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和她和她》暗夜多美

20、清醒

　　纠结地走了一段路，左婧媛冷不丁开口了，“你好像变了。”
　　唐莉佳怔了怔，没说话。
　　左婧媛自顾自说了下去，“好像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一样，你……好像没那么恨我了。”
　　唐莉佳沉默了一下，“嗯，我们分开了很久，确实发生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左婧媛心里一阵抽痛，但不想破坏好不容易不那么剑拔弩张的气氛，硬生生闭了嘴没说话。
　　唐莉佳却轻轻开了口，“你呢？你还恨我吗？”
　　这个问题仿佛消散在风中了，直到她们顺着石子路走到一处喷泉，也没有得到答案。

　　左婧媛后悔自己把手机摔碎了。
　　曾艾佳就躺在喷泉旁边的石板路上，无知无觉地昏迷着。红枫飘飘扬扬地盖在她身上，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脆弱，像个希腊的美少年，沉浸在很久远的梦乡之中。
　　左婧媛恨不得上去拍个九宫格，怎么也能帮曾艾佳吸点颜粉——不过末世谈粉丝也没意义了，能不能挣命都是个问题。
　　不对啊，她怎么一动不动的，不会是出事了吧？
　　冲上去扬了漫天红叶，看到曾艾佳胸膛还在起伏，左婧媛松了一口气。
　　“她昏迷了，你帮帮她。”左婧媛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向唐莉佳摆什么表情说话好，本来以为两人再相见会是不死不休，不是自己掐死她就是被她掐死呢，怎么一路上越聊越融洽，唐莉佳说话的口气好像已经原谅了她一样？
　　问题是自己犯的那些事，能原谅的了吗？
　　不要想了，越想越乱。
　　左婧媛甩甩头，看着唐莉佳伸手握住了曾艾佳的手。
　　说实话，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碍眼。
　　左婧媛干脆扭头不去看了，一瘸一拐地走到喷泉那边坐下，准备欣赏一番这里的美景。
　　盯着一片落叶的轨迹发呆，一直看它落到喷泉里，余光中似乎见水里有个黑影。
　　疑惑地再仔细一看，左婧媛看清了，里面是个一团黑发包裹着个苍白的头，正在不知道有多深的喷泉池子里浮浮沉沉地飘着呢。
　　左婧媛当即就蹦起来了，一个箭步冲到唐莉佳身边，“liga你带着曾艾佳快跑，我给你们挡一挡里面那个女鬼，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罢摸出硬币，一脸杀气就要往喷泉里扔，被看出不妙的唐莉佳一把抱住，“别打，喷泉里是朱怡欣！”
　　“……什么？”左婧媛身体僵硬了，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唐莉佳的手，存在感太鲜明，搂在她腰侧，连指尖轻颤她都能感觉到。
　　“你是不是看见喷泉下面有人？那是朱朱，这里是自由区的中心，她被保护在那里。我一开始见到也吓了一跳，没事了……”唐莉佳顺手拍了拍左婧媛的背，看见左婧媛色彩缤纷的表情之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尴不尬地把已经站稳的左婧媛放开了。
　　“朱朱的状况在变好，但她对禁区的控制力越来越弱了，到现在已经昏迷了两天多没醒了。要不是被人抢去了一部分能力，也不会这样……”唐莉佳叹了一口气。
　　“抢？是被方琪抢去的吗？”左婧媛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怎么知道？”
　　“艾佳告诉我的，方琪有个能抢别人能力的能力。但她现在已经死了，那朱姐的能力怎么办？”
　　“最后一个见到方琪的人是谁？”
　　“艾佳。”左婧媛说完，感觉毛毛的。唐莉佳怎么老是拿这种冰冰凉凉的眼神扫射自己？
　　“一口一个艾佳，你已经跟她很熟了？”唐莉佳低头给曾艾佳理了理领口，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左婧媛有办法治她，打败问题的只有问题：“你跟朱朱关系也不错啊？天天同床共枕，又搂又抱的，挺亲密的吧？”
　　唐莉佳一窒，闷闷道：“我……朱朱身上的伤口，本来应该在我身上的，我当时没注意，是她推了我一把……所以才伤上加伤，是我欠她的。”
　　朱姐，你是我亲姐。
　　左婧媛差点哭出来。什么绿茶什么人设，真该让那些瞎眼的来看看朱姐确实是个好人。

