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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团圆 铁手放下心 ...

  •   铁手放下心来终于想起还没问过李医官远道来访所为何事。这些天人家忙进忙出的救人很是辛苦,自己又没时间招待,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忙亲自请他到书房中详谈。
      “这几日尽是劳烦先生治病救人,都没好好招待,游夏实在是失礼得很,还请先生多多谅解!”铁手拱手施礼。
      “二爷说哪里话,都是自家人。”李医官忙摆手道。
      “先生如何也来了江南?不知我大哥他们永兴路军现下是什么情形?”铁手问道。
      “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就是要告诉你令兄的消息。只是见你家中这几日也挺忙乱,所以我也没好开口。唉……”李医官轻叹一声。
      铁手见李医官神情黯然,心知不妙,他站起身颤声问道,“我大哥,他怎么啦?”
      “二爷请节哀,其实铁将军他…他在二年前镇守长安与金兵交战时…就以身殉国了。”
      铁手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他按住胸口,生生咽下了喉中涌上来的鲜血。
      李医官见他闻听凶信面色大变,忙扶他坐下。
      “二爷保重!”他搭了下铁手的脉,惊道:“二爷这也是身上有伤未愈啊?”
      “嗯。不妨事。”铁手摆摆手接着问他:“那我嫂子侄儿他们呢?”
      “放心!他们都无事。”李医馆接着道:“两年前金兵数万大军杀过潼关直奔长安,而长安城中只得一千多兵士,人人皆知必定战不过。负责守城的是河东经略使唐重大人。唐大人忠义,誓与城池共存亡,铁将军身为武将又岂会临阵退缩。他让大公子带了夫人等一干家眷先离城避难,自己最后和唐大人一起力战殉国了。”
      铁手想起最后一次见兄长还是五年前带了妻儿回长安老家祭祖,一家人难得大团圆,想不到那次见面竟成永诀,忍不住低头泪如雨下。
      “长安陷落后没多久,泾原路的吴玠将军倒是又领兵夺了回来,我们方得归家。但陕川重地金人始终虎视眈眈一定会卷土重来的,那里决计不会太平了。二公子一直跟随老夫学医,我家小女儿跟他挺合得来,三年前两家就结了亲。我和夫人公子们一合计觉得长安不是久留之地了,便寻思着迁往别处,恰好这时听闻二爷你和韩将军在镇江大战金兵的事,就决定来江南寻你了。”
      “唉,这一路东来到处战乱甚是艰难,上月我们才到得镇江。寻到韩将军大营中说你已回苏州家中养伤。韩将军很热情,非把我们留在镇江殷勤招待。因苏州离得不远所以大夫人托我先过来看看你。”
      铁手闻言,愧疚道:“游夏没有照顾好嫂子,愧对兄长!我明日便和你一起去镇江把家里所有人都接回苏州。”
      “不急不急。二爷,你也知道,你弟兄二人于韩将军是有旧的。韩将军是知恩必报的人,款待得甚是周到,我们暂时留下也是不忍拂了他的一番好意。况且,你夫人这次剖腹生产着实大伤元气,身体完全康复前还是少受打扰的好。前两天我已经送了书信去镇江,大夫人一定不会在意的。黄天荡一战对金人震慑甚大,如今看来江南还是能暂时保住的,所以再隔些时日去接也不妨事。”李医官忙道。
      “可是如今我都知道了,你教我如何还能坐在这里?不去相见怎生心安啊!这样吧,我师妹的伤情还没完全稳定,我确实也是不太放心,所以还要劳烦先生在我家再多待几日。好在镇江相距不远,我明日一人快马前去先向嫂子请个安。至于何时迁来苏州居住我们后续再慢慢商量好了。”
      李医官理解他的心情,当下便把他们在镇江落脚的地址写给铁手,然后又好言劝慰了他几句便出了书房。
      铁手待李医官一走,终于将忍了许久的那口血吐了出来。毕竟是同胞手足,一想到兄长已经战死沙场心头万般哀痛,止不住眼泪直流。
      他只道书房里没有旁人了,却不料被门外刚好路过的小言儿看见了。孩子才五岁似懂非懂,看到父亲又是流血又是流泪的心里害怕,不敢进去问,却赶紧跑来告诉了母亲:“爹爹弄破了嘴巴,出血了,在书房里哭鼻子。”
      陆梦芸听了大惊,知道一定有事,想立即去看丈夫却怎么也爬不起身,一动伤口就痛,她不敢硬撑怕崩了伤口就麻烦大了。于是灵机一动,对言儿说:“去告诉爹爹说娘肚子痛。”
      这一招很灵,转眼间铁手就冲到了房中。
      “师妹,你哪里不舒服?我叫李先生过来?”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焦灼之情。
      陆梦芸看着心疼,忙出言安慰:“我没事,我只是想要你快点过来。”
      “你吓死我了!”铁手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我…如今真吓不起。”
      见他如此反应,陆梦芸心中不舍,伸手握住他的手:“师兄,你可有什么事瞒我?你旧伤复发了,是不是?”
