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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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叔？”
我躺在三尺深的坑里睁眼望着蓝湛湛的天，站在坑外的师叔提着木桶，看这架势这桶水泼下来我要是没醒他估计会再泼几桶，或者把我就地掩埋。
师叔冷脸：“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尽可能体面地从坑里爬出来，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只水牛大小的棕红色狐狸，团成一坨球呼呼大睡着。
我过去探了探，毛狐狸一点事儿没有，修为还涨了一大截，之所以没醒是因为灵力吸收太多撑着了。
“狐狸没事，吃撑了。”
师叔“呵”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那？”
我看着师叔越来越差的脸色，又看看水牛大小的毛狐狸，忽然福至心灵：“师叔是觉得太大只了不好团？”
师叔没有说话，但观其脸色变化，我想我真相了。
于是给他找了只新的狐狸，毛色雪白手感贼好，圆滚滚，性子乖巧软萌的那种。师叔看着挺满意，揣怀里团得不亦乐乎。
忽略掉醒来的姬衡对此吃味各种手段争宠，这日子过得相当平静，就是不知道还能平静多久——三九天雷闹出的动静不算小，按理说应该有人找上门。
又过两天，来人了。但来的并不是我想象中前来挑战的美人，也不是追回宝器灵脉云海秘境的宗门糟心货，而是钟离笎。
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钟离笎走到我面前，扯出一个略生硬的笑容，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上一次见面还是三百多年前，她跑到天衍宗质问师尊为什么选我这个废物杂种而不选她。后来估计是被师尊那句“是个蠢的，不及本尊徒儿十分之一”刺激到了，跑到极南之地拜了南溟老怪为师。
南溟老怪本体为鲲，冰灵根，居于南溟海深处，以己力造就溟海数千里的冰霜浮城。
对此修真界有传言说南溟老怪实力深不可测，连师尊都要怕上几分。之所以修真界第一人是师尊是因为南溟老怪醉心修炼避世多年，且南溟老怪是妖修，不在“人”之列。
传言不知真假，问过师尊，师尊表示没打过不好说——但没被师尊说蠢之流，默认实力都挺能打。
南溟老怪性子古怪孤僻，钟离笎怎么拜师成功的我不得而知，但看得出她经了许多磨炼，没有了当年的骄恃傲气，眉眼凛冽，整个人锋利如同一柄千锤百炼的刀。
打完招呼，她抽出一柄漆黑的剑，将剑尖指向我，周身灵力暴动，白色冰霜以她脚底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周围温度降下一大截。
我抬头望天，望见浓云滚滚黑压压的一片，感叹着多云的天来的多是糟心事，便摸出一把伞撑开。
“打一场。让我见识寒域尊者口中胜过我十倍的你的本事。”她语调有种不常说话的生硬，不若当年怼师尊时尖牙利齿的伶俐。
我笑了笑，拒绝了：“今天不想干架。”
钟离笎冷笑：“你怕了？”
“这天气多半要下雨。”
“你怕了。”她确定以及肯定。
“……怕了怕了。”我叹了一口气，“非打不可？”
指着我的剑尖纹丝不动，答案明了。
雨很快落了下来，一点两点三点，密集成倾盆之势。
我撑着伞，雨打在伞上。钟离笎站在雨中，周身灵力翻涌将雨滴震飞。
“我真的不想干架。”我再次强调。
前几天渡个三九雷劫地上被劈出个长宽十尺深三尺的坑，过后便被村民们各种明示暗示把坑填好以及下次渡劫离远点，村里有几个小孩怕打雷都吓哭了云云——要在这里干架还得了？
我当然得拒绝。
但钟离笎显然不晓得我的难处，直接攻了过来。
我扔过一个阵法拦下。
钟离笎是个刚的，不出三刻便破了阵法，我于是扔了个更高级点的。
又破了，我又扔了一个。
再破再扔。
这个循环终止于三个叠加的锁灵阵。
我站在原地观察，思忖着要还被破了下一个就扔个困魔阵。
阵最后没破，精疲力尽的钟离笎在阵中咬牙低吼：“钟离暮！我看不起你！”
我顿了顿，奇怪道：“你看不起钟离暮跟我苏三三有什么关系？”
钟离笎没再说话，低喘着气，锁灵阵凝出的锁链缚住她的四肢，压迫她半跪着。天下着倾盆大雨，她在泥水里挣扎，头发乱糟糟地纠成一团，稍长的刘海被雨水压趴下来遮了半张脸，表情看不真切。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表情。
