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落》八八飞秋

2、第二章 捡的？救的？

　　两月后。

　　曲川郊外，落日余晖。

　　藏原野，小木屋。

　　一缕黑线在空气中急速飞掠，像是在躲逃什么人的追踪，一时着急撞上木门，撞开了一些，通过门缝赶紧钻了进去。

　　“奇怪，那只魔祟到这里就不见了。”巫马鸾月一身巫女服，红白相间，脚蹬一双鹿皮短靴，腰间一吊银铃，随足不时发出清脆泠音，露出的左手腕上用红白紫三彩细线系着一只仅半指大小的墨绿葫芦，色泽莹润，小巧别致。额间一条约末半指宽的褐色抹额，联结束发垂于后，清风拂过，轻摆摇曳，其姿容姣好清秀，眼角一点泪痣，不娇，却动人。
　　映入目中的只有一座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木屋，木质门板半掩半开着，黑漆漆的，肉眼看不太清。巫马鸾月单手推门，在这周围空寂无声的环境下“咯吱”声响起显得有点嚇人似的突兀。
　　扫视四下一圈，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异常，不过这屋子也太奇怪了，竟是四面壁墙，没有窗户，难怪如此昏暗。
　　小屋很小，小到陈设只一张木桌和桌上的佛祖金像。
　　金像？
　　巫马鸾月凝眉盯上金佛像。

