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
-
江姝菡嘴上说着没事,但唐苓始终有种不安的感觉。
好在后面江姝菡还是挺老实地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等到晚些时候,小虎才回来,告诉她们,艾嘉琪已经被带去警局,肯定要行政拘留一段时间了。
唐苓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是不得不佩服小虎的办事能力。
想来姜承宇一定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于是这一天也算平稳度过。
晚上的时候,两人洗好澡就窝在沙发上看着《神明》的最新一集。
上线平台后,收视率一度霸榜,甩开同期几部剧甚远。
“我还以为,这种题材的剧没多少人会看。”江姝菡一边嚼着唐苓投喂过来的果干,一边对着屏幕里姜承宇的战损妆进行点评:“这人偶像包袱怎么这么重啊,早说了要往他脸上多糊点泥巴的。”
唐苓谑笑一声:“再糊上去,别人就认不出他了。”
江姝菡看了她一眼,发现对方既没有在看电视也没有再背剧本,而是举着手机在傻笑。
江姝菡问她在看什么,唐苓笑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只见今天的文娱榜上热搜第一的是有人爆料欧华树突然辞演《故城》男主角,现剧组处于停工状态。
江姝菡觉得这条热搜来得莫名其妙。
再怎么说,《故城》也是由颢锐一手牵头的,从制作班底到编剧再到演员,可以说都是颢锐的人。江姝菡虽然对欧华树不怎么了解,但她起码知道,他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出这种事来。
“这个消息我看多半得是真吧。”唐苓继续划动着相关词条,“宋鹤说,《故城》的女主改戏,把原本很多是男主该做的一些事,都变成了自己做。如果真是这样,换我也得罢演啊。”
江姝菡不解:“女主演什么来头啊,她想改戏就改戏。”
唐苓摇了摇头,说实话她对那个女主演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阮悦这段时间狂捧的新人。
第二天,两人很早就到了片场。
边真一早就在盯着人调试设备,不过倒是没有看见一直跟边真形影不离的顾溪。
见江姝菡和唐苓过来,边真赶忙招呼两人过去。
“一会儿下午的时候要集中把所有雨戏拍完,做好心理准备啊,今天大概率要熬个夜。”
边真话音刚落,本是晴空万里,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灰沉的云聚在一起,然后,就是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寒雨。
一行人站在搭好的蓬下躲雨。
边真苦笑一声:“我这张嘴还真是毒啊。”
这场天降大雨,打乱了原本的拍摄计划,好在边真早有准备,紧急通知了各组工作人员,将下午的任务提前到上午来做。
正巧唐苓还没做完造型,造型团队也随时在一旁候命。
林蘩到达片场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已经重新做好造型的唐苓。
她撑着伞,远远地看着唐苓在雨中模糊的身影,隔着雨帘,她一时间分不清那一头站着的人到底是谁。
坐在边真身旁的江姝菡看到了林蘩,她放下手中的剧本,随手拿了一把雨伞,走到林蘩跟前,挡住她的视线。
林蘩朝她点点头:“江编,我刚接到通知说临时调整了拍摄计划,这才化好妆过来,没耽误什么吧?”
江姝菡摇了摇头:“你来的刚好,一会儿等雨稍微小点后,就可以开拍了。我们现在可以先去对一下一会儿要拍的剧情。”
说着,她故意走在林蘩前面,很明显是要挡住她看向唐苓。
林蘩浅笑一声:“江编,不用这么防着我,我不会对唐苓有想法的。”
江姝菡似乎是料到她会这么一说。她回过头,回以她一个浅笑:“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说着,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林蘩的表情,见对方一脸正色,她继续道:“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试图在别人身上找熟悉的影子,就算找到了,那都是假的。”
林蘩自是听出了她意有所指:“所以,您是真的知道她在哪儿对吗?”
江姝菡又一次选择不正面回应这个问题:“抱歉,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一会儿不要太入戏,毕竟这两天的几场戏,我作为编剧,在一旁看着的时候,很清楚你们的状态是怎样的。同样的话,我昨晚也和唐苓说过了。”
她刻意加上最后那一句根本没发生过的事,为的就是想加深林蘩对自己这套说辞的可信度。
林蘩点点头,向她许诺:“当然,我会注意的。”
雨势渐小,边真见时机刚好,招呼起各组工作人员,开始今天的拍摄。
——
随着边真喊完“卡”的声音落下后,小玥第一时间冲了上去,给唐苓披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还找来了一条厚厚的毛巾盖在她湿漉漉的头上。
可是唐苓依旧蹲坐在地上,嘴里的抽泣声从未停下。
小玥有些慌了神,她直呼唐苓的大名,可正在哭泣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林蘩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她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听到小玥的声音,忍不住朝唐苓的方向看过去。
她朝身边的助理问了句:“唐苓怎么了?”
