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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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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光影晃动，有人声时而吵闹，时而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的意识逐渐清醒，四肢却向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有熟悉的声音闯入耳中，是何愈澄。
“还是不愿意吃药吗？”
“是，何小公子，似乎是因为苦，每次喂了主子，她都会吐出来，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交给我，你们下去吧。”
“是。”
一阵窸窣声后，房间内似乎只剩下何愈澄一个人。
能闻到淡淡的竹柏香，就在我身侧。
能听见他喑哑的声色：“怎么还和两年前一样，一点苦都吃不得。”
嗯？
两年前，我见过他嘛？
我见过这么一个原是小家族的公子，却因为成为太子伴读而飞上枝头的公子嘛？
紧接着，我就没气力去想了，苦涩的药丸已经放在了我的嘴边。
诱惑的低音响起：“吃吧，吃了就给你蜜饯。”
我不！
这药太苦了，狗闻了都摇头，狗都不吃好不好。
他并没有像其他丫鬟一样，苦口婆心的劝我，只是拿起药丸，掰开我的上下颚就往里面塞。
唉，怎么感这个动作好熟悉。
一瞬间的怔愣，我的嘴里就多了一个巨苦的药丸。
有多苦？
额，硬要说的话，就是一勺子白糖有多甜，那么一勺子的药丸，就有一个房间的白糖那么苦。
我苦的掉下了眼泪，这是什么人间毒药。
下一秒，又是一个圆滚滚的药丸送到了我的嘴边。
不是吧，还有。
这一次我用尽全身力气咬紧牙关。
可是何愈澄他掰我牙的劲怎么这么大。
眼看牙关失手，一颗生化药丸就要荼毒我的舌蕾。
我机智的像前一咬，死死的咬住了罪魁祸首的手指。
来啊，互相伤害啊。
我似是把被苦到的憋屈全发泄了出来，咬的格外使劲。
有血的味道蔓延开。
熟料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还乘机将手指伸了进去。
我能感觉到嘴里又多出一个冰冷的药丸。
好家伙，不怕疼是不，那同归于尽吧！
药丸滚落，留下一地苦涩的泪水。
苦啊啊！
我又是一个激灵，死死咬了下去。
“嘶。”
我听见他的吸气声，满意的松开了牙。
“这是你咬的，这是狗咬的，这么看来，你牙齿功夫堪比狗。”
嗯？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嗯，是的，在我方才咬的地方旁边，还有一处凹陷，像是旧伤疤。
牙印很大，不是人的，应该是狗的。
“赏你的蜜饯。”
一个闻起来很香的梅子送到了我的嘴边。
谁稀罕！
我将头埋进被子里，转身面朝白墙。
“不会醒了吧。”
我试着动了动四肢，动不了。
好家伙，那刚刚我怎么翻身，怎么咬他的，太气了不成？怎么现在又动不了了？
我能感觉到，身侧的人似乎是见我不回答，于是低下了身试探道：“醒了？”
无人回应。
我感到他似乎又低了低身，弯下腰朝我靠了靠。
“醒了不起的话……”
有发丝蹭到我的耳边，痒痒的。
还有呼出的气体，吹到了我的脸侧。
我感觉四周温度好像升高了。
“信不信……”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我耳边。
他想干嘛？
我的思绪炸开了锅，不会想偷亲我吧。
不能吧，才多大，不能这么早熟吧。
我秉着一口气，心跳的飞快。
良久，无事发生。
他起身，笼罩在我身边的气息消失殆尽。
“除了心跳有点快，脸有点红，像是有点发烧，其余并无异常。无苏醒征兆。”
似乎收拾了下东西，他走向门外，吩咐道：“可以进了，药喂了，等她醒了后，不要告诉她，我来看过他。”
然后就是熟悉的丫鬟的声响。
我闭上眼，口中若有若无的竹柏味淡的不可察觉。
我想起来了。
掰开牙的作法，手指上的咬痕，还有一双深邃幽暗的双眼。
几年前，我是见过同样一双载着星河的双眼。
是八岁还是九岁的那年。
一个大雨天，我忽有兴致去湖边看柳树。
丫鬟按照我的吩咐，拿了不少蜜饯糖果糕点。
其实也柳树没什么好看的，毕竟我还是个孩子，懂什么意韵。
我只是找个借口，出来玩而已。
柳树没什么好看的，可在城郊的湖边，我遇见一个小男孩乞丐。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男孩，即便他身处污泥里，即便身上全是泥泞与污泽，也依然美得使人艳羡。
有这么一种人，即便他跌入尘埃中，仍然风华绝代，气度不凡。
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气场吧，属于这个乞丐少年的，贵公子的清雅气场。
只是，长得这么好看人，也会变成乞丐嘛？
我有些心软，想把手里的糕点也分给他些。