      “…没有…”
      “还想骗我,这嘴边的血迹还没擦净呢。”陆梦芸诓他。
      铁手下意识地伸手去抹,这动作却坐实了确有其事。
      “果真如此!你…可要紧啊?”陆梦芸勉力支起身体紧张地问他:“眼睛这么红,是不是这阵子没好好睡觉给累坏了。说呀!”
      “我没有大碍。你且躺好了。”铁手忙按住她。
      “不许骗我,一定有事!快告诉我!”
      铁手神情黯然,想着明天要去镇江看来也是瞒不住的,当下流着泪将李医官带来的噩耗如实告诉妻子。
      陆梦芸听了自然也很是震惊难过,跟着一起垂泪。但她毕竟与铁大哥相处日少,比不了铁手痛失至亲的哀伤。她见丈夫伤心如斯竟招致旧伤反噬,心中更担忧他别愁坏了身子,便出言安慰,
      “师兄,大哥为国捐躯令人敬佩,他这也是求仁得仁,定会留名青史。他一定也不希望我们这般伤心的。你须得节哀啊。”
      “我不如我大哥太多!”铁手长叹。
      陆梦芸起手拉下他的身体,手指轻轻替他抹去脸上泪水,抚着他的脸颊说,
      “师兄,我知你都是为了我和孩子们…我们不能没有你的……你可得多保重。”她柔声劝道:“眼下还是尽快把大嫂他们接回苏州好生照顾,这样大哥在天之灵也会放心的。”
      “嗯!我准备明日便赴镇江先去向大嫂请安。”
      “你一人前去?”
      “嗯,李先生还得留在家里,否则我不放心。”
      “那你一人前去我就能放心?”
      “骑马也就一天的路程,途中并无战事安全的很。”
      “如今你旧伤复发,我怎生安心。这样吧,你把远儿带上同去,路上也有个照应。他也大了,带着历练一下也好。”
      “这倒也行。”
      远儿今年已经十二岁了,身材像父亲,已长得比母亲都高了;五官像母亲,十分英俊,从小习武的他已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他听说了伯父的事迹后也很难过,很懂事地坚持要陪同父亲一起去镇江。

      翌日天未亮,父子俩一人一骑就出发了。两人快马加鞭傍晚时分已到得镇江城中。
      寻到铁家暂居的宅邸,门口还站着两个护卫兵士,可见确实被照顾甚周。韩世忠军中是没人不认识铁手的,见二爷来了,急忙领着进去。
      铁手见了嫂子当即跪倒在地,流泪道:“游夏惭愧!累嫂子受苦了!”