　　不知道唐莉佳被误卷入自由区多少次，她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她说过一会儿，真的过了一会儿奇妙的热带雨林景色就消退，四个人又安安稳稳回到了之前那间昏暗的房间。
　　唐莉佳一手抓曾艾佳一手抓朱怡欣，忙得不亦乐乎，左婧媛沉默地琢磨自己和唐莉佳的关系，两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没人开口。
　　左婧媛觉得这种氛围也不差，她想干脆就这样和唐莉佳坐到海枯石烂好了。
　　此时曾艾佳呓语一声，醒了。
　　“她没事吧？”曾艾佳一骨碌爬起来，什么都不管，惊惶不安地四下找着，左婧媛恨不得双眼化身摄像头拍下来这一幕，这样好歹能和曾艾佳手中的视频打个平衡。
　　不过手机不在手，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而且曾艾佳的样子像是可怜巴巴的小朋友找糖吃，她实在不忍心再欺负，也就算了。
　　“朱姐状况还行，你看，胸口还起伏呢。”唐莉佳邀功似的指指朱怡欣，“一般来说自由区消退，朱朱就会清醒一段时间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一样，一旁的朱怡欣的睫毛颤了颤，也缓缓睁开了眼，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对面的曾艾佳，一下子不动了。
　　朱怡欣的眼神定格在曾艾佳身上，摆出一个迷惑的神情，好像自己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一样。
　　曾艾佳也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朱怡欣，眼底情绪汹涌。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空气像是灌了铅一般慢慢沉重下来，一旁的左佳大气不敢喘，生怕破坏了两个人的重逢时光。
　　静谧的空气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动，最后还是朱怡欣有了动作。
　　她已经确信了这不是梦。
　　“嗬……”朱怡欣想叫曾艾佳滚的，一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喉头像是插了一把针，略一出声就觉得痛不欲生。她伸手摸摸，才想起来自己的脖颈也被感染了。
　　说不出话来，就只能摆出最嫌弃的眼神看着曾艾佳，两人的默契一直没有消失，曾艾佳一瞬间就看懂了她的神色，二话没说，扭头就出了房门。
　　唐莉佳跟着她追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曾艾佳低了头在拿袖子不停抹眼角。
　　她犹豫地站住，等曾艾佳整理好表情之后才走上前去，道：“艾佳、前辈……我的能力是治疗，你别担心，大概再有几天时间朱姐就能复原了。”
　　“……谢谢。”曾艾佳眼睛还是红的，看了唐莉佳良久，哑着嗓子道了一声谢。

　　晚间的时候，四个人聚在一起吃饭，气氛有些微的诡异。
　　“艾佳，我不要吃这个，给你吃。”左婧媛顺手把自己饭盒里的苦瓜丢给曾艾佳。到了末世她还是不乐意委屈自己的胃，挑食了两次之后被曾艾佳骂浪费粮食了，之后就恶趣味地把不爱吃的全丢给曾艾佳，曾艾佳倒真的知行合一，照单全收。
　　只不过今天这一出一整，桌上其他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这片苦瓜上，朱怡欣看着曾艾佳熟练地夹起苦瓜吃了，气得脸都变成了苦瓜色，嘎巴一声就把手中的筷子捏断了——她还有一只胳膊外加脖颈处是土豆人的样子，此时力气颇大。
　　捏碎了筷子之后朱怡欣也不想吃了，端起还剩大半饭菜的饭盒走向垃圾桶，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曾艾佳颇为不赞同的神色，心下更气，倒了饭就回床上躺着了。

