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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跃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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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跃入空中,往下看着大窟窿。仗着好眼力透过密麻的魔蛾和浑浊的魔气看到最深处翻涌的赤色的岩浆,岩浆中有个人形,躯壳被几柄刀钉起在岩浆中,露出一张脸,被岩浆灼得焦裂,不断生出新肉,又焦裂,又生出,循环往复。
那刀略眼熟,与遇雪见寒相同的样式,是师尊所钟爱的那款。
感受到我的视线,人形睁开眼睛瞪向我,眼珠赤红,眼神凶狠,瞪得我一激灵。稳了稳心神后我对他笑笑,对了个“天道亲生子?”的口型。
果见他更激动了,周围岩浆翻滚,凝聚成一条巨龙冲了上来,数只魔物紧跟其后。
被打入魔界多年还活着,并且还能搞事情,也是厉害。
巨龙冲出窟窿,被阵法切碎重化为岩浆喷溅,那数只巨大魔物突破了阵法。
我掏出录阵石,一股脑丢进窟窿中,光是十赦生杀阵就有几十个,想来滋味也是酸爽。
接着握刀,调动周身灵力聚集刀上,再直冲而下将刀没入地里。
寒气崩炸开来,尖锐的冰棱极速向四周生长。魔蛾被冻住,破碎成齑粉。
师尊对天道亲生子那一战也用了这招。一刀劈斩而下,造就千里冰封极寒,寒域尊者之名由此而来。
我这程度远比不上师尊,但对付这些也足够了。
冻完魔蛾,把刀抽出来,砍向那几只魔物。
先前的魔物还没处理完,其他人也都忙着呢,指望不上,只能硬着头皮刚了。
这一战耗时一天一夜,过程几多艰辛在此便不细讲,反正是砍完了,且自认为砍的姿势挺潇洒。
把刀从最后一只魔物的脑袋里抽出来,被带出的血液脑浆喷了半边身子。
我于是更想念有自动清洁功能的法衣了。
再次反省为啥来的时候不穿上一件。
总之——
结束了。
众人开始清理战场,许是我身上腥臭味太浓煞气未消遭嫌弃,很多修士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
“苏三三!”
我望过去,师叔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在不远处清理着残阵,青年形态的小狐狸雀跃朝我奔来,又在离我几步远的时候刹住,“咦”了一声,狠狠捏住了鼻子。
我:“……”
我一脸冷漠。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嫌弃太过明显,小狐狸拿开手,拿肩膀拱了拱我,眼神带着讨好的意味:“苏三三平时看不出来,你干架这么厉害的?”
我:“莫挨老子。”
小狐狸更加用力地拱了拱:“干嘛这么凶?”
我:“……”
我喷出一口老血。
“……说了莫挨老子。”
“喂?苏三三?!苏三三!”
耳边狐狸的叫喊渐渐模糊——
猪队友。我如是想着。
开启寒域耗废了大半灵力,又跟那几只魔物刚得太久,最后把刀从魔物脑袋里抽出那一下甚至连把血液脑浆那些恶心玩意冻成冰渣渣的力气都没有了。
能站着全靠形象不能崩的执着。
偏这小狐狸崽子那一拱是压垮牦牛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于是晕了过去。
迷迷蒙蒙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师尊披着一头长发,却是黑色的,黑得近乎森青。
黑发的师尊穿着素白的衣裳,在一棵高大的树下打坐,神情疏冷,肃肃如同一尊白玉雕成的人像。
四周光阴流转。
枝丫抽芽,又冒出密麻的花骨朵,风一吹便绽放,整棵树都挤满了,粉粉紫紫的花瓣簌簌飘着,落了师尊满头。
夏至树叶浓翠,被叶隙筛得细碎的阳光撒在师尊身上,周围落着几个被松鼠啃咬了几口的浆果,有几只黄翅膀朱红色身子的鸟停在师尊肩上,时不时啄弄师尊的头发。
秋日树叶凋零,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树枝光秃秃的,挂着一两个干枯硬化的果实。
往冬,枝上渐挂了霜,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铺盖大地,没到了师尊腰间。而师尊无知无觉地打坐着。
我坐在师尊面前,静静看着师尊,既然知道是梦就不敢轻易动手动脚,生怕把这梦给作没了。虽然我真的很想撸一把师尊黑色的头发,看看是不是跟银发时一样的手感。
不知轮转了几个四季,又到了冬日,仍是落下了雪,但这一次不止白了大地,也将师尊的头发,师尊的眉毛和睫毛一并染白了,成了我所熟悉的模样。
白衣白发白肤,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了。
记忆中师尊除了里衣不穿白色衣服,说是白衣服白头发白皮肤,看着不就跟没上色一样么。现在一看,还真是。
我想着,不禁笑了笑。左边第四根肋骨往里一寸的位置却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连带指尖都是麻麻涨涨的。
然而白衣白发的师尊无知觉地打着坐,与天地合为一体,那躯壳剔除了包括灵魂和思想在内的杂质,空荡荡的,又像填了山间的石子,霜雪,和清风。
银白的长发垂着,散在雪地里,我伸手捞了一把,触感冰凉,一如这天地间的霜雪。
“我陪你。”
四周太过安静,声音便不自觉放得很轻,喃喃宛若叹息。
“我身上流着师尊的血,丹田里长着的是师尊种的灵根,灵台里存着师尊留的灵念,绑定的是师尊的神魂——”
“师尊活着,我就不会死。”
“所以可以一直陪着师尊,想活长久便活长久,活腻了便殉情——”
“殉情这说法可比死了,挂掉,嗝屁之类唯美得多了。”
“我陪着你啊,师尊。”
“我陪着你啊——”
“苏然绯。”
师尊没有反应。
我扯着唇角笑了笑,手上捏师尊头发的力道重了几分,那发丝便破碎为莹白的飞雪。
我睁开了眼睛。
脸上湿漉漉的,我伸手一抹,指上沾了些水迹。
“你哭了。”眼前凑过来一张放大的狐狸脸。
我伸手扒开狐狸脸,坐起打量四周,问:“这哪儿?”
