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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惊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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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正当梅超风与欧阳克打斗时,一旁的穆念慈痛呼。黄蓉看去,只见穆念慈靠在假山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额上似乎有冷汗冒出。连忙过去问道,“怎么了?穆姐姐。”
穆念慈痛苦说道,“胸口,胸口好痛。”
黄蓉连忙为她把脉,脉象紊乱,有股至阴至寒的气流在全身游走,分明是中了寒毒。黄蓉细想,莫不是前几天那名白衣女子所射的银针上带毒?
黄蓉赶紧拿出九花玉露丸给穆念慈服下,但只能稳住脉象,并不能清毒。黄蓉厉声道,“欧阳克,你好是卑鄙,竟然下毒?还不快快把解药交出来。”
欧阳克甩开梅超风,戏谑道,“此寒毒乃我白驼山庄独门毒药,按理说我本是该有解药,可惜此毒无解啊。真是对不起了,黄姑娘。”
黄蓉气急,却又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欧阳克武功并不在梅若华之下,逼他交出解药是不可能的了,可是再这样下来,穆姐姐不就死定了吗?难道她要对这个□□用美人计?
就在此时,从欧阳克身后传来一少年的怒声,“欧阳克,你在做什么?”
望去,竟是完颜康,黄柔以及杨大叔。
黄蓉抬头指着欧阳克说,“还不是他弄的。”
欧阳克和梅超风都停了下来。
杨大叔看见靠在假山上的穆念慈,忙快步走来,扶着穆念慈着急的唤道“小慈,小慈,小慈...”惊慌的望向黄蓉,道,“黄姑娘,小慈是怎么了?”
黄蓉抬手指着欧阳克愤愤说道,“还不是他做的好事!”
“你!”杨大叔气得朝欧阳克扑去,无奈怀中女儿要紧,只得作罢。
欧阳克看见完颜康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低头,恭敬道,“小王爷。”
完颜康走过来,怒视欧阳克,问道,“我问你,你都做了些什么?”
“不知小王爷所问何事。”
“是不是你派你家姬人去杀穆氏父女的?”
“我不知道小王爷在说什么。”
“你说谎!欧阳克,分明就是你指使的。”黄蓉喝道。
欧阳克皱眉,他不希望他给完颜康留下任何一丝不好的印象,即使这件事情真是他做的。趁着完颜康不注意扔去一枚小石子,打中了黄蓉的哑穴。欧阳克微微笑道,“小王爷岂能听信他人谗言?”
完颜康冷声道,“欧阳克,怕你还是不知道,黄蓉她不是别人,就是我师妹。”
黄蓉是完颜康的师妹?难道完颜康就是传闻中桃花岛东邪黄药师新收的徒弟?黄药师是能与欧阳克叔父齐名的东邪,性格怪异,竟会收完颜康做徒弟,看来其中应有隐情。欧阳克眼中闪过惊讶,但立即消失不见,朝黄蓉拱手笑道,“原来是小王爷的师妹,失敬,失敬。”
黄蓉气他先是下毒,后又气他点自己哑穴,也不管他“失敬”,哼了一声,开口道,“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
欧阳克惊异黄蓉竟没被点住,心想她莫不是穿了桃花岛镇岛之宝——软猬甲?随即又冷了下来,冷冷说道,“我说过,此毒无解。”
“中毒?我颇懂一点医术,不如我来看看?”黄柔看见穆念慈脸色苍白,额上直冒冷汗,心中一软,开口询问。
杨大叔忙不迭的说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黄柔走到穆念慈面前,替她把脉,一会儿便满脸可惜的说说,“此毒,确是没有解药。应该是采用天山上的冰珠,在竹叶青蛇毒泡了七七四九天,形成冰针,入人之体便会融化不见,但却是已中了寒毒。现在怕是毒素已与血液融和,不得分离了,到发作之时便会全身发冷,疼痛不已,而生生冻死,痛死。”
杨大叔听黄柔说寒毒如此厉害,女儿不但没救还会遭受那般折磨,不禁伤心,虽不是自己亲生女儿但已是有嫡亲父女的感情,语气已带哭腔,“难倒我女儿真要英年早逝?”
黄蓉也满脸伤怀,连姐姐这精通医术的人都说没有解药,她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黄柔又开口说道,“我这儿有一条专吃寒毒的蛊虫。”
杨大叔喜极而泣,看着黄柔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白色的药丸。“此乃天寒蚕虫,到一定的温度便会苏醒,清完毒素后只需灌些盐水,便会自己爬出来。”说着就给穆念慈喂下。
这时,完颜洪烈、包惜弱领着灵智上人、沙通天等人和一干侍卫来了。
完颜洪烈本是听说有刺客,于是来查看是何许人也,但不曾想到完颜康也在这里,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连忙唤道,“康儿。”
完颜康瞧见自己的父母亲,不禁笑开,走过去唤道,“父王,娘亲。”
完颜洪烈倒是不惊异王府内突然出现这么多“刺客”,只是笑着朝完颜康点了点头。包惜弱也似没看见黄蓉等人,连忙拉过他,察看他哪里受伤了没。接着又柔声说道,“娘刚才去康居找你,坚城却说你不在,你跑哪儿去了?怎么都是汗阿?”
