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和她和她》暗夜多美

22、再见

　　在黑暗中一声不吭地呆坐了不知多久，左婧媛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她熟悉到骨子里了。
　　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左婧媛拉开门，“liga，我那句话不是真心的，真的只是想吓吓朱怡欣……你能信我这一次吗？”
　　其实两人分开许久，互相对对方什么狠话都撕破脸的说过了，她喜欢谁早就是她的自由，根本没必要向唐莉佳解释。可这次她觉得非解释不可……因为如果不解释，唐莉佳好像会伤心。
　　唐莉佳的目光划过左婧媛没有丝毫停留，她看向床上睁着眼一动不动的朱怡欣，平静地开口：“我知道艾佳前辈去哪里了。我现在要去许愿井找她……至少前后辈一场，她不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跟你去……”左婧媛知道这一次确实是她口不择言伤人了。往好了想，至少唐莉佳的这种反应还是在乎自己的。
　　唐莉佳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冷着脸出去了，左婧媛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踏出门前回头对朱怡欣道：“艾佳是为了把你被抢的能力还给你，才去的那里。”
　　关门之前，朱怡欣微弱的声音传来。
　　“我也去。”

　　板着个脸的唐莉佳，因为liga不理自己内心猫抓一般急的左婧媛，还有脸色苍白如纸弱不禁风的朱怡欣，黑暗的大街上，这对迥异的三人组一人一把伞，冒着雨向着许愿井前进。
　　没有人闲聊，几人急匆匆地赶路，很快就到了剧场遗址那里。
　　左婧媛眼尖，发现风吹雨打的大街边，像是有一只白色的蝴蝶挂在岩石上，在风雨中翻卷。
　　她硬是把朱怡欣拉到那只手套旁边，“朱姐，这是你的吗？”
　　朱怡欣看了一眼，沉默地点点头。
　　“她当时可发了疯啦，以为你埋在底下了，手上磨出了血泡还在拼命挖，这才挖出这么大一个窟窿的。嗯，不过她现在也不要这个了。”左婧媛冷飕飕地嘲讽，朱怡欣却撑着伞恍若未闻。
　　像是张在风中一吹就倒的纸片一样，朱怡欣一言不发地蹲下去，缓缓伸手，像是在雨中保护一朵花一样，轻轻把手掌罩在手套上新鲜血迹的上空。

　　去找路的唐莉佳回来了，道：“我找到入口了，跟我来。”
　　三个人下到地下停车场，刚一踏进去，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尊敬的118/819/711号能力者，欢迎您接入许愿井系统。
　　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任何愿望本系统都将帮您完成。
　　请向中心走吧，将相应的代价投入井中，您的愿望就会完成了。】

　　面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岩浆海，左婧媛顾不得冷嘲热讽了，端正了神色道：“朱朱，能力回没回到你身上？”
　　朱怡欣闭上眼感觉了一下，苍白着脸摇摇头。
　　“我的能力是让时间流速变快，我先背着朱朱冲过去了——艾佳随时会许愿。”左婧媛看了一眼唐莉佳。
　　唐莉佳似乎吃惊不小，下意识道：“你有能力？……小心些。”
　　左婧媛终于被理了，能量立刻upup，把朱怡欣背上，就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岩浆海不再吐泡泡了，上面的陆地碎块也不再飘动。左婧媛背着朱怡欣发足狂奔，好在这些碎块够大够稳，还都有接壤的地方。就算没有，她变换一下能力，时间重新流动之后也就会有碎块撞上的。
　　毫无保留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只求快快快，左婧媛终于看见视线的尽头有一个人影，正是曾艾佳。
　　她现在就站在黑乎乎的许愿井边缘，低了头往下看。
　　怕曾艾佳下一秒就跳下去，已经撑不住的左婧媛硬是又激发了潜能，把朱怡欣送到离曾艾佳两三米的地方，这才彻底趴下。
　　时间恢复流动，曾艾佳听到身后响动回头，见身后突然多了两个人。
　　她眼睛一扫左婧媛，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曾艾佳无奈地笑了一下，道：“……难为你能追到这里来。”
　　左婧媛趴在地上直喘粗气，有气无力地骂道：“曾艾佳，你个混蛋，你不要命啦，赶紧从井边下来！下次再偷跑，我非暂停时间把你打的妈都不认得。”
　　“是我不对，抱歉。”
　　左婧媛实在透支了，本想再狠狠骂两句的，可精神一松懈，一歪头就昏过去了。

