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旧事 ...
-
“圣人常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可我却不以为然,生老病死乃是不可违拗的自然规律,爱恨嗔痴亦如过往云烟,执着的越多便越看不透这世道。”
陈晏眼底闪过一丝迷惘,疑惑对方为何说出这番话,唇瓣轻启:“我既已随您入了这烟花之地,自然做好了准备,您说这番话是...”
未等她说完,陆晚放下茶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里却不见半分暖意。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吧。”陆晚出声。
门被推开,身着粗衣麻布的小厮手提着一个清瘦白净的男子,只是那男子因为长时间的缺氧,脸部已经变得红紫,小厮粗鲁地将人扔在地上,随后抱拳告退了。
男子半天才缓过神,抬眼间神色突变,仿似看到了什么救命佛陀,一下子扑到陈晏的脚下,只是他的双手被绑着,双脚也使不上力,嘴里不断喊叫着。
“娇娇,娇娇,救我啊,救救我啊...”
自男子进门的那一刻起,陈晏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惨白,她死死攥紧手里的帕子,嘴唇咬的嫣红一片,可依旧半分未挪动身体。
而此时男子的一声声“娇娇”,几乎无从狡辩,如今人已经在这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男子名唤陈贤,是她的远方表哥。
陈家生有一子一女,陈父望子成龙,盼得儿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故此陈家虽清贫,家中各类书籍却几乎堆满了整间书房,可惜此子资质愚钝,无半点当官的命,倒是陈晏聪明机灵,跟着学了不少之乎者也。
知天命尽人事,陈父虽失望却也不强求,他是个粗俗的市井之人,怎得要求自个儿生出个治世之才,只是那一摞摞书摆着碍眼碍事,所以小姑娘刚开口,陈父便同意全权交由她处理。
陈晏十三岁那年,一个自称是她远方表哥的男子来到她家,读书为由借住在陈家,陈父是个热心肠,这点小忙自然不会推脱。
男子清瘦白净,言行举止也颇有文人风范,一来二去的探讨文学,小姑娘便悄悄生了些旖旎的心思,陈贤也知晓,可并未有任何拒绝之意,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倾慕和奉献。
这一相处,便是三年。
陈晏16岁生辰,也就是半年前,陈父为她定了门亲事,男方是隔壁家境颇为殷实的李家,只是那李家儿子长相并不似文人一般儒雅,倒是跟征战沙场的武将一般壮硕魁梧。
陈晏被吓得几宿没睡着,经陈贤的唆使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两人带了些盘缠便一起离开了陈家。
也是那一晚,山间一座破落的小庙中,陈晏被哄的心神荡漾,献祭似的交付了自己的全部,当身下杂乱的枯草在肌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时,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只是下一瞬又被躁人的情话和厚重的喘息声掠夺了所有的神智。
两人皆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身体,盘缠只够日常开销,怎还有雇佣丫鬟小厮的钱,起初还是蜜里调油的日子,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感情也出现了嫌隙。
陈晏的手不再细嫩光滑,而陈贤却依旧以考取功名为由毫不劳作,白日苦读模样,夜晚一次又一次地向陈晏索取欢愉,即便身下的人已经累得面色发白。
某天,陈贤提到山中有一尼姑庵,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那师太是个大慈大悲的好人,他建议陈晏去尼姑庵享受好日子,跟着他受苦实在亏欠了。
陈晏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自然干不出这等抛弃爱人只为享乐的行径,并未犹豫便否决了。
陈贤似是铁了心要将她送过去,脸色沉得吓人,往日里温柔儒雅的表哥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陈晏哪里知道,此时的陈贤已经是在那销金窝享乐过一回的人了,而且这厮还恬不知耻地将她与那些女子比较,不满意就变着法折腾。
陈贤无意间得知,若是有“好东西”能送进庵里,他可得白银十两,这心思一下就落到了陈晏身上。
那一日,陈晏睡了好久,怎么都醒不过来,可周遭又动荡得很,再次睁眼她就已经在尼姑庵内了。
她哭喊着想要出去,想要找自己的情郎,可师太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且告诉她,进了这里就别想着走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陈贤去哪儿了,甚至不敢去想这件事是否和陈贤有关。
陈晏很聪明,自然知道这里不对劲,一边是我佛慈悲,一边是淫词烂曲,其他人不懂个中含义,她读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不明白。
她想逃出去,可是一次次都失败了,直至被陆晚带回雅阁。
陈晏眼底发红,有些哽咽,“我不认识他...”
“娇娇,我是贤郎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咱俩...”
陆晚抬起脚就往男子的心口踹去,语气森冷:“什么东西,也敢碰我的人。”
男子还是不住地喊着“娇娇”...
半晌,陈晏摸去眼泪,定定看着他:“当日,是不是你将我...送予鱼怜师太?”
‘卖’这一字,她终究未说出口。
陈贤不住地给她磕头,“娇娇,是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一时糊涂...”
“多少钱?”陈晏问。
陈贤愣了一瞬,很快便意识到她在询问什么,只不住地磕头,不敢回答。
“十两。”陆晚替他开口,说完一脚压在他背上,“自古男儿多薄幸,你这是完全不当人啊...你不把别人当人,那我也不必把你当人。”
“妈妈,您放了我吧,我,我,我...”陈贤猛地眼睛一亮,狗腿地看向陆晚,“我可以给您送些更好看更有情调的姑娘,我保证!”
陆晚弯了弯唇,陈贤以为自己拍对了马屁,刚想继续说,下一瞬瓷白的茶壶就在他的脑袋上开了花。
陈晏的手颤抖着,碎边在她的掌心划出血痕,原来她一直爱着的竟是这么个东西,她自诩聪慧,终究聪明反被聪明误。
人已经昏过去,陆晚从袖间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随手将它压在陈晏的掌心。
“我...”陈晏欲言又止,待帕子染上一片又一片的鲜红,才缓缓说道:“我已不是完璧之身,若您后悔了,随意将我发卖便是...”
陆晚轻声一笑,视线落在那抹嫣红之上:“我让人把这薄情郎抓过来,便是给你出气。”
“为何?”陈晏不解。
“凡事都有个你来我往,这是我预先支付的报酬,以后好好办事别多问。”
“是...”
等人把陈贤拖出去后,陈晏突然问了一句:“您准备怎么处理他?”
陆晚摆摆手:“别多问。”
“那,我可以见一见父亲吗?”陈晏又问。
“陈姑娘,”陆晚收了笑意,神色冷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陈姑娘,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陈晏,可记住?”
小姑娘立马收了声,“明白了。”
一件完美的货物,是不该有瑕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