“我师父的洞府啊。你昏过去了,师父说你用力过猛,身体被掏空,休息一会就好了。谁知道你一睡就是五天。”
我低头看看身上半旧的里衣:“衣服是谁的?”
“钟离笎的,也是她把你扛回来的。”姬衡瞄了我一眼,接着说,“男女授受不亲,绝对不是嫌弃你又脏又臭啊……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走后不久阵就被她破了。我和师父也要赶过来,想着怎么说钟离笎也是个元婴后期半步化神就把她带上了,还别说,她打架挺猛的。”
“哦,她人呢?”
“走了,好像看开了,境界还有所松动。”
“你看得出境界?”
“看不出,但她气场肉眼可见地变牛掰了。”
“……”
“话说……”姬衡又凑过来,“梦到什么让你哭了?”
我:“滚。”
姬衡翻了个白眼:“想也知道你梦到你师尊了。多老个人了还哭鼻子,嘁。”
我并不想搭理他,掀开被子起身。
姬衡:“喂,你干嘛去?”
我:“修炼。”
姬衡:“平时怎么不见你那么勤奋?”
“刚想开了,打算奋斗。”我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外衣披上,走出洞府。
然后发现这洞府坐落在宗门一山头上,还是之前寒域坐落的山头。看师叔的意思,是打算回宗门久待了。
师尊飞升了,天衍宗身为修真界第一宗门——虽然水分颇多,但要是连一个渡劫修为的都没有的话,也太丢人了。
师叔只好顶上。
毕竟师尊跟他说过,看顾着点宗门也是种入世。
我当然不可能让师叔把洞府移走,只好另找了个偏僻的山头,布下聚灵阵,倒出一堆小山大小的极品灵石,启动阵法就是一阵猛吸。
吸完,再倒出一堆极品灵石,启动阵法,继续吸。
一连吸了几堆,因动静太大引来一些人旁观。
其中就有个日常闲着没事干的樊少华。边旁观边肉疼地抽气。趁我换灵石的空当劝我,说是这种纯靠吸灵石获得的是虚浮的灵力,不如自己实打实练起来的好。
语气算得上苦口婆心。
我感觉他说得有道理。
于是向他约架。
樊少华一开始是拒绝的。
我:“要是你赢了,这样的灵石我给你十堆。”
樊少华拔出长三尺一的剑,矜持地问什么时候开打。
我抽出长三尺三的刀:“现在。”
我们开打了。
我对樊少华的印象停留在几十年前那货嘴贱调戏师尊被师尊提刀虐到屁滚尿流跪下叫爸爸那会儿,所以狭隘地认为这家伙挺废,詹台璧看上他纯属眼瞎。前些日子大战时也忙着砍魔物没注意他表现。
这会儿动起手来才发现这货挺能打。
打了三天两夜,我差点要输。
结局是樊少华躺在一个宽一丈深五尺的圆坑里,一脸生无可恋地说你们师徒欺负人。
我在坑外努力站直,保持严肃端庄的姿态安慰说嗯嗯你说得对。
一旁观战詹台璧走过来,公主抱起脱力的樊少华。樊少华挣扎抗议,詹台璧低头亲了下他的脑门,说了一句“乖,别闹。”
樊少华瞬间老实了,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米,憋了半天欲盖弥彰地吼出一句:“十堆极品灵石没了啊啊啊!!!”
我:“……”
詹台璧看了我一眼,跟我说过几天打一场吧,要是她赢了,我要给她十堆极品灵石。
顿了顿,又低头看樊少华,嗤笑一声:“几堆石头,出息。”
我:“……”
詹台古族果然财大气粗。
以及,你们人设有些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