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和她和她》暗夜多美

1、惊变

　　“妈的，不是说今天有二十六度吗？”
　　左婧媛站在街边打了个哆嗦，拽了拽身上单薄的半袖，跺着脚骂了一句花城说变就变的鬼天气。
　　又是一阵强烈的冷风吹来，抬头看了看越发阴沉的天色，左婧媛干脆一滑屏幕，关了叫车软件，向附近的一家711便利店走去。
　　这个点正是上班时间，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暖风，缓解了她身上的寒意。向店员打了个招呼，便溜到里面一个正好能用货架挡住外界窥探视线的座位，窝着刷起了手机。
　　打开微信，盯着消息界面了一会儿，左婧媛慢慢扯出个讽刺的笑容。
　　公演都开场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有一位队友发消息叫她一声呢。
　　撑着头出神，左婧媛怔怔看着手机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
　　这个位置正好，空调的暖风飘过她身边，烘得她僵硬的四肢都舒展开来，本就没压下去的睡意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今早八点多她才昏昏沉沉地睡着，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出来叫车叫了五分钟也没叫到，一气之下就被冷风赶进了这家便利店。
　　此时已经破罐破摔，左婧媛也就不着急了，心里慢慢盘算着自己一会儿只上半场好了，毕竟扣多扣少都是扣，今天不扣明天也要扣，反正她也不是靠舞台吸粉的。
　　打了个哈欠，左婧媛擦擦眼角的生理泪水，自暴自弃地趴在桌上，顺手打开GNZ的直播间。
　　晦气。
　　一打开就是那个女人的特写镜头，像只矜持的芙蓉鸟，体态是精心刻画后的优美，在聚光灯下带着蛊人的魔力，一如既往自信而闪耀的舞台。
　　呸。晦气。
　　今天是三队联合公演，唐莉佳也要上的，左婧媛昨天通宵就是因为大半夜在被窝气得发抖，怒刷了一晚手机。
　　想到网上那些言论，左婧媛冷冷一笑。
　　复合？不可能的。这辈子做鬼也不要放过她。
　　一边腹诽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又是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左婧媛渐渐合上了眼，睡着了。

　　“砰、砰、砰……哗啦！”
　　左婧媛是被玻璃碎裂的声音吓醒的。
　　她被刚刚那一激吓得七上八下有些心悸，捂着胸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是睡到天黑了吗，怎么这家店突然变得这么暗。
　　哦……是因为没有开灯的缘故。停电了？
　　想起刚刚的声音，左婧媛有些疑惑地向门口望去，扬声想让店员把灯打开。
　　“小哥哥——”
　　像是突然吞了一块冰，噎在喉咙冰凉的可怕，左婧媛张着嘴定在原地，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
　　货架的间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昏暗的人影。
　　那个人——姑且称这个有人形的东西是人——背对着她，穿着她很眼熟的711店员制服，踩着满地的玻璃门碎片，以一种超出人体躯干极限的姿势摇摇晃晃的向门外走去。
　　左婧媛背后已经全是冷汗，心里不断祈祷那人快出去快出去，但上天似乎从来听不见她的祈祷，明明那家伙已经快要离开便利店出去了，却在跨出门口的前一瞬猛地停住了脚步。
　　阴冷的风吹进便利店，左婧媛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头部诡异地涨大，像是充气一样不合逻辑地鼓起来，脖颈处的制服都被撑裂，而躯干与四肢却急剧干瘪下去。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那东西就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浑身的皮肤都坑洼发黄，倒像是一颗长了蜘蛛脚的黄毛脏土豆。
　　整个人像大夏天被浇了一盆凉水，透心凉。
　　……不是梦。
　　不是梦，那是什么？
　　左婧媛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屏住，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
　　是河的新综艺？
　　屁，广芭策划的活动预算都是可怜的一点点，在剧场中心就能完成的，哪舍得钱找人做这么逼真的特效？
　　转动僵硬的眼珠四下搜寻了一圈，四周却太黑了，连她对面的货架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片，就算是藏了十台摄像机她也发现不了。
　　不对……是错觉吗，现在是不是比刚刚更黑了？
　　一种毫无来由的直觉促使左婧媛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像是野兽被天敌锁定了一般，有个声音在她心里大喊快逃，但她身体像是被浇筑在了水泥里，骨骼吱吱作响，一动也动不了了。
　　这家店，现在未免也太静了吧？
　　她刚刚只是移开了一下视线，耳朵还是竖起来的，却怎么连那个土豆店员爬出去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呢？
　　他可是趴在碎玻璃上啊，面积还那么大，怎么爬都会发出很大声音的。
　　左婧媛僵着脖子看着眼前的桌面，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了。
　　不想转头去看……也许土豆人早就已经爬了出去，只是她太紧张了没听见，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她也有时间好好想想现在的情况……妈的！
　　左婧媛越想越害怕，她就怕自己最后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干脆掐断了思绪什么都不想，猛地转过头，正对上黑暗中一双死死盯着她，正闪着红光的眼睛。
　　“呃——”一声尖叫被左婧媛死死闷在嗓子眼，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明显做的还不够。
　　那具原本是人的躯体已经变得异常丑陋畸形，细长干瘦的四肢像是四只生了锈的圆规脚，溃烂流血的眼眶里镶着一点幽幽的红眼珠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实在超出了一般人承受的范围，左婧媛不是不想控制自己，是这声音已经纯粹是生理发出的，完全控制不了了。
　　只见那颗土豆像是不习惯这副新身体一样，慢慢挪动着庞大的身子，一点一点动起来，目光已经死死锁定在了左婧媛的脸上。
　　生死一瞬，左婧媛反而豁出去了，不知道哪来一股力气，瞪着眼睛和那玩意对峙起来。
　　她心脏狂跳不止，整个人看似僵硬着动弹不得，藏在身侧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在黑暗中慢慢向身侧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