      铁夫人见自家二叔来了很是惊喜,赶紧扶他起身。多年不见,她见铁手竟也见老了许多,面目更似亡夫不由得掉下泪来。
      两人正伤心间,家中其他人都闻讯过来相见。铁手唤远儿见过伯母及诸位兄嫂。乱世间亲人重逢自是悲喜交加,一时众人都唏嘘不已。
      铁手与嫂子言道:“相比之下江南目前还算安全,我回去后便会安排好一切,不日就来接你们去苏州。”铁家大公子对叔父说自己这两年一直在吴玠将军手下效力,此番是护送母亲妻儿过来江南,既然已和叔父见面,以后家人就拜托给叔父了,他还是要继承父志西归抗金。铁手见侄儿英勇也甚是佩服,嘱咐他在军中须得审时度势万事小心。
      第二日一早,铁手携了儿子去镇江大营中拜谢韩世忠照顾他嫂侄的恩情。此时的韩世忠因黄天荡赫赫战功屡受封赏,已是官封少保领两镇节度使的一品大员社稷重臣。韩将军道:“你的嫂子就是我的嫂子,不必客气。”他见远儿年纪虽小英气逼人,十分喜欢。铁手说再过得几年待儿子成年就送到将军营中效力。
      韩将军见铁手气色不佳便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养伤,家中安排妥了知会一声就是,到时他自会安排手下护送铁家亲眷去苏州。铁手谢过将军告辞出营。因挂念家中妻子,当日下午他亦辞别嫂侄回程苏州。

      陆梦芸见他父子平安回来总算放下心。她与丈夫说自家兄长已在帮忙操办安置铁家家眷事宜,让他不必劳心多休息。铁手见妻子伤势恢复得很快,心中也宽慰了许多。
      他对李医官说,都是自家亲戚以后只管在苏州住着,若是先生愿意在城中开馆行医他可以帮忙安排。李医官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靠自己本事吃饭比什么都强。
      半月后一切准备妥当,铁手致信韩世忠请他帮忙送嫂子一行回到苏州。至此,一家人总算在江南安顿下来。
      陆梦芸始终不放心丈夫的内伤,铁手让她不用担心,现在时局暂稳,他决定去归云庄闭关重修“一以贯之”神功。女儿还小,陆梦芸没法同往,便又让长子跟去替父亲护法。
      铁手重修神功,至第九九八十一日打通全身经脉,重整内息,功力恢复如常,顺利出关。
      父子二人回到城中已是岁末。这一年于国于家都是一个多事之秋,好在那么多难关都渡过了。大年三十,一大家子人还能聚在一起吃团圆饭,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入夜,夫妇俩安顿好孩子回到自己房中小酌守岁。天气特别寒冷,到了亥时竟下起雪来,陆梦芸走到廊下望着空中大朵飘落的雪花颇感兴奋。
      “师兄,快来看,下雪了!”
      “这么大个人还喜欢看下雪,小心着凉!”铁手拿过棉斗篷披在妻子身上,顺势从背后搂住了她。
      “苏州过年不常下雪的嘛,赶明日那帮小娃娃要开心了。”陆梦芸依在丈夫怀里回头对他莞尔一笑。
      虽说她也三十好几的人了,但这次重伤初愈消瘦了不少,清秀的脸庞在雪光的映衬下别有一种柔弱的美,这一笑竟似带着少女般的妩媚,铁手心中爱极,笑道,
      “我看你也挺开心的!还和当年刚到汴京时一模一样,看见下雪好兴奋。”
      “刚到汴京那年我可是二十都不到,哪里还会一样哦……”陆梦芸微微一叹,侧过身来双臂环住丈夫的腰,脸贴着他的厚实温暖的胸膛。
      “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在玩雪。”铁手一手抚摸着妻子的秀发。
      “有这事?”陆梦芸奇道。
      “嗯!那年我刚好结了案子回京过年,一进后院就看见个陌生姑娘拉着四弟在塑雪人,笑得那么开心。我都不知道是谁,只觉得这女孩子长得很是秀美。”铁手笑着回忆。
      陆梦芸娇笑:“我怎么一点没印象啊!”
      “你俩玩得那么高兴我不便打扰啊。而你又怎会留意一个路过的大叔呢!”铁手故意逗她。
      “大叔是三哥,你不是啦。不过,最初我确实没怎么注意你,谁让你整日在外公干,在府中都没见过几回。”陆梦芸笑着拍拍他的脸,“那你老实说,是不是那时就看上我啦?”
      “那可真没有。我以为这又是四弟从哪里招惹来的痴情妹子,岂会有非分之想。就觉得这小子眼光倒是越来越好了,有点羡慕却是真的。”铁手笑道。
      “后来呢?”
      “后来年三十家宴上世叔引见,说是大师伯的徒弟来京师历练,才知道原来是同门师妹。”
      “那你倒说说究竟是何时对我动了心呢?”
