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求生小队》孟阳二三月

32、同调深渊4 他循声

　　他循声望去，前方不远处一个街心小广场旁，似乎围拢了一小群人。而在人群中央，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顾知微。

　　她穿着那身自行改良过的垂领衫和破裙，背着斜挎包，握着重剑，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儿，在周围一片浅色系、简约风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醒目。

　　一个穿着浅咖色休闲装、相貌端正的年轻男人，正拦在她面前，满脸焦急地说着什么。周围的人们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着。

　　谢清晏精神一振，立刻下车，快步朝那个方向赶去。

　　离得近了，对话声隐约传来。

　　谢清晏被围观的居民拦在了外围，他没有强行挤进去，而是先发动了天赋能力，瞬间回溯了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幻境给顾知微编织了一个看似完美的人生：她有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有一份安稳清闲的工作，住在这个和谐安宁的小镇里，过着所有世俗意义上 “幸福美满” 的日子。可就在刚才，她平静地提出了离婚，然后从家里跑了出来，魏杨追逐着她一路到了这条街上。

　　“微微，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苦恼和恳求。

　　“就在这儿说清楚吧，魏杨。”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丈夫，顾知微除了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抗拒与疲惫。

　　“可是为什么啊？”他提高了声音，满是不解和受伤，“我们一直好好的，感情也很稳定，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围观的人群发出轻微的骚动，相互小声议论着。

　　顾知微耐着性子解释：“首先，魏杨，你看看你的衣着，再看看我的。”她指了指对方一身毫无特色的浅咖色套装，又示意了一下自己极具个人风格的服饰。

　　魏杨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她，疑惑道：“我们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都很整洁得体啊。”

　　周围人也在点头，显然没看出区别。

　　顾知微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就是第一个原因，我们对美，对个性，对活着的底色的理解，从根本上就不一样。”她的目光扫过围观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落在了刚刚赶到外围、正凝神望过来的谢清晏身上。

　　她抬起手，指向谢清晏：“如那位先生一般的，才是与我审美相近之人。”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魏杨惊愕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谢清晏身上。

　　谢清晏站在那里，长袍广袖，玉冠束发，腰间佩剑，面容清俊，气质沉静。这身与周遭现代环境格格不入的装束，非但不显突兀，反倒衬得他如松似竹，自有一番卓尔不群的风骨。他并没有因成为焦点而有丝毫局促，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魏杨看着谢清晏，又看看顾知微，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周围的人群却似乎被点醒了，低声议论起来：

　　“这么一说…… 那位先生的穿着，确实是独一份的气韵，看着就不一般。”

　　“比起我们这些千篇一律的工装、休闲装，确实有味道多了。”

　　“可…… 就因为审美不一样就要离婚？是不是太草率了点？”也有人小声嘀咕。

　　这话像是给了魏杨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看向顾知微，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微微，你刚才说这是第一个原因……那，那其他的呢？你说出来，我都改！我真的不想离婚！”

　　顾知微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祈求，沉默了片刻。她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她记不起两人相处间任何心动的细节，只记得感受到的平淡和乏味。

　　“第二个原因，”她最终还是开口了，却没有去看魏杨的眼睛，“你说我们很恩爱，可我感受不到。或许曾经有过，但我忘了。能够被轻易遗忘的感情，本身就不够牢固，也不值得继续。”

　　魏杨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周遭的议论声骤然停了，人群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在这个推崇稳定、和谐、高效的社会里，“感受不到爱” 这个理由，轻飘飘的，却又带着最致命的重量。

　　“第三，”顾知微继续道，“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未察觉我的‘感受不到’，也从未发现我们之间这种根本性的不同。这说明我们不仅审美迥异，在情感的体察和共鸣上，也缺乏基本的默契。我们不是一路人，魏杨。”

　　她的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甚至带着一种冷静的残酷。周围原本有些同情魏杨的人，此刻也渐渐露出了然甚至赞同的神色。既然感情已证明是“不和谐”的、低效的，那么及时终止，似乎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魏杨低着头，肩膀垮了下去，许久，才说：“我明白了。我同意离婚。”

　　事情似乎解决了。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顾知微也转身要走，离开了原本的家，她需要重新找个住处。

　　“顾知微。”

　　顾知微闻声转头，看向那个被自己随手指出来的“审美一致”的路人。他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

　　是了，刚才情急之下指了他，或许该道个歉，解释一下只是权宜之计。

　　她朝谢清晏走了两步，正要开口，一道清凉气息，倏地钻入她的眉心。

　　顾知微浑身一震！

　　仿佛一层厚重油腻的污垢被瞬间洗去，又像一场昏沉漫长的噩梦骤然惊醒。杂乱虚幻的记忆碎片纷纷退去，真实的记忆浮现上来——隙间、队友、副本、铺天盖地的暗金色洪流、以及记忆里最后的混乱与冲击！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扶住额头，另一只手迅速探入腰包，摸出清心丹塞入口中，几息之后，那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才缓缓平复。

　　她握着重剑的手猛地收紧，抬眼看向谢清晏，彻底清醒了过来。

　　“谢清晏。其他人呢？我们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幻境中，但是周围的一切都太真实了，我完全看不穿破绽。而且到现在为止，我只遇到了你一个人，其他人都联系不上。” 谢清晏说着，抬眼问她，“你之前收到我发的私聊消息了吗？”

　　顾知微摇摇头，打开个人界面，见里面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谢清晏发来的定位和问询。她说：“幻境里好像屏蔽了系统消息的提醒，我在清醒前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心小广场的暖黄路灯次第亮起，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类似灰尘与腐朽的气息。两人并肩坐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交换着信息。

　　“那你当时在人群中指出了我，是潜意识里仍然认得我吗？”

　　“其实不认识。”顾知微摇头，“当时我环视一周，那么多人里，只有你给我的感觉最特别。不是穿着打扮，是一种……”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稳定的‘存在感’。所以我才下意识指了你。”

　　“也就是说，在打破幻境前，我们会把系统强加的背景设定当成真实人生，根本注意不到身边的异常。” 谢清晏的眉头蹙了起来。

　　“不要着急，”顾知微安慰他，声音清柔却很坚定，“我们两个现在已经汇合了，只要找到封玄之、戚慈和陆骁，群策群力，总能有破局的法子。”

　　谢清晏抬眼看向她，这位从古代闺阁里一步步闯出来的姑娘，哪怕身陷完全陌生的未来幻境，眼底也没有半分慌乱。

　　他心里那点因队友失联而起的焦躁，莫名就平复了几分，重新沉下心思索起来：“天已经黑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一无所知，入夜后难保不会有危险。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先顺着幻境的安排走，你跟我回‘家’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顾知微在清醒前是打算找个公共服务大厅凑合一晚的，此刻有了新的选择，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冒险，正要应声答应，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魏杨一路小跑过来，在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缓了好半天，才抬头看向顾知微，脸上满是无措和恳求：“微微，你还有东西落在家里没收拾。天这么晚了，你回家住好吗？我不会打扰你的。”

　　顾知微转头看向谢清晏，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谢清晏平静地与她对视，没有开口，把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了她。

　　顾知微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幻境到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任何直接的攻击性，即使她突兀提出离婚，但因为理由足够正当，遇到的镇民反应也完全符合常理。

　　目前还不知道与幻境中众人不同的行为是否会成为异类，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跟着魏杨回去，目前看来是最稳妥的方法，而且她也是有一定自保能力的。

　　她打定主意，对魏杨道：“好，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