助理探出头想去一探究竟,但是被围上去的人群挡住了视线。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见状,林蘩有些隐隐担心。
这两天唐苓的戏份很重,对她的情绪影响会很深。尤其刚刚两人拍的这一场,唐苓又是嘶吼又是胡乱地砸东西。
如果她是陷进了那种情绪里,是很危险的征兆。
这样想着,她赶忙放下毛巾想要走过去看看。
林蘩刚走出两步,身旁闪过的一道人影已经冲进了雨帘。
江姝菡见唐苓一直跌坐在地上,小玥又是一脸紧张,她想也没想,直接跑了过去。
小虎赶忙举着伞跟在她后面。
小虎敢肯定,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见江姝菡能跑那么快。
“唐苓……”江姝菡双手捧起唐苓的脸,对方眼神依旧呆滞,空洞地望着某处。
“唐苓,你看清楚,我是谁!”她朝着眼前的女人低吼。
对方的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菀菀,我为什么不能是我……”
江姝菡心里一惊,听出了她说的是剧里台词。
她这是,没有从人物里走出来。
她低吼一声,让周围的人散开一条通道,在小虎和小玥的帮扶下,带着唐苓去到一旁教学行政楼里,为她们辟出来的一间休息室。
“唐苓,你看清楚我是谁?”江姝菡带着唐苓进门,为防止有人进来,直接将门反锁。
就在她锁门的瞬间,唐苓又一次跌坐在了地上。
江姝菡知道现在想把她拉起来还是会有点困难的,于是也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她轻轻晃了晃眼前的人。
唐苓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她缓缓抬起头,还在滴水的头发垂在她眼前,分明的睫毛上也落着几滴小水珠,她眯着眼看向眼前人。
“柳……不是,不是她……”唐苓的声音给人一种空感无力,和刚才镜头下的感觉一模一样,“是、是许昭,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江姝菡捧起唐苓的脸:“我不是柳菀,也不是许昭,你也不是白芙蕖。”
“你不是……我不是……”唐苓低语道,“我是……”
“你是唐苓。”江姝菡一字一顿道。
四个字有些模糊地落入唐苓的耳中,她紧抿双唇,摇了摇头,再睁开眼时,意识也逐渐回来,不过因为头上还在滴水的缘故,她看眼前人还是有点模糊:“对不起,我、我走不出来……”
江姝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一个突兀的、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跃入脑中。
她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双唇,覆住唐苓还在喃喃低语的嘴。
唇齿相抵,见唐苓还没反应,她只能拙劣地学着她之前接吻的样子,加深这个吻的力度。
掌握不好力道,江姝菡一个重心不稳,一把将唐苓推到在地。
唐苓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她整个人平躺在地上,还好有件羽绒服穿着来垫背。
因为刚才的动作,唐苓觉得自己的双唇有些发麻,还有股咸咸的铁锈味。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又看了眼身上的江姝菡,大抵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嘴可真重。”
江姝菡埋怨地瞪了她一眼,想着赶忙从她身上爬了起来,还未等她进行这一动作,唐苓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就这样待一会儿……”
感受着唐苓胸膛的起伏,江姝菡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双手撑在两侧,以减少自己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呼吸里,是一股掺合着凉雨的清冷和柑橘的清香。
江姝菡几乎没见唐苓吃过柑橘,可自己总能从她身上闻到这股清香不腻的味道。
存于心中多时的疑问,江姝菡趁着这个机会,终于问出了声。
唐苓发出一道轻微的叹息声,身上这女人不解风情的时候占了大多数,这让她很是苦恼。
她想了想,说:“小时候家里有一片橘园,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我就喜欢跟着他往橘园里跑。爷爷也因此在橘园给我搭了个小木屋。后来因为自己控制不住,吃多了容易上火,所以就基本上没怎么吃过了。”
她这话刚说完,江姝菡就以地上凉为由,把唐苓从地上拉起来。
“唐苓,你上次问我关于这个剧本的故事,不过我没和你细说,现在你还想听我继续说吗?”江姝菡扶着唐苓,让她横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唐苓闭着眼,手臂横在自己的额头上,颇感无力地点了点头。
江姝菡见她总算把自己从角色状态中抽离出来,自己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了下来,坐到了她身边,让她枕着自己的大腿。
“那年大学毕业,我突发奇想要一场一个人的毕业旅行。从西欧到东欧,这是我刚开始的旅行计划。旅行的最后一站是布拉格,我在那里停留了一周……”
江姝菡本想着删繁就简,可是那段回忆涌入脑中时,她又忍不住加上了很多听上去并不重要的细节。
“在老城广场那边的提恩大教堂前,我遇到了一个华人女孩。她看着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就在大教堂前静静地看着。要知道,两个身处异国的同乡人,哪怕互不认识,在对上眼的那一瞬间,也会有莫名的亲近感。”
唐苓听着她的娓娓道来的讲述,心里并不是很喜欢她用的那些词,这让她有点吃醋。
唐苓的小动作都被江姝菡看在了眼里,她笑了笑,继续道:“我对她可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她当然也不会。”
“女孩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她说是家族遗传的,可是就以目前的学术研究来看,这种情况微乎其微。她有一个忘不了的人,她是带着对那个人残存的记忆,在挪威的卑尔根小镇上休养。她告诉我,从她有记忆开始,和那个人的点滴。她们一起玩耍,携手走在放学的林荫道上,一起奔着理想的学校努力,也一起约定好了未来……可是未来有很多不确定性,她们终究还是败给了这种不确定性。在女孩快要大二那年,她的亲哥哥离开了她。至此,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了和她血缘关系的人。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她的病症加重,而那个和她有过很多约定的女孩,也早就找到了替代她的那个人。她选择了放手,选择了离开……”
“这个故事,其实就是她们的故事。”
话音戛然而止,唐苓也彻底从刚才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可是,我没有完全照着她的故事来写,我美化了太多的东西,比如互帮互助的同学,善解人意的老师,还有那个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的人……”
窗外的雨声似在泄愤般,砸在地上,隔着厚厚的玻璃,照样穿透到屋内两人的耳中。
江姝菡收回视线,一手轻轻握住了唐苓有些发凉的手。
“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而你也只是个把这故事演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