　　几人各怀心思地吃完这顿饭，到了午夜，被外头的拍门声惊醒了。
　　“砰！”
　　“醒醒，有丧尸在门外！”唐莉佳第一个惊醒，摇了摇自己握着的手，“朱朱，你还能开自由区吗？”上次就是靠朱怡欣的自由区才把那些丧尸杀死的。
　　朱怡欣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她的手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喉咙，好像比之前要好些，但还是有种含了一口血的感觉，说不出话。
　　“liga留在楼里保护好自己，左左站高地打前门的丧尸，我去后门！”曾艾佳冲到后门口的时候手中已经捏好了工兵铲。
　　左婧媛立刻开了能力上了天台，把自己当个狙击手，一发硬币消灭一个土豆人。
　　朱怡欣听出来曾艾佳安排人的时候刻意把自己忽略了，心下生气的同时身体倒是很诚实，追着曾艾佳就往后门去了，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曾艾佳你自己是什么能力自己没数吗，储物能力干嘛要干战士的活？
　　曾艾佳跑得快，朱怡欣冲出门的时候她正挥舞着工兵铲和土豆人打的热闹。
　　后门没几只土豆人，见了朱怡欣这半人半尸的样子都整不会了，看了她两眼还以为是自己人，转头想攻击曾艾佳，结果碰上朱怡欣含怒出手，半只丧尸手的指甲是尖利无比，像是撕纸一样，挠一下就把土豆人的肩膀给消去一块肉。
　　土豆人立刻发了狂转头就攻击朱怡欣，朱怡欣却是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景心虚了，又恶心又害怕，胃里一阵阵翻滚只想吐，没了向眼前丧尸出手的勇气，只能连连闪躲，步步后退。
　　又是一次在地上狼狈的翻滚，朱怡欣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这只土豆人似乎对峙了很久，久到曾艾佳那边都解决了战斗，打完收了手。
　　眼角余光能看到曾艾佳就站在那里袖手旁观，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冷冷的，带着恨意和审视，一点也没有要上来帮忙的意思。
　　朱怡欣一下子气就上来了，还有点委屈想哭，但更多的还是气，又气又恨。
　　这个人，可是以前装个灯都不让自己动手啊！
　　她刚刚对着土豆人的几块血肉就这样大失方寸，也未尝不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身边。因为有她在，所以很安心。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会怕，因为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现在，曾艾佳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不在她身边了，早就不在了。
　　把眼底的泪憋回去，朱怡欣手也不抖了，胆子也大了，现在特别想撕碎个什么东西，又和土豆人缠斗了几回合之后，寻了个机会，一掌把土豆人额头的红晶给切了下来。
　　其实，也很简单……
　　朱怡欣看着眼前轰然倒下的土豆人，回头想抛给曾艾佳一个得意的眼神，看吧，没有你，我也能过的很好。
　　曾艾佳却像是预判到了一样，在她回头的前一秒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留给朱怡欣一个瘦削的背影。

　　打跑了这次土豆人危机，几人又修整了一天，朱怡欣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终于能开口说话了。虽然每一说一个字就嘶哑着疼，但好歹是能说话了。
　　向还握着她手的唐莉佳道了声谢，朱怡欣强支病体起身，走到隔间门口。
　　艾左正在隔间的椅子上坐着，两人脑袋对脑袋，一人一支笔正研究左婧媛的能力开发，一抬头就看见朱怡欣倚着门框，脸色难看。
　　“曾、艾佳。你不是说你不会回头吗？”朱怡欣沙哑的声音中含着讥诮。
　　曾艾佳把手中的笔扣好笔帽放在桌上，望着朱怡欣，表情从诧异滑到冰冷。朱怡欣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到哪怕一丝因为自己能开口说话而产生的欣慰，失败了。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为你回来的，我是来接Doki和卟哩的。”
　　“是嘛。”朱怡欣微微垂了一下眼睫，复又抬眼与曾艾佳冷冷地对视，“你来晚了，它们到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去了。好了，现在能麻烦你离开我的房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