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惯犯》春夜喜雨中

42、全民狗仔

　　*

　　周一早上，顾念兮的到来惹来了一片关注，整个办公室的周一症候群患者，仿佛都打了鸡血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路看着她从电梯间走回工位。
　　姚莉迎上来，埋怨道：“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我？整个公司的人都以为你辞职了呢。”
　　念兮想到前两天密集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她哪还有心思回消息。

　　她坐下，打开电脑，“辞是辞了，但是哪有说辞职立马就走的呀，总要交接一个星期吧。”
　　“那你上周五是……”
　　“请了病假呀，现在病好了，就来上班啦。”

　　姚莉想了想，这逻辑还挺通顺，又问：“你真辞职啊？”
　　“嗯，张总，丽莎姐和谷总都批了。”
　　“……谷总大义灭亲啊。”

　　念兮笑道：“不关他的事，我自己写的辞职信。”
　　“那你怎么办？真要走呀？”姚莉一脸的不舍。

　　“现在呢，我还走不了，过一个星期呢，我还走不了。”她卖关子。
　　姚莉脸上写满期待，“你是不是辞职是假，升迁是真呀？张总的位子还是白总的位子？”
　　“你猜。”
　　“……老板娘，你别总逗我行不行。”

　　这时，老远看见苏仁美走过来，她一脸担忧：“你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
　　念兮想了想，辞职的事情不是告诉她了嘛。
　　仁美将念兮挤到窗户边，挤眉弄眼地说：“你们……真的领证啦！”幸好后面半句是唇语。

　　念兮只好点头，“小祖宗，改天再跟你说细节，我现在得去找一下张总，一会儿还要开例会，我得站好最好一班岗，然后就去投奔你，怎么样，苏总？”
　　“好嘞，嫂子。”苏仁美调戏了她一通，这才放她走。

　　和张敏的见面非常简短，也非常愉快。毕竟，顾念兮的辞呈是谷总亲自批了的，看来外界传言是无稽之谈，否则，谷总怎会那么快就批复——那可是默认顾念兮是过错方的处理方式。
　　既然如此，那张敏就没必要折磨一个小职员了，大家好聚好散，但她还是客套地关心了一下她的去向。

　　“目前的意向是仁美文化。”顾念兮也是实话实话，毕竟办公地点都没变，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哟，那就是换个工位而已。”张敏笑了，“你想什么时候过去？”
　　顾念兮思考片刻：“我手上也就只有一个营销策划案，上周五已经交给您了，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今天下班就搬过去了。”
　　“好。”看她都打算好了，张敏也就顺手推舟了。

　　周一的例会，顾念兮也只是参会，上周五已经把策划交接给张敏了，她只是作为撰写人，回答会上的提问。殊不知，上周五晚上，这个策划案已经转到了营销部的手上，毕竟是他们的专业，最后，流到了李雪的手上。
　　张峻宁代表领导层问了几个关键的问题，李雪都答在了点子上，于是，顾念兮坐在大会议室里，忽然生出一阵困意。

　　白雅维看到她，显然有些意外，她递交的辞职邮件以及谷钰的回复，早就经由张敏转到了白雅维手里，没想到，周一还能在这么高规格的会议上看见她。
　　顾念兮也看到了白雅维，她露齿一笑，很快移开了视线。

　　营销部讨论完后，就先撤了，毕竟他们时间最金贵，顾念兮也跟着一道溜了，李雪见状，拉住她胳膊，两人并肩而行，“公司里到处都在传你的事情，他们逼你了？”
　　李雪的这份关切与她自己息息相关，毕竟她跟穆思熠的地下恋正在进行时。
　　“我写过辞职信了。”念兮轻声道。
　　“……这么严重吗？”李雪脸色有些惨白，“告密者查出来是谁了吗？谁跟你过不去啊。”

　　念兮正要说细节，却被张峻宁叫住了，“顾特助。”
　　叫的还是上回一起去南浔出差时她的职称。

　　“哦，张总。”顾念兮停住脚，微微锁眉。
　　“你跟我过来一下。”张峻宁冲她招招手，惹得营销部几个同事连连侧目，那眼神仿佛是在说，难道她办公室恋情搞的对象竟然是他们老总。

　　顾念兮不知所措地跟李雪挥手作别，毕竟张总是老总，便只好跟着张峻宁走到走廊尽头，但始终刻意地保持着1.5米的距离。
　　张峻宁从西装外套内兜里掏出来一个——
　　红包！

　　“恭喜恭喜。”说罢，递给了顾念兮。
　　“这、这。”顾念兮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她当然不敢收了。妈耶，谷大老板，您到底是跟多少人说了扯证的事儿啊。

