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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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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刺眼的白。
陈心仪以为自己死了。
她动了动手,发现自己左手被人攥着。
那人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就惊醒了。
是张鸿。
他想站起来,腿却麻了,一下子瘫倒在地。
陈心仪嘲笑他:“多大人了站都站不稳。”
张鸿反嘲:“谁也说不着谁,你自己不也是?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冲动。”
他义愤填膺,气的用手捶地然后甩手痛呼。
他说:“这种事你就该报警!把人抓进去一了百了。”
陈心仪躺在枕头上,感慨道:“我俩一起生活,相互折磨而已。”
张鸿躺在病床的边沿,问:“压到你了吗?”
陈心仪说:“没有。”
张鸿撑着头,低头亲了亲她。
像是虔诚的信徒亲吻他的神明,不带任何情欲。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陈心仪闭着眼,眼睫毛颤颤巍巍。
张鸿怜惜的抚摸着她的眉眼,柔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说:“你还有我。”
陈心仪不敢问:你会陪我多久呢?你会只属于我吗?我能用什么办法留住你啊……
她只说:“我想吃草莓蛋糕。”
张鸿起身:“我马上去买。”
她又将人拉住:“我困了想睡觉。”
张鸿看着她的眼睛,利索的躺下:“我陪你睡。”
她笑了,苍白虚弱的面容天使一样,脆弱又缥缈。
张鸿牵起了她的手。
他说:“好怕你跑掉啊。”
陈心仪想说:我哪都不去,就陪着你。
但她好像真的太困了,明明才刚醒,眼睛一闭上就意识模糊。
张鸿亲亲她的眼睛,说:“睡吧,睡吧,一切都会更好。”
少年人的爱情总是真挚又无畏的。
好像一个许诺就能定下一生。
明知此后人生不可预测之事数不胜数,却还是禀承一颗赤子之心昂首向前。
————
高考结束,两人不在同一所大学,甚至不在同一个城市。
张鸿考上了清大,一直等着陈心仪通知他属于她的好消息。
一天一夜过去了,他后知后觉,陈心仪可能骗了他。
他打电话给陈心仪,电话被拉黑。
她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绝情的很。
张鸿想:你把我当什么呢?脱离泥潭的跳板吗?
他找了朋友的电话打给陈心仪,是陌生女孩的声音。
很好,好极了。
她连电话号也换了。
张鸿咬牙切齿。
————
人海茫茫,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陈心仪和谁都不熟,考上的大学也毫无名气,甚至以前从没考虑过。
她只是想离张鸿远一点,再远一点。
天涯海角,祖国最北的黑龙江亦或是最西的新疆,哪都好,越远越好。
他那么优秀的人,她完完全全配不上啊?
他的母亲在她住院时也来看她,说:“囡囡你好啊,我家那小子不太会照顾人,你哪里不舒服就跟阿姨说,他照顾不周到的你跟阿姨讲。阿姨保管狠狠骂他,跟着他可别受委屈了啊。”
她很年轻,保养的很好。
不因为她的身世而偏见,反而多是心疼。
她说:“那小子很喜欢你勒,总跟我讲。我现在看见你啊,心里也喜欢。”
陈心仪从没听过这种话,脸上烧红。
那阿姨摸她头:“是不是热了啊?”
那来自母亲的手触碰到她额头的一刹,泪水就决堤了。
阿姨很紧张,以为是自己碰疼了陈心仪。
张鸿进来了,刚好看见这一幕,还以为自己妈妈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妈,您吓到她了。”张鸿皱着眉,转身去哄陈心仪。
阿姨也满脸歉意:“我不知道囡囡脸上有伤啊。”
她看向陈心仪,温声说:“囡囡,抱歉啊,原谅阿姨好不好?”
陈心仪死命点头,最后竟然颤着声喊了句“妈”。
阿姨与张鸿俱是一愣,阿姨倒是很高兴,张鸿反而脸红了,他挠头说:“你叫早啦,哎,不过算了,反正以后也要叫的。”
蹭着张鸿的福气,陈心仪感受了近乎一个月的母爱。
她第一次认识到母亲在孩子的生命中是个怎样的角色。
她也想成为张母的女儿,但是,不能。
她不能仅为了一己之私就毁了张母的儿子。
她的儿子明明那么优秀。
她的儿子明明可以找到更优秀的女孩做伴侣。
把精力耗费在她身上,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于是她假装跟张鸿约好学校和城市,然后偷偷改了志愿。
————
开学的那天,别的同学带着家长,家长带着行礼,只有她提着大包小包。
有学长见她好看,主动献殷勤。
她一一谢绝,表明自己一个人能做好,只差一个人带路。
有学姐经过时替她解围,给她分担了些小包裹。
学姐跟她聊天,聊到了以后在大学里的生活。
学姐问:“你长这么好看,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啊?”
