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和她和她》暗夜多美

2、搏斗

　　蜘蛛土豆“嗬嗬”喘息了两声，似乎对眼前的对手有些忌惮，犹豫地放慢了动作。
　　谨慎的爬了几步，见左婧媛没有反应，土豆人似乎放了心，越爬越快，几秒钟就窸窸窣窣地爬了过来。
　　能清晰能闻到对手身上的腐烂臭气时，左婧媛颤抖的指尖终于触到包内防狼喷雾的冰凉外壳。
　　“去你妈的！”
　　左婧媛把包猛地向土豆人一掼，趁着对方被砸到的短短一瞬间爆发一跳，从土豆人身上直接跃了过去，再敏捷地转身，抖着手对准土豆人的红眼睛死命地喷了一通防狼喷雾。
　　当啷一声喷雾壳撞击地面，左婧媛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不似人间的悲鸣和疯狂的撞击声。
　　拼了老命地跑出便利店，左婧媛险些被外面的狂风吹了个跟头。
　　胡乱抹了抹被喷雾刺激出的还有被吓出来的眼泪，听到身后的嘶吼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左婧媛才劫后余生地睁开眼睛。
　　逃出来了……
　　然后猛地一个急刹车。
　　外面路灯全部像摆设一样全部罢工，因此清晰地看到，黑暗中的街道上有一双双闪烁的红点。
　　移动的、聚集的、一只只的土豆人在向她的方向扭头。
　　左婧媛立刻使出吃奶的劲儿，向刚刚她还发誓再也不回去的便利店夺路冲刺。
　　此刻711里那只发疯的土豆人与身后此起彼伏的低吼相比都变得可爱了，左婧媛甚至都想跟它打个招呼叙叙旧。
　　但通宵熬夜后的连番惊吓再加亡命奔跑，虚瓜的身体确实扛不住了，跨过711门口时左婧媛腿一软就摔在地上，还没等她积蓄出爬起来的力量，便利店里原本的那只土豆人就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地猛扑过来。
　　大概人死之前脑海里都会浮现出这辈子最不甘心的事吧？
　　我要去做鬼了……
　　走马灯在眼前闪烁，死之前的时间流逝似乎都变得慢了，左婧媛甚至能看清楚土豆人扑过来时在空气中划出的痕迹……以及她头顶被土豆人撞撒一地货品的钢制货架。
　　在这极慢的时间里，左婧媛就地一滚。
　　土豆人刹不住车，猛地撞上了她身后的货架，左婧媛福至心灵地把整个身子都挂在了货架上，沉重的货架被带得摇晃，终于被她这个砝码压动，向着那只来不及躲闪的土豆人压下去。
　　轰隆一声，货架砸到了地面上，整个便利店都震了一震，尘土飞扬。
　　“咳咳……”
　　左婧媛躺在冰凉的地上大口喘息着，却被空气中强烈的腐臭味呛住，猛地咳嗽起来。刚刚她逃慢了一步，左脚是从货架底下硬抽回来的，血肉模糊的蜕了一层皮，似乎还扭到了，此刻钻心的疼痛泛上来，痛的她只想死了算了。
　　“嘶嘶……”
　　已经不再陌生的爬行声音在门口响起，左婧媛绝望地看过去，一点反抗的斗志都没有了。
　　毁灭吧，累了。
　　却只看到门外那个土豆人一只标志性的红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看也没看她，就慢慢晃过了便利店门口。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转性了？
　　又屏息等了一会儿，两只土豆人结伴慢悠悠地从店外路过，红眼睛都扫到左婧媛了，却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没有发起攻击。
　　难道是因为里面是一开始那只711土豆人的领地？
　　似乎这家便利店真的变成了安全区，左婧媛有些不敢置信地舒了口气，随时注意着外头的声音，慢慢直起了身子。
　　从凌乱的地上抓起一把美工刀，右手防狼喷雾紧握，左婧媛一瘸一拐地走到已经没了声息的货架前。
　　既然决定了就把事情做绝，如果那土豆人这都没被砸死，她就一定要补刀。
　　向货架与地面之间的间隙看了一眼，左婧媛手中的刀当啷一声就掉到地上，转过头就吐了。
　　尸体的惨状表明那只土豆人已经死透了。
　　一直到把胃清空左婧媛才感觉好过些，虚弱地倒在椅子上，扯了一条毛巾一瓶矿泉水，给自己清理了一番。
　　又在昏暗中眯眼找了一会儿，左婧媛找到了自己之前甩出去的手机。
　　大概是乱战中被她踩了一脚，手机屏幕都裂开了一道纹，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左婧媛拿指纹试了试，居然还能解开。
　　昏暗的室内，手机屏幕幽幽亮起冷光，暂停了的直播画面上，唐莉佳正面向镜头微笑着。
　　可屏幕上的裂纹将她的身子劈开一半，给这幅原本美好的画面带来一些格格不入的荒诞。
　　似乎是完成了最后一项使命，手机屏幕上突然冒出一条竖着的绿线，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几秒钟之内满屏幕就被颜色杂乱的横线充满——就像原本正常的世界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就突然变成诡异末世一样，这台手机也突如其来的报废了。
　　左婧媛不想相信，但却不得不相信。
　　世界……真的改变了。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前呼后拥叱咤风云的中泰一姐，现在她却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方式，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缩在冰冷的便利店发抖。
　　刚刚和土豆人搏斗时候她没想过要怕，满脑子都是怎么保命，现在安全了，她心里却止不住地后怕起来。
　　冷风穿过便利店门口的破洞，嚣张地扑在她身上，左婧媛浑身止不住地抖起来。
　　谁都好，如果有人给她一个拥抱就好了。
　　可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米外一滩尸体陪她。
　　左婧媛抓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无力地抱臂蜷缩起来。她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自己，却只感觉窒息般的孤独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熬。
　　有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颤抖的手机屏幕上，几秒钟就把屏幕晕染得模糊不清。
　　“呜……liga你在哪？我好想你啊……”

　　尽情哭了一场，左婧媛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交替地发冷发热，而这并不是因为痛哭的缘故。
　　便利店外仍然是一片黑暗，却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有雨丝被狂风吹进便利店里，毫不留情打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脚痛的像断了一样，四处漏风的便利店根本挡不住外头的大雨，左婧媛无力地滑倒在地上，被吹进来的雨丝淋了一身，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只能湿淋淋地熬着，精疲力尽时才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