　　“必须收下，收起来，我还是你们俩感情的见证人呢，”张峻宁推了她一把，“快点收起来，一会儿别人看见了容易误会。”
　　你也知道别人看见了容易误会啊……
　　顾念兮拿着这个烫手山芋不知该怎么办，看着张峻宁渐渐远去的背影，她慌忙把红包揣进裤兜里，一边不住叹息，这个张总真是个实在人，红包还包个这么大，她一身夏装，藏都没地儿藏。

　　结果，更吓人的还在后头呢。
　　顾念兮揣着大红包，战战兢兢地回到工位，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站在工位旁，似乎是在等她。

　　姚莉见她回来，赶忙指了指那个西装男，偷偷给她报信，“是个律师，半小时前就到了，一定要等你，我也不知道他来干嘛的。”
　　顾念兮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大办公室，不少同事仿佛是在认真工作，但细细一看，有好几个手机摄像头在对准她这边呢。

　　全民狗仔，真是可怕。
　　显然，在同事的眼中，顾念兮被抓到办公室恋情，后果是被公司辞退，现在又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居然连律师都出动了。这样几年难遇的事，打工人当然不能错过，够几个月午餐八卦的素材呢。

　　“顾念兮顾小姐？”男士迎上来，问。
　　“是我，”念兮说着一弯腰，将大红包扔到了桌子底下，“请问有什么事吗？”

　　西装男士看到她这通操作，一愣，但很快记起自己来的目的，“我是谷总的私人律师，我叫范哲林，这是我的名片。”
　　顾念兮听到“私人律师”四个字，有点眉目了，看样子，谷钰经受了不少董事会的压力，现在律师出面要找他老婆签婚前协议了。短短几秒钟，她已脑补了一出《游龙戏凤》，毕竟她身家单薄，年纪尚小，的确算是不稳定因素。

　　“你不用多说了，文件呢？”她敞开天窗说亮话，“我签。”
　　这下轮到西装男士愣住了，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过显然他训练有素，很快拿回主动权，“是这样的，顾小姐，谷总委托我来帮您审核一份劳动合同，他说您要跟仁美文化签订一份带股权协议的合同……”

　　“什么什么？”顾念兮蒙了。
　　“这样好了，顾小姐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现在一起去找仁美文化的苏总，让她跟您详细介绍下情况，然后在我的见证下，就可以签字了。”
　　西装男士说罢，迈开长腿，似乎要领着顾念兮去找苏仁美，她细细品味着“股权协议”四个字，心中五味杂陈，这可不是一个打工人的节奏，听起来似乎是要翻身做资本家。

　　这番对话自然被姚莉都听了去，她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真的辞职了？要跟着苏仁美干啊？”
　　顾念兮微微颔首，搪塞过去，然后拿着手机追上了西装男士。

　　两人来到苏仁美的办公区，倒给她唬住了，问道：“念兮，这、这怎么回事啊？”
　　看她一脸茫然，顾念兮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就……就谷钰知道我要跟你签合同，所以……所以，派了个律师过来。”

　　“律师？”苏仁美握着的笔咣当一声掉了。
　　“苏总您好，我是谷钰先生的私人律师，范哲林，幸会。”律师递上名片。

　　苏仁美有情绪了，没接名片，扭头冷冷质问道：“我表哥什么意思？怕我用合同坑你？昨天不是都跟他聊好了，给他20%的股份，由你代持。”
　　律师出声解释：“是这样的，苏总，昨晚谷总跟我们事务所联系后，我们连夜出了合同，今天我来呢，就是要把这个合同送到两位手上，并且见证签字的过程……

　　“好呀，顾念兮，你现在竟然给我躲在律师后面，让他替你发声……”经过律师这么强出头，苏仁美更生气了。
　　顾念兮简直百口莫辩。

　　“苏总——”
　　律师还想说两句，顾念兮打断他，示意自己来，“不然真的是越描越黑了，仁美你听我说，我也是此刻才知道情况的，你要是生气，那就是你表哥做错了，不能迁怒到我身上哦，还有，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代持20%股份是什么意思？”
　　她那真挚的小表情果然收服了苏仁美，她冲律师伸出手，说：“不是说合同连夜拟好了吗，拿来我们俩看看。”

　　律师从文件夹拿出合同，一式两份，分别交给了两人。
　　律师带着两人，逐一过条款，一个半小时后，顾念兮终于明白过来了，她接过钢笔，确认道：“我这相当于签了卖身契是吧？”

　　律师点头：“不是肉-体的身，而是您的时间，更确切地说是，您技术入股，十年换20%的股权。”
　　“肉-体卖给我，我才不要呢。”苏仁美笑道。

　　“……我大好青春，从22到32的十年，就用来换你们公司20%的股权，我是不是亏了？”顾念兮仔细斟酌。
　　“差不多吧，反正咱们都是给我表哥打工，谁叫人家创业成功暴富，是咱们小企业的投资人呢。”
　　顾念兮想了想，不情不愿地在合同上签了字。这才刚结婚没超过72小时呢，就已经跟谷钰深度捆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