿野的公司，他虽说看起来不靠谱可是在影视这方面的眼神却极为犀利，无论是艺人还是作品。钟毓，也就是说现在的卿野，身上满是泥泞，头发上还有几根枯草，一旁的保安大叔打量他许久终于上前小心翼翼说，“老板？”
　　“我……”
　　“卿野！这一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回头一看，竟然是万嘉言，等等……一个月？卿野失踪一个月？他皱着眉头看万嘉言朝自己走来，“算了，回来就好，你快帮我找钟毓，你人脉广路子多，卿野，快帮我一起找他。”
　　万嘉言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钟毓，她能力有限，可偏偏这时候卿野也没了踪影，留下她一个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钟毓其实是看不上万嘉言的，两人也没有什么交集，可眼下的万嘉言面色蜡黄，头发也干枯没有水分，刚刚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往常一般清脆悦耳，想必是担心真正的卿野吧，他这样想着。
　　“卿野我——”
　　“咚”的一声，他看见万嘉言倒在地上，这人怎么比他还要狼狈啊，“卿野”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她。
　　一旁的保安大叔赶忙过来扶起她，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他，充满了不可思议。
　　“咳，看我做什么，打120送她去医院啊！”
　　——
　　到了医院医生诊断万嘉言是低血糖外加疲劳过度所引起的突发性晕倒，她还没有醒过来，躺在病床上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十分可怜，饶是自己再不喜欢她，也还是上前将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现在离开显得自己不太厚道，何况他现在是“卿野”，这样想着，钟毓干脆坐在旁边，她的嘴唇真的很干，这样的距离他都能看到上面起的白皮，什么时候女艺人这么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了，还是说——万嘉言要走实力派？
　　不会的，“卿野”摇摇头，她这样的女明星自己见多了，贪图享乐，榜上一个金主就靠着潜规则在大众的视野里晃荡，时不时接出戏，管她演得好不好自有金主为她兜着，这样的人品尝到不劳而获的快乐怎么可能会放下身段潜心磨砺演技？
　　“卿野”在医院等没多久小薇就匆匆赶来，起先见到他时明显大吃一惊，等回过神来用手颤巍巍指着他，“老……老板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卿野出了名的骚包，他看看身上的泥泞和污渍佯装镇定说道，“出了点意外。”说完他不再给小薇发问的时间，支使她去给自己买个手机顺便办张卡过来，“卿野”认为，关于他变成卿野的事情目前不适合让这小助理知道。
　　等病房恢复安静，“卿野”继续推测着自己的猜想，看来卿野的确和自己一同消失，那么现在需要认证的就是钟毓本身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是不是卿野也会替代他的身体？如果没有活着，那么卿野呢？
　　真不敢相信这离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还没有想明白，就看见小薇抱着新手机跑进来，“老板，你的手机。”
　　“谢谢。”
　　他腾出位置让小薇坐在这里，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将社交软件悉数下载，果不其然，上面显示关于他的消息是车祸，可惜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又去搜索卿野的新闻，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还是介绍他的身份和手段的，关于他失踪的这个月，媒体并没有发觉，也是，卿野只是一位商人，最多的花边小报就是和万嘉言的八卦了，平常他倒是很少受到关注。
　　床上传来一阵浅浅的啜泣声，他走过去发现万嘉言眉头紧皱，闭着眼睛在喊些什么，一旁的小薇也面露难色，钟毓看了她一眼俯身凑近万嘉言——“钟毓……钟毓……”她在叫自己的名字？只是来不及多想，他就看见万嘉言浑身抽搐似的乱动，“快去叫医生！”
　　“卿野”见她动作幅度大，生怕伤到她自己，可他还没来得及将毛巾塞进她的嘴里自己的胳膊上就狠狠挨了一口……
　　医生过来见场面混乱，连忙按住万嘉言给她检查，只是——正在医生准备给她注射镇定剂时她突然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向四周，“你们抓着我干什么？”说着还向四周打量，终于在一位胖胖的医生身后发现“卿野”的身影，“卿野，你躲那么远干嘛！”
　　对，自己现在是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