完颜康嬉笑道,“康儿只是和柔儿姐姐练功去了,害得娘亲担心,都是康儿的不对。”
“看你调皮得。”包惜弱微微一笑,疼惜的拿出手绢为完颜康擦拭脸上的汗水。
“惜弱?”一声能与包惜弱记忆里那最心爱的人的唤声重合的呼唤。是他吗?僵硬着的身体,望去,一名衣着简朴又沧桑的男子,正扶着一名红衣的年轻女子。
杨铁心先前挂心与穆念慈的伤势,并没有去看来人。当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浑身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动弹不得,温柔如同春风的声音,叫他怎能忘记?那声音一下子勾起了埋藏在他心灵深处却从不曾忘记的安静平和的记忆。他和惜弱还有大哥大嫂在牛家村幸福快乐的日子,男耕女织,把酒言欢。恍然间,他抬头看着数步之遥外笑得温柔的一位母亲。那被岁月消磨的容颜在月光下并不清晰,但他很肯定那有着温柔声音的人是她。是他的结发妻子,是他三书六礼娶过门的妻子。
“惜弱。”不确定的再次唤道。
“你是...”包惜弱眼中已有泪水。“铁哥,你是铁哥?”
“惜弱。”
眼前的中年男子就是她苦苦思念了十八年的丈夫,这十八年来,她没有一刻忘记过他,甚至在梦里,她都会梦见疼爱她的丈夫,当她因从梦中惊醒而无限哀愁时,她只能拿着那杆铁枪,擦拭着,回忆着在夕阳中舞着杨家枪满身正气的男人。就当她决心为了康儿忘记他时,他却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再相见时,已是物是人非。
“惜弱!”完颜洪烈察觉到那个男人将会破坏他即将得到的幸福,拉住包惜弱,道,“惜弱,他不是杨铁心,杨铁心早就死了。”
“不!”包惜弱一把推开完颜洪烈,当初那么柔弱的女子此时却显得如此义无反顾,她坚定的说道,“他就是铁哥。”
“娘,娘,你怎么了?”完颜康也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扶着娘亲。
“康儿。”包惜弱泪水婆娑的望着完颜康,手抚上完颜康俊俏的脸庞,“就让娘全都告诉你。你根本不是金国的小王爷。你本姓......”
“惜弱!”完颜洪烈喝止道,“康儿是大金国的小王爷,你不要毁了他。”
“不,不,不。”包惜弱连连摇头,“康儿你不是,你姓杨,你是宋人,你是杨家将的后人。”又指着杨铁心道,“那才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
完颜康惊慌道,“娘,你怎么了?你病了吗?你怎么可以说出这般可笑的话来,我的父亲是父王啊。”
包惜弱看着已慌乱了的完颜康,抽泣道,“康儿,对不起,是娘骗了你...”
完颜康全身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倒在了地上,失神的喃喃道,“不会的,这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不会,不会...”
面前的事实叫他怎能接受?不过一句话,打破了他十八年的梦。他一直都觉得完颜康这个名字多么好听,多么与自己相配,但是现在他却应该是叫杨康,他是宋人,是一个根本就不认识,从来没有教过他,养过他的人的亲生儿子。他的皇奶奶,他的皇爷爷,他的皇兄,他的父王,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见完颜康痛苦难过的模样,黄柔心里不免泛起辛酸,她煞费苦心的破坏剧情,为的就是不想让这一天到来,使康儿痛苦。但哪知人算不如天算,这事还是发生了,而且还陷入生他、养他的父母亲都在的尴尬局面。他还是个孩子,不过十八岁却要承担上一辈人所犯错误的结果和责任。
包惜弱心疼的抱住完颜康,喃喃念道,“康儿,是娘对不起你,都是娘的错...”
完颜洪烈正想上前来,却被欧阳克给拦住,完颜洪烈有些恼怒的看向欧阳克,欧阳克却微微摇头。而杨铁心站在原地,神色惘然。
“康儿。”黄柔轻声道。
完颜康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眼中是那般的无助与脆弱,黄柔蹲下来将他的泪水拭去,“还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
完颜康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你现在该要做什么?”
完颜康却是茫然的摇头。
“我们不能左右你的想法,是走是留,你自己好生想想。这血缘自是不可磨灭,可这感情却也不是轻易就可以割舍的。不管天涯海角,我和婶婶一定会陪着你。”
“你这丫头,在胡说些什么!”六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和郭靖从假山那端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瞎子说道,“杨康理应跟他亲生父母一起离开这金贼的王府,还要想什么?难道要弃仁义而不顾吗?”