我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卑鄙无耻有了颇为深刻的认识。
为了使自己表现得有那么一点友好，我聚了些灵力在指尖，凝出一柄冰伞，看伞面单调又在上边弄出几枝红梅形状的裂纹，然后将其放在钟离笎旁边，说：“挡挡雨。”
“呵。”她低低笑出声，“你在炫技么，钟离暮？”
“想多了。”我笑笑，“只是忽然想起了师尊。”
彼时师尊为训练我对灵力的掌控，让我一夜造了一千柄冰伞，伞的大小要一模一样，伞面的花纹却不能重复。那一千柄冰伞被放置在洞府前的雪地上，后来被两百多年的落雪掩埋。
前些日子要有闲情去挖一挖，说不定还能挖到几柄。现在么，我拔了灵脉收了洞府仙宫，那山头不再飘雪，过了这么多天，陈年积雪应该也化光了。
想起这茬我就糟心。一糟心我就不怎么想说话。而钟离笎看起来也不怎么想听我讲话，更没什么好话要跟我讲。
不好好聊天还杵在雨里这种行为看着有点傻。我于是转身离开。
至于后边钟离笎的叫喊……就当做没听见吧，虽然那声音嘶哑，带着些哭腔，听着愤怒又委屈。
回到小木屋，发现某只人形已经是青年模样的狐狸丝毫不见外地啃光了我为了好看摆在桌上的两大盘地灵果。
见我回来，十分嚣张地打了个饱嗝。打完饱嗝，一脸正经地跟我说：“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我：“呵。”
狐狸一脸真诚，跟我讲了些修真界最近发生的事，说是魔修集合搞事情，还是那种有组织有纪律地搞事情。魔都之主带头，先是凿开一条人界与魔界相连的缝隙，放出魔气，不少修士被魔气侵染，又集结人马欲攻上天衍宗，攻势很猛，总之事态危急，天衍宗有大麻烦了云云。
我想了想，说那我去帮帮忙吧。
姬衡特别惊讶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会见死不救。”
我：“……”
我叹了一口气：“怎么说我也是个正派人物。”
“而且。”我又说，“老实说最近还挺想找人干架的。”
“嘁。”姬衡撇了撇嘴，“锁灵阵里那个不就是大老远跑过来找你干架的？”
“然而我不想跟她干架——我喜欢跟不想跟我干架的人干架，而不喜欢跟想跟我干架的人干架。”
“两厢情愿不好么？”姬衡问。
“干架主要看心情。钟离笎大老远跑过来找我干架，我要是不跟她干架她肯定很不开心，她不开心我就有点开心了——既然开心了为什么还要干架？”
姬衡：“……”
姬衡：“哦。”
顿了顿，又问：“你什么时候去帮忙？”
我：“现在。”
姬衡：“一路顺风。”
我点头应了应，乘着云舟，只一瞬便将岚谷连同雨幕甩在身后。看天气变为晴朗，便将挡雨用的结界撤了，坐在舟头看风景。
这一看，颇为心惊。
往天衍宗方向看去，天边魔气翻涌，呈出黑红的颜色，成群的食尸鹫在空中盘旋，叫声尖利刺耳——
怎么看怎么不祥。
我感叹着岚谷这地方果然够偏僻，离修真各大宗门太远未被波及风平浪静的，发生这么大件事我居然没半点察觉。
云舟瞬行万里，不多会便到了天衍宗。从上边往下看，看到宗门外挤着一堆密密麻麻的魔修，为首的几个魔修骚包的暗红色头发骚包地飘着，以骚包的姿势骚包地破着宗门大阵。
而阵中宗门那一堆，似乎………在看着魔修破阵？
再看四面八方赶过来的云舟，顿时明了——哦，是要等人齐了再团。
那我来得挺是时候。
下了云舟，一群魔修围了上来，嚎了几嗓子，我粗略听了听，意思大抵是：看那是寒域尊者的徒弟大家一起打死她……云云。
我笑笑，拔刀。
刀名遇雪，长三尺三寸，刀身银白如雪，爬着些冰裂纹，材质用的是师尊铸成见寒后剩下的半块秘铁——特地说明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含蓄地表达一下我跟师尊用的是情侣同款刀。
虽然没几个人知道。
因为我从未在外人面前拔过刀。
有师尊在，怎么都轮不到我动手——
来找师尊不自在的，被师尊提刀虐到屁滚尿流跪下叫爸爸。
来找我不自在的，被师尊提刀虐到屁滚尿流跪下叫不出爸爸。
以此类推，我其实还没有跟人干过架。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会干架。
我提着刀一路砍过去，等砍到宗门众修士前的时候身上的衣衫浸饱了血。这个时候就挺怀念那些有除尘净垢的功能的灵宝法衣了，我于是反省下自己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换一件。
宗门大阵不拦道修，我就这么走到众修士面前，顿了顿，象征性地说了一声：“抱歉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