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往事》咸鱼很忙

4、饵

　　马车里，陆晚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剩下王小白和另一个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虽说王莲是挂羊头卖狗肉，但在女孩们出台前，她还是会装作严师慈母般教导他们，甚至请来真正的姑子为他们授课，潜移默化下，女孩们对她愈发依赖，最后她便颠倒黑白挟恩图报。
　　那些腌臜事想完全掩于黑暗是不现实的，只是这些孩子在三观还未成型之际便被误导，此后更是唯王莲是从。
　　小姑娘名叫陈晏，长相清秀俊丽，半年前刚到庵里，之后都在后院学些夹带私货的经文，姑娘中就属她最为聪慧，就连授课的姑子也赞不绝口。
　　但越是聪明，就越是可能成为隐患，这也是王莲会愿意把人交给她的原因。
　　马车内安静如鸡，时不时传出一串咕噜声，王小白捂着肚子，今日过午就没再进食过，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心里默默腹诽陆晚不带他进庵里就算了，还不给他弄些吃食出来。
　　小姑娘一双杏眼骨溜溜地盯着王小白的肚子看，看得他有些尴尬，于是率先开口道：“小陈姑娘，饿了吗？”
　　陈晏摇摇头，出发前师太和她说了些话，又塞了糕点，她认得这些糕点，先前只有大姐姐们才能吃到，师太说是为了避免她们因口腹之欲而荒废课业。
　　说着，王小白肚子又咕噜响了一下，小姑娘想了想，还是从衣物箱中取出了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她小心翼翼地递到王小白面前。
　　“给我的？”王小白道。
　　小姑娘点点头，将盒子往他手里一放。
　　“哇塞！”盒子刚被打开，王小白便发出一阵惊叹，他朝陈晏比了个独一无二的爱心：“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太贴心了！哥哥爱你哦！”
　　王小白觉得小姑娘是个热心肠，为了表现自己的热情就一直没话找话，对方也积极通过表情反馈。
　　陆晚睁开眼，见他嘴里吃着，还不忘叨叨，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王小白正兴头上，伸手接过，喝完才觉不对。
　　“姐，我...”
　　陆晚合上眼，冷漠吐出俩字：“闭嘴。”
　　王小白收住嘴，朝小姑娘使了个眼色，接下来整个车厢里就只剩他砸吧砸吧的声音。
　　“到了到了！”车夫在外提醒。
　　见小姑娘脸色不佳，陆晚暗暗叹了一口气，从一个火坑出来，又往另一个火坑跳，任谁都不会高兴。
　　“知道这是哪里吗？”陆晚道。
　　小姑娘点点头，这是都城最大的欢乐窝，谁人不知谁人不识。
　　陆晚又道：“你可知，鱼怜师太将你交给我是为何？”
　　小姑娘点头又摇头，即便表面装得镇定自若，眼里还是因为恐惧渗出了水雾。
　　“进去吧。”陆晚看了她一眼，将心间那一丝怜悯收了起来。
　　的确，现在没有战乱，没有猖獗的盗匪，处处灯红酒绿欢歌笑语，但在这个时代，即便是所谓的太平盛世，女子还是活得格外不易。
　　相对自由的思想行为，却也皆是在上流制定的框架中运行着，特别是世家大族的影响力，足以禁锢每一个人的轨迹。
　　陆晚不喜欢这个时代，却也无可奈何，想要活下去，就得遵循社会法则，牺牲自己不如牺牲他人。
　　夜色已深，别的地儿兴许已经闭门，但雅阁依旧热闹非常，美酒佳肴，胭脂香粉，所有让人沉醉的味道都汇聚于此，放浪形骸在这儿再寻常不过。
　　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醉酒男人，都看不清路了还在叫嚷着美人美人，见小姑娘被吓得不轻，陆晚让王小白把人先带去她的房间，至少那里不会随便就闯进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这位公子，怕是醉酒糊涂了，您哪儿需要美人，您需要的是神仙散。”说罢，陆晚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药粉，男子瞬间换了副模样。
　　“神仙，哈哈哈，我要做神仙！”
　　看着男子几近痴迷的模样，陆晚无奈摇摇头，这是雅阁最常用来安抚客人的手段，也是见效最快的，即便为此失了性命，也无人追究。
　　陆晚正准备回房间，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望去，竟一时半会没认出来。
　　昨日眼神还算清明的谢公子，现在已经被酒色尽然，一张脸被熏得通红，嘴角止不住上扬，原本极具威慑力的话也失了气力。
　　“找着我们要的人没有，明日午时办不成，失职是小，小心你的狗命~”
　　陆晚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忘朝他恭恭敬敬地点头哈腰，“公子放心，保证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
　　“那便好，便好，哈哈哈哈哈...”
　　见他如此模样，陆晚悄悄凑上前，“公子，是否还满意...”
　　男人眯着眼，“满意，不错，你这事儿办的不错！那几个小东西深得我心！”刚说完，他又立马强调：“一码归一码，那件事办不好，还是没法饶你！”
　　“是是是，您说的是，要给您安排新人过来吗？”
　　男人摆摆手，“不必，那几个我很满意，不用换了，今晚还是他们伺候，记得给我送些助兴的东西，白日都用完了。”
　　“是。”
　　陆晚在心里给他比了个中指，早晚满地喷粪死床上。
　　听下面人说，那紫衣女子倒是没怎么玩，只让小倌给她吹拉弹唱，满意时还不忘打赏些金银首饰，皆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等陆晚回房间，已是半个时辰后，小姑娘在屋里坐立不安，见她进来浑身一颤，好似她是吃人的恶鬼。
　　陆晚在她一旁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即问道：“怕我？”
　　小姑娘点头。
　　“怕我做甚？”陆晚倒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先前在那个庵里就不怕吗？”
　　“也怕。”陈晏小声道，之前在庵里，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在那儿她有衣服穿，有吃食裹腹，有屋檐遮风挡雨，可她也知道，那都是有代价的。
　　时间，带着可遇见的结局，越来越近。
　　“这里是青楼，又不是一般的青楼，只要你想，就可以过得纸醉金迷，但...”陆晚顿了顿，“它也像一个极其奢华的鸟笼，没了气息才能被主人扔出去。”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陆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果半分胆识都没有，又如何应对那些未知的风险。
　　半晌，小姑娘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