　　金佛像在常人眼里仿佛是在笑语吟吟又像是在俯视平等众生宣道佛法自然，可在巫马鸾月眼中却是诡异的隐隐含蓄一份妖异之气。
　　刹那。
　　金佛像突然“砰”地炸开，紫气冒溢幻化作一只小小的貂，但它此时显然很害怕，浑身颤抖着防备着这陌生来人。
　　小貂：“吱吱吱吱！”你是哪里来的！想干嘛！
　　巫马鸾月听得莫名，这个小东西在说什么?
　　小貂看起来白肉肉的一团，应该很好吃吧?不过脸上横着几道刀疤，惹人有些不喜，平常人若是见了怕是会说什么这定是妖物，看它脸上的刀疤肯定是没做什么好事才沦落个这般下场的，不如宰了吃了算了。
　　这般小心警惕的模样，想来它在人间必是不好过的。世人仇妖，正常的貂妖应该比这个满脸刀疤看起来很凶狠会咬人的要好上许多吧?
　　这是一个妖魔鬼怪，群魔乱舞的世间，凡人无灵脉者无法修炼，习不得术法，其自保之力自然也是不如仙家子弟。这几年，妖者多在人间作乱，但凡是被人感觉很不正常很奇怪的活物都会被当做妖怪禁锢起来，亦或是杀死。
　　想到此，巫马鸾月还是吐槽了一句：“长的真丑。”
　　小貂炸毛了：“你才丑，你全家都丑八怪！我最讨厌别人说我丑了！”
　　巫马鸾月笑道：“啧，原来会说话，还挺有灵性，做成烤肉貂味道肯定不错，就是肉太少，得养肥一点才好。”
　　小貂听着听着额头一点黑印突的闪烁。
　　“喋喋”
　　这笑声……情况不对！
　　猛地一惊，巫马鸾月心道不好，后足一点地，忙是闪退后出去二三丈。一道黑紫光线直冲她追射而来，门板也被冲击碎成了散满地面的木块，巫马鸾月一边蹬跳着闪避一边掷出自己的半红纸扇挡下余波。
　　暂止之时，红纸扇回手、合扇，这时再见到的已不再是那只白肉肉的小貂，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有五丈之高的大貂，其眸中也是赤黑一片，妖气被浓郁的魔气所覆盖。
　　巫马鸾月深觉有点麻烦。原来那魔祟上了这只妖貂的身。
　　这只魔祟偏生运气好给它逮了个小妖作为一时宿体，以致实力有所升涨。
　　巫马鸾月先手打出数道禁锢符，魔貂不迫，一掌抓爆。巫马鸾月见状，好吧，这低等禁锢符对它没用。看着很厉害，但这魔祟刚找到一个新鲜的宿体，法力没有完全融合，并不算强，没到爆发临界点。于是巫马鸾月又一把扯下手腕上的墨绿小葫芦，输入巫力，小葫芦缓缓漂浮起来，墨绿葫芦形体随即翻倍变大，其上围转着复杂难寻源点轨迹的符文。
　　妖魔似是感到不妙，朝巫马鸾月毒恨地嘶哑尖叫，这种刺耳尖啸绝不是貂能发出来的声音！
　　墨绿葫芦像是嫌吵的不行，不满的摇了摇，玉塞一开，吐出的温暖白光如同团盖覆盖住了魔貂，这魔貂也尖啸得更厉害了，不过肉眼可见的，魔貂身上的魔气愈来愈少。
　　大貂身型缩小成了原本的大小，眼睛也不再是被阴暗笼罩，而是一点浮白，这是还没有清醒过来，小貂的心口处还亮起了一点紫色光圈，这是护住了心脉，没被魔祟侵蚀的表现，这小貂反应挺精明的。不然心脉也被魔祟侵蚀了的情况下，早就被她的浮生葫芦给吞了生气。
　　看到一团紫色光圈，巫马鸾月才渐渐放下心来，这只小貂也在最后反抗着魔祟侵蚀，所以她的葫芦才能这么容易地除去魔祟。
　　没一会的功夫，魔气便全部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没了?还没吃饱呢。葫芦“吃”完了它的晚餐，但因今晚饭量不达标，怂巴巴地跳了跳，看起来就像是在委屈求添饭一样。
　　巫马鸾月安慰说道：“好了好了，回来吧。”
　　绿葫芦磨磨蹭蹭地动动身子才回复原本那才半指一点大的小葫芦，又蹭了蹭巫马鸾月的手掌心才乖实下来，像是还不放心似的提醒说：下回要加餐！
　　小丑貂已经清醒了过来，心虚地蹭过来，小爪子扒拉了一两下巫马鸾月的衣摆。
　　巫马鸾月不明所以地问它:“怎么了？”
　　小丑貂说:“对不起！”
　　巫马鸾月：“咳咳，你既然知道是你心术不正以致魔祟一时侵心，我完全有理由将你收服于此。”
　　小丑貂这时候脾气又上来了，反驳道:“小爷我只是脾气暴躁了一点，怎么就是心术不正了！小爷我好歹也是一只灵貂！”
　　巫马鸾月看它炸毛了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调笑说：“哈哈，小家伙，你真不禁逗。”
　　巫马鸾月突发奇想地问它：“你要不要做我的契约灵兽？”
　　何为契约灵兽，究其本意，就是双方订立一个契约，彼此守护，但不共生共死，现世间，灵兽的契约只有这一种。
　　小丑貂呲牙咧嘴地嘲讽道：“呵，人类，你还没有这种资格和小爷订立契约！”