　　“曾艾佳，你是我的什么人，我的能力你想还就还，问过我的意见了吗？”眼见着唯一一个电灯泡熄火了，朱怡欣立时开炮了。
　　曾艾佳也不动气，看向朱怡欣，轻轻笑了一下。“我自作主张惹你生气的事还少吗，也不差这一件了。”
　　朱怡欣心头一动，曾艾佳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曾艾佳指了指身旁的许愿井。朱怡欣瞥了一眼，里面深不可测，仿佛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东西像镜子一样反光，却灰白一片倒映不出任何画面。
　　“我不稀罕你还给我的能力，我嫌脏，不要。”朱怡欣又道。
　　曾艾佳仿佛没听见一样，看着朱怡欣，又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镜子里……我看遍了我们在一起走过的所有回忆。”
　　说这话的时候，曾艾佳轻轻抬起一只脚……然后是第二只脚。
　　朱怡欣心下一突，什么都不顾，纵身扑了过去。
　　曾艾佳的头已经没到井口，又被猛冲过去的朱怡欣抓住胳膊，险险地拽住了。
　　曾艾佳仰着头笑，现在她的世界只剩下井口拉着她的朱怡欣了，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流泪了。
　　“放手吧。”
　　朱怡欣是拿自己身子卡住井口才拉住曾艾佳的，此刻她竭尽全力也只能维持这个姿势，要往上拉是万万不能了。
　　盯着井中这个熟悉又陌生人的脸，朱怡欣咬牙切齿地道：“我死也不可能放手的，要我放手，你就把我的手砍断吧。”
　　“我不会那么做的。”曾艾佳感觉自己一生的泪都在这短短的几秒流光了，她甩头把泪珠甩下去，好让自己最后一次再仔细地看看那个在她生命中烙下痕迹的人，“我爱过你，不，现在我也是爱你的，要砍我也只会砍我自己的手。”
　　“曾艾佳，你不要说胡话……！”
　　“我没有。我现在很清醒。我在井边重温了一遍我们的回忆，美好的，丑陋的，开心的，痛苦的，都重温了一遍。然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见到你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原来我在等你……你来了，我也想好了。”曾艾佳控制着自己扬起大大的笑脸，“朱怡欣，我累了。我还爱你，可是我累得爱不动了。”
　　“我不是叫你走的吗？！不是说靠近我只会变得不幸，你干嘛还要回来，干嘛要来这里！！”
　　“我也不想的。可是再给我一百次机会，我还是会回头……因为除了你，我别无选择啊。”
　　“狗东西，你回来……！”朱怡欣的眼前模糊了，她真的后悔了，这一刻她觉得那些委屈与伤痕比起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来说又算什么，全都不重要了。
　　朱怡欣宁可此刻掉到井里的人是自己也不要是曾艾佳，因为她快没力气了，可她不要放手，不能放手，要是放手了，她的玫瑰少女就会永远消失了。
　　“你回来……”朱怡欣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风中的一片落叶，再怎么飘荡，也落不到眼前这个人耳中了，“你回来，以前的事我都不计较了，我真的不闹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朱怡欣，放过我吧……”曾艾佳仰头，流着泪微笑，“这爱折磨的我好痛啊，我不想再要了。”

　　左婧媛醒来时就看到朱怡欣坐在许愿井面前，神情阴鸷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她赶紧上去把朱怡欣搂住了，“怎么了朱姐，这可不兴跳啊。”
　　四下看了看没有曾艾佳的身影，左婧媛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抱着希望尽量轻快的说：“艾佳呢，她先回去了？”
　　朱怡欣无言地看了看深邃的井口。
　　“我刚刚接管了把这片区域，我在找她。”
　　“找到了吗？”左婧媛小心翼翼地问。
　　“她还活着……”只说了这一句话，朱怡欣就失了力气，倒在左婧媛怀中，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哭了好一会儿，见朱怡欣爆发的情绪渐渐平复了，左婧媛从怀里拿出一块毛巾，让朱怡欣擦擦满脸的泪水。
　　朱怡欣却盯着毛巾上唐莉佳三个大字有些犹豫，“……不好吧？”
　　左婧媛：“哪那么多话，不要我就拿回去了。”
　　朱怡欣接过去，目光放空了一会儿，道：“我想通了，我要和她复合。”
　　左婧媛拍手，“早该想通啦，都末世了，还揪着以前的那点小事不放，没什么意思嘛。”
　　朱怡欣：“不是小事。”
　　“好好，总之你打起精神就好，快擦擦你的脸，一会儿美美地过去把她拿下。”
　　朱怡欣低了头，颇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你别在意。”
　　“没事，我也有错，当时我上头了。你别误会，我对她没那个意思，只是把她当我姐姐，我们之间非常纯洁的。上次她……身体不适，她可是宁死都不让我标记的，守身如玉贞洁烈女的牌坊能从京城修到沪城呀。”
　　朱怡欣破涕为笑，“我知道……她当然是很好的。”

　　权限高就是好，朱怡欣一个光圈挥下去，两人就传送回了岩浆海的开头。
　　左婧媛笑着和唐莉佳挥手，被无视了也不气馁，冲过去给了曾艾佳一个熊抱，“还好你没事，我看你跳井时都快吓死了。”左婧媛也是乐得忘记掩饰了，能适时地晕倒再适时地醒来是高情商必备的技能。
　　曾艾佳笑着摸摸她的头，“我又没拿自己的身体许愿，跳进去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左婧媛放了心，又有些好奇地问：“那你拿什么许的愿？”
　　曾艾佳还没回答，朱怡欣忍不住了，给了左婧媛一个眼神示意抱够了快放手，又轻咳一声，吸引了曾艾佳的注意力，“……你回来就好。”
　　曾艾佳意识到她在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还是回了一个和气的笑。
　　朱怡欣心下暗喜，又走进了一步，还要再说什么，曾艾佳笑着开口了，目光从朱怡欣身上转开，看向左婧媛。
　　“这位朋友是我没见过的新面孔呢，左左不给我引见一下吗？”
　　一声霹雳，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