      “嗯……应该是第二年吧,那回我受了伤你常来看我……后来世叔过生辰,你与他琴萧合奏,可把我惊到了,没想到这小姑娘还能抚得这么一手好琴,从那天起便彻底喜欢上了……”
      雪越下越大,他夫妇二人就在廊下相拥着回忆旧事,一时间意兴十足竟忘了寒冷。
      “再后来,世叔命我带你一起去杭州办案,我心里着实欢喜。现在想来他老人家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有意成全我呢。”提到恩师,铁手不禁有点黯然。
      陆梦芸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幽幽道:“可惜师叔他老人家却不知其实他成全的是我,而不是你。”
      “此话怎讲?”
      “因为……我把他用心栽培出来的好徒儿拐到了江南的温柔乡里。”陆梦芸抬头望着丈夫,眼里略带歉疚:“师兄,这些年你为了我放弃了太多太多……若不是遇着了我,说不定你现在也能像韩世忠一样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师妹,你想多了。”铁手正式道:“韩世忠的确是杰出的将才,若论行军布阵之术我差他太多;再者,他深谙官场之道,懂得审时度势,这点我更是望尘莫及。他知道他要什么,我也知道我要什么。他愿意为君打仗,而我如今却只愿为国而战,这注定了我成不了他。那康王不顾北方失地百姓的苦难,不顾骨肉嫡亲在敌国受折磨,不图复国大业,一心只想自己保住帝位偏安享乐,我早就不耻的很!所以韩世忠能做到的,我永远也做不到!”
      随后他又打趣妻子:“你既这么说,是不是也想当诰命夫人啊?”
      “诰命夫人?谁稀罕!便是皇后娘娘我也不要做呢。”陆梦芸抬头深情地望着丈夫道:“我只要你,哪怕讨饭都跟着你!师兄,这些年你把我宠坏了,离了你我都不知怎么活。你不在的那三年我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都害怕会听到坏消息,睡不好觉。这都落下心病了,现在只要两天见不着你,我就莫名心慌……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把你这大英雄给生生拖累了。”
      “我也没想当什么大英雄,但求这一生行事做人无愧天地、无愧至亲之人就好。”铁手轻抚妻子的手臂,柔声说道:“师妹,你真的不必介怀,我从未后悔当年辞去官差,也没有后悔过所做的任何决定。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以后我再也不会去军中助战了。”
      “啊?!这是为何?”陆梦芸很是吃惊。
      “那日你冒死剖腹尚在昏迷,生死未卜,我对苍天起誓,只要此番保佑你平安度过此劫,我以后便再不杀生。若上得战场岂能不杀生,所以不会再去了。何况,我也老咯,战不动了,还是在家里多抱抱咱闺女吧。呵呵……”铁手自嘲道。
      陆梦芸闻得这番言语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双手揽下丈夫的头就吻了上去。她吹气如兰、唇润舌濡,瞬间两人唇齿相依,满腔深情尽皆其中。
      这一年因为陆梦芸怀孕生产的缘故夫妇间已经许久没有亲热了,这深深一吻勾起了彼此按捺良久的爱欲,铁手一把将妻子横抱起来回身进了卧室。
      屋内烧有炭盆温暖如春,烛光摇影,丝衾生香。
      陆梦芸帮丈夫褪去衣衫。铁手宽厚结实的胸腹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疤,这是他神勇无畏的见证,也是她作为妻子的骄傲。而今夜,她感念他的爱怜,动作越发地忘情起来……直撩拨得铁手血脉贲张,有点急不可耐了。
      “……唔…铁大人,你扯坏了奴家的新衣,可是要赔的哦。”陆梦芸嗲声与丈夫玩笑。
      这一声“铁大人”却好似将铁手带回到了昔日繁华的东京城,回到那些美好昌盛、意气风发的年轻岁月里。铁手更觉兴致昂扬,笑道:“……唔…好…明日便赔十件与你。”
      情到深处两人共赴人间至乐,缠绵数度不愿终。

      时间一长,陆梦芸毕竟大伤初愈再加之产后体虚尚未全复,有些体力不支了。她喘着气娇声告饶:“这是谁刚才在说自己老了呀?这哪里是老啊……这是老……虎!铁大人,你快些放过奴家吧!”
      “哈哈……”铁手笑着捏了捏陆梦芸的鼻子,将她温柔搂入怀里,两人相拥着进入梦乡。

      窗外雪落渐止,小院银装素裹,正静静期待着新年里雪后初霁的第一缕阳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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