　　那傲娇姿态确确实实在说:小爷瞧不上你！
　　事实上，巫马鸾月明了了对方的拒绝之意，也只好算了，灵兽契约是不能强迫的，必须是灵兽自愿，否则契约是有缺陷的，根本无效。
　　要问巫马鸾月为什么会想要这么个丑貂做自己的灵兽，还是刚刚打斗的时候自己的浮生葫芦有奇异的反应，葫芦给她的反馈就是这只丑貂是一只上等灵兽，只是血脉杂，不纯正。
　　灵兽，是一种特殊的可修炼的生灵，数量稀少，一般成年灵兽都很强大，鲜少出没在有人迹的地方。
　　灵兽分等阶，下等灵兽，上等灵兽以及高等灵兽。
　　灵兽本就稀少，差强人意一点的有个低等灵兽就已经是祖坟烧高香了。
　　所以巫马鸾月思考的时候心里也是大喜，这可能是一只少见的上等灵兽，有没有别的血脉能力就不清楚了，但能不被魔祟侵蚀，最后顷刻还能反应及时护住自己的心脉，这只丑貂很聪明。
　　而且这是一只幼年的上等灵兽虽然血脉不纯正，但她不嫌弃，毕竟全族上下也不过就几十只灵兽而已！高等灵兽更是稀罕少见。
　　小丑貂见人就要转身走了，又着急地追了上去。
　　巫马鸾月见这小丑貂赶在自己前面，问:“还有事？”
　　小丑貂：“吱，你这人类态度真没诚意，不是要和我订立契约嘛！你这什么诚意都没有，我怎么答应！”
　　巫马鸾月：“我一向只喜欢等价交易。”
　　小丑貂气昂昂地理直气壮地说：“小爷我可是有很多好东西的，但小爷我要的东西，你可能就不一定肯作交换了。”
　　巫马鸾月听此微眯了眯眼，嗤笑问：“哦？你要什么东西？”
　　小丑貂说：“我要岳來镜。”
　　巫马鸾月反而错愕一下，问：“你要那破镜子干什么？”
　　小丑貂凶巴巴地反驳说道：“什么破镜子，对于你们人类而言那只是一个普通镜子，可对我们灵兽而言，那是宝物！岳來镜是我们灵兽自出生起就向往的神圣之地，有了它灵兽修炼便会如鱼得水一般修为迅飞猛进，传说更有甚者可得通天之大能！”
　　巫马鸾月片刻无语，你也说了那是传说：“哦，你既然知道岳來镜，想必也知道那镜子于巫马氏族是有多特殊了。”
　　小丑貂却是贱兮兮地说：“小爷我观你的衣着，你是巫马氏族的人。”
　　巫马鸾月：“然后呢？”
　　小丑貂傲娇地表示自己的聪明：“吱，听闻郢都巫马少家主常年携半红纸扇，再观你样貌，年纪等皆与传闻无二。”
　　巫马鸾月听完笑了笑没有否认，说：“我确实是巫马鸾月，但你要的岳來镜我不能给你。”
　　小丑貂呆了一下，然后就是跺脚跳，着急地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有什么宝贝吗？吱，别这么快做决定拒绝啊，吱，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的！”
　　小丑貂看着很急躁，这镜子于它而言还真是很重要呢，连吱吱声都透出来了。
　　巫马鸾月听此好看的眼睛转了转，心里狡黠一笑说道：“我巫马家不缺灵物符篆，而且这岳來镜各大家族皆知是我巫马家的传承之物，确实不能予之外人，除非...”
　　话止于此，巫马鸾月就不说了，这却急到了小丑貂，还真是个急性子。
　　小丑貂：“除非什么？”
　　巫马鸾月：“还是灵兽契约最好使了。”
　　小丑貂犹豫好半天，最后还是退了一步，岳來镜于它实在是太重要了：“吱，人类，虽然你境界上还配不上小爷我，但看你有潜力的份上，小爷可以自降身价和你订立一份一年的灵兽契约，不用对小爷我太感激涕零。”
　　“告辞。”
　　“吱吱吱！等等，咱们有话好好说，三年最多三年不能再多了！”
　　“这还差不多。”
　　巫马鸾月笑得一脸奸诈，小丑貂眼里简直当她是个奸商，一个大家族居然出了个这么不要脸的少家主，以后前途堪忧啊！
　　达成交易，一人一貂在地上简单画了个契约符，各自输入等量巫力、灵力，共念契约之咒：吾设令道，平兽之契，三秋为期，禄止。
　　这一刻起巫马鸾月感觉自己脑中像是绑上了一根微微悬着的白绳，这白绳子尾末还有一点紫色，再一看，又消失无踪了。巫马鸾月心里头感觉有一丝怪异，却说不上来是哪里让她感觉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别的什么发现的她想了一下也就没在放心上了，暂时耽搁脑后。
　　小貂和人订立灵兽契约，识海内感到有些不快，不舒服，但还是忍耐了下来。
　　小丑貂活蹦乱跳了起来，好像有些莫名活跃了，问：“把岳來镜给我。”
　　巫马鸾月尬笑着摊开双手说：“没带在身上。”
　　小丑貂顿时尖叫：“什么！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