见陈心仪不回答,又问:“或者说喜欢的类型?”
陈心仪莫名其妙回了一句:“草莓蛋糕。”
学姐愣了愣,笑着说:“学妹不专心听问题哦,我问的不是吃的哎~”
但她也没追问了,她明白是陈心仪不想说,很快转了话题。
陈心仪抬头看了看天空经过的大雁群。
有一只脱离了队伍,在后面奋力的追赶。
会被抛弃吧?
陈心仪叹了口气。
脑海中全是张鸿的身影。
她甩了甩头。
想他干什么?都是过去了。
————
我只字不提爱你,所说全部有关于你。
比如我想你,我不说,我不去找,我不后悔,别人问,我也只说,想吃草莓蛋糕。
————
步入工作岗位的陈心仪和八卦同事打着电话。
电话那头的同事语气兴奋:“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了吗?帅吗?有八块腹肌吗?”
陈心仪一阵无语:“谁不穿衣服出来相亲啊?”
同事语气揶揄:“你可以摸一下感受啊!”
陈心仪一边杠精附身一边找桌号。
找到时对面已经有人坐着了。
“你好,请问你是……”
陈心仪职业假笑挂在脸上,说话声戛然而止。
她看清了对面男人的脸,心跳加速。
逃!立刻马上就现在!!!
电话里的同事还在叫:“歪歪歪!看见了没啊!我要照片!”
她把电话挂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答应会来,因为同事介绍的时候说对方名叫张鸿吗?
重名的那么多,不可能就这样重逢吧?
可命运如此,造化弄人。
张鸿坐在对面,西装革履,梳了大背头,眉眼伶俐皆是上位者的气息。
他率先开口说:“好久不见,坐。”
陈心仪“哈哈”两声,尴尬入座。
张鸿又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遇见你了。”
陈心仪抠着手,紧张道:“我也是。”
她心里很慌,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想过当年自己不告而别的欺骗行为。
那和提起裤子不认账有什么区别?
骗钱骗感情,骗完就跑路。
她自己都唾弃自己。
张鸿好像看出她的纠结,不去询问任何以前的事。
只是问:“吃点什么?”
陈心仪说:“随便。”
张鸿问:“草莓蛋糕?”
陈心仪只感觉一阵电流从头到脚走了一遭,淹了口唾沫,说:“行。”
张鸿说:“我以为我会很高兴,可看你为难的样子我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过分。”
陈心仪不敢说话。
于是相亲成了他一个人的独白。
他全程盯着陈心仪,也不吃任何东西,最后叹气说:“看来缘尽于此。”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子,说:“就这样吧,账我会结。祝你往后生活愉快。”
陈心仪埋头吃东西一直到他出门。
再抬头,妆都花了。
她一个人哭着走在大马路上,天黑了,周围人都远离她,以为她是哪里来的疯子。
她走了很久,还没到家,她想打的,听见身后汽笛声响。
她以为别人让她让路,也不回头,贴着绿化带走。
身后那辆车一直闪着灯,一会亮一会灭。
陈心仪终于转头,却见一张熟悉的脸。
“上车?”张鸿问。
陈心仪最终还是坐上了副驾驶。
张鸿问:“这车你喜欢吗?”
陈心仪说:“有免费车坐就不错了我怎么还敢挑。”
张鸿却满不在乎:“那就是不喜欢,下次我换一辆。”
陈心仪撇嘴。
张鸿说:“你不觉得遗憾么?我们之间。”
陈心仪看向窗外树影倒退,走马灯一样,说:“那又怎样?错过就是错过了。”
张鸿说:“我以为你会挽留。”
陈心仪笑:“别了吧?咱俩差距这么大。”
他缄默一瞬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心仪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是张鸿?你整了容?”
张鸿一脚刹车将车停在马路边,恶狠狠的将人拉进怀里压在驾驶座上亲吻。
“我TM是你新上司!我不介意和你玩办公室恋情。”
陈心仪抗拒不得,神奇的脑回路竟然在想:原来往后生活愉快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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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说!你在等什么!去表白啊怂逼!
落款是:十七岁的陈心仪赠与张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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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问:“陈心仪,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陈心仪回答:“ 我愿意。”
司仪又问新郎:“张鸿,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张鸿说:“我愿意。”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交换戒指并相拥接吻。
二十六岁的张鸿亲手将戒指,戴在了二十五岁陈心仪右手的无名指。
戒指盒里除了戒指支架,垫着的还有一张十七岁陈心仪送给十八岁张鸿的表白便利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