于是吩咐丫鬟道：“你们去亭子等我吧，我去给那个乞丐点吃的，放心，一会功夫，我不会有事的。”
由于以前我也经常如此，几次都没出差错，丫鬟放心的退下了。
望回那个乞丐，他还坐在雨里。
雨倾泻而下，洗去他脸上的污秽。
于是，一身雪白的皮肤，还有一双透亮灵动的双眼，在雨幕里格外生动。
就像雨里的一刀闪电，惊艳绝美，点睛之笔。
寒光一闪，忽然有刀子像他飞来。
我提醒的话还未出口，他就已经侧身躲过。
手里把玩着锃亮的刀，他从地上站起，另一只手掏出一个雪白的馒头。
他勾起嘴角，看着向他扔刀的人。
是同他一样大的孩子，个个是如他一般衣衫褴褛，一身污垢的乞丐。
“我们四个人，他一个，不怕，上，抢了咋们今天就能吃饱了！”
他低头轻笑，未等其余人动手，只是轻扫腿，扬起一阵尘土。
几人应声倒地。
我惊讶的合不拢嘴。
那几个倒地的乞丐身上多了几个血窟窿！
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些惊恐的望着少年。
他仍然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刀，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浅笑。
那几个人说不出话，指着他：“你，你。”
他们颤抖着，向后退。
少年一步步向他们走去。
走到他们身边，低下头，收起了微笑。
我紧张极了，我是不是应该上前制止他，会不会闹出人命，可是我打不过他。
他伸出手。
那几个人闭上眼，害怕的求饶恕。
我们谁都以为，这个氛围，他会一刀解决掉抢他吃的的乞丐们。
可他伸出手，将手里的馒头扔在他们身边。
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离开。
几个乞丐热泪盈眶，支撑着爬起来，像他的远去的背影道谢。
雨下大了，他不回头的像林深处走去。
不由自主的，我跟了上去。
他把吃的给了别人，那他怎么办？
他这么瘦都是饿的吧。
我小跑着跟着他，来到了林中。
“前面的，小兄弟，等一下。”
我喊的很大声，可他充耳不闻。
只是向雨深处走去。
许是被我追的烦了，他停下来说：“你没有武功，不是乞丐，想收留我的话，就回去吧，不必。”
“不是我……”
话没说完。
我看见他的身后多了条恶犬。
“小心！”
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力气，挡在他的身边。
恶犬狂吠着像我扑来。
我想跑，想挡。
可一瞬间我什么也做不了，身体僵直了。
眼睁睁的看着犬像我扑来。
麻了，玩脱了这回。
心里涌现出绝望，我闭上眼。
听见一声来自犬的哀嚎。
睁开眼，少年一手抓着犬上牙，一手抓着下牙。
与犬对峙着。
唉，他什么时候跑我前面的。
来不及细想，一滴滴鲜血滴落，落在土地上。
转眼他抓犬牙的手上鲜血淋漓。
下一秒，我见识了几年来所见过最血腥的一幕。
少年两手用力拉开。
犬从中间一分为二。
鲜血崩裂而出，散在地上，树上，衣服上，满满的都是血。
“为什么跟着我？”
他所无所谓的甩甩手上的鲜血，转过头问我。
“因，因为，我，看你好像，好像没吃的，就……”
我承认，我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有点结巴了。
少年嗤笑一声，指着地上血糊糊的一摊问我：“你觉得，我会没吃的？”
我语塞了。
是啊，我怎么会怎么觉得。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问我道：“挡我前面，也是觉得，我看起来文弱，打不过吗？”
虽然我的确有点这个意思，但我现在明显不能说是的，于是我沉默了。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却妄想保护我一个每天沐浴在血里的人。”
明明是陈述句，可我听在耳里，满满的嘲讽。
他低下头，接过我手上的糕点：“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
怎么自怨自艾起来了。
“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吧，即使你身上破破烂烂，污泥满身，还是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在，像蒙尘的明珠，总感觉，你迟早有一天会重新绽放出光彩。”
他不可置信的说：“我以为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乞丐了，没想到随便一个小丫头都觉得我不像乞丐。”
他有些挫败的眨眼，显得有些可爱。
下一秒，一抹笑容绽放在嘴边。
我感觉到脖子一凉，坚硬的刀刃抵在我喉口。
我能从反光的刀面上，看见满天的细雨，还有我充满惊愕的双眼。
“只是，我不是个好人呢，姐姐。”
随着他话音落下，我感到脖子上刺痛划过。
有血液流下，混着雨水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