“理应?什么是理应?仁义?什么又是仁义?侍奉亲生父母就是大仁大义,那十八年来的抚育之恩呢?别忘了,完颜洪烈才是真正抚养康儿十八年的人,他待康儿的好,你们又岂会知晓?而且这是康儿一家人的事情,你这个瞎子捣什么乱?”黄柔仰头朝柯镇恶冷声道。
“你!”柯镇恶被气得说不上话来。
“康弟。”而那郭靖却傻头傻脑的跑了过来,完全无视了完颜康伤心欲绝的神情。关切问道,“康弟,你没事吧?”
完颜康看着前日那土包子少年叫自己“康弟”,心里不由一冷,抽出郭靖握住的手,冷声道,“你是谁?谁又是你康弟?”
“我是郭靖,你是我兄弟,这是在我们出生前就订好的了。”郭靖认真的说道,“康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会对你很好的。”
“你是郭靖?”一旁的包惜弱情绪激动起来。
郭靖看着雍容华贵的王妃傻乎乎的点头,“是啊。你是杨婶婶吗?”
“是啊,我,我...”念及伤心之处,包惜弱已泣不成声,抱住完颜康失声痛哭。
“杨婶婶,你们莫再伤心了。我们一起回牛家村去吧,到时我将我娘接过来,我们...”
“你在说什么蠢话!”完颜康喝声打断郭靖的话,随即又挣开包惜弱,道,“我是不会随你们走的。”环顾四周,看着包惜弱和杨铁心惊讶的眼神以及完颜洪烈惊喜的样子,还有江南六怪和郭靖不敢相信和愤怒的视线,又道,“但我也不会留下!”
“康儿。”完颜洪烈由惊喜转为悲痛,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看着自己疼爱了十八年的儿子,“你...”
“父王,你不必再多说了,我心意已决。既然两边都容不下我,我又为何留下?请父王转告皇上和皇后,恕康儿不肖,不能再承欢他们膝下了。”完颜康泪水迷蒙的看着眼前这个疼了自己十八年,爱了自己十八年,护了自己十八年的人心如针扎。双膝跪地,磕了一头,“王爷,感谢您这十八年来的抚育、疼爱之情,只怪在下命薄,无福消受。您就当我死了罢,但在下还有一个请求。”
完颜洪烈忙问道,“什么请求?”
“请王爷放他们走!”完颜康意指包惜弱、杨铁心、郭靖等人。
完颜洪烈悲痛的看着他,却又不说话。
完颜康只当他不愿答应,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道,“请王爷答应在下。”
完颜洪烈岂又见得完颜康再受苦,连忙应允下来。“康儿莫要这样,父王答应你便是。”
完颜康又朝杨铁心、包惜弱跪下,声音梗咽道,“娘亲,请恕孩儿以后不能再陪您、侍奉您了,王爷已答应我放你们走,您就随...”说到此处,他望了一眼站在一旁满脸伤痛的杨铁心,他竟不知如何称呼他的亲生父亲。
“杨婶婶,您就和杨大叔一起回牛家村终老吧。”黄蓉急忙解围道。
完颜康感激的看了黄蓉一样,朝杨铁心磕了一头,说道,“请您好好照顾娘亲!”
说罢,不顾众人吃惊以及鄙夷的目光站起身来,独自一人坚决的走向王府那朱漆大门。那纤细的身影,是前所未有的单薄,弱不禁风,却又那般的倔强与坚强。一夜之间,他从备受宠爱的大金小王爷变为名不见经传的平民百姓,当懵懂变为沧桑,他又该如何承受?他唯有选择离开,选择不再相见,才能免去那日日夜夜刺心的痛苦。
对不起,娘亲。对不起,父王。对不起,...
完颜康死了,死在那明月高照的夜晚,死在那他生活了十八年的王府。从此,世间便只有杨康。
“康儿...”完颜洪烈悲切唤道。
完颜康停顿了一下,却未转身,又继续走,直到走出王府大门。
完颜洪烈、包惜弱看着爱儿远去的身影都很默契的不再出声,幽幽的望着完颜康的背影。
完颜洪烈知道,今夜,只要康儿走出了那大门,便不是他的爱子完颜康,而是一个形同陌路的陌生人。难道,今生今世,你我父子之情就要这样断了吗?康儿,为何要这样对爹爹?如果,我不是君临天下的王爷,如果,我没有王者的自傲自尊,或许,我会求康儿留下来。可惜,事与愿违。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惜弱。”杨铁心搂住失去爱子的包惜弱。
依偎在丈夫怀里的包惜弱,失神的看着那早已消失爱儿背影的朱漆大门。她的康儿...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欺瞒了他十八年,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日这般悲痛欲绝的地步。她要怎么办?她要怎样才不会失去她的康儿,她的儿子?
“想不到杨康也是如此血性之人。”朱聪摇着扇子,叹道。
“什么血性之人?他还不是弃他亲生父母而不顾?”柯镇恶不屑道。
朱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