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靓仔》洋芋秧秧

29、红匣子笔记上

　　农历十一月二十号，阿婆生日，梁筝请了三天假，打算回去给老人家过生日。

　　十九号下午到了大荔城，先把行李放回老屋，就提着买的礼品来大伯家看望阿婆。
　　其实国庆节的时候他回来过一次，这次相隔一个多月再次看到阿婆，老人家也挺高兴孙子能特意为了她回家。梁瑶在学校，倒是没有回来。
　　阿婆年级实在太大了，腿要想恢复成以前是不可能，现在自己拄着老人专用的辅助行动器，也能慢腾腾挪到外面晒晒太阳，跟邻居聊聊天。这次是她80岁生日，大伯和梁筝商议，打算去饭店过。姑姑那边也同意，甚至把饭店都定好了，梁筝便说蛋糕他买。又忙去镇上蛋糕店预定了第二天的蛋糕。
　　在大伯家吃了晚饭，梁筝才回老屋，烧水洗澡后躺在床上。大伯母知道他要回来，提前把床单被罩换洗过，躺在上面绵软温暖，还有太阳的味道，十分舒服。老房子熟悉的一切让他安心。

　　梁筝突然又坐起来，跑到行李箱边掏出放在内部口袋里的钥匙。又去翻出衣柜顶端的那只红匣子。
　　前几次回来都忘记了拿钥匙，这次终于记着带回来。梁筝打开锁匙后，停顿了一分钟，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如果打开了这个匣子，也许会知道一些改变现在生活的事情，甚至也许能知道自己如何穿越来到这里！可如果不看，他又实在好奇，他宁愿选择知道秘密的痛苦，也不想安逸的盲目过生活。
　　最终想要知道真相的心理占据上风，他打开了红匣子。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泛黄的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梁父高大英俊，梁母秀丽温柔，梁筝是个胖胖的小孩，大概一岁多，被抱在两人怀里，一家三口都露着幸福的微笑。可惜原主三岁后，就永远失去了疼爱他的父母。
　　将照片拿出来，下面是两本笔记本，一本比较老旧，表皮发黄，隐约能看出以前的那种老式人像图案。还有一本是半新的黑色软皮封面笔记本。除了笔记本，旁边还放的有几颗弹珠，一只铁皮小青蛙，一片风干了的树叶等等零碎小东西。
　　梁筝先行翻开老旧的笔记本。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小孩子的日记，字迹稚嫩，歪斜，用的是蓝色油笔，一笔一划的记录着他自己的生活，不会写的字还用拼音写上。多是一些琐事，也不是每天都会记录。从一开始每天几句话，有时候是一些自己画的儿童画。但是梁筝看的很认真，这是原主的儿时，他想看看。

　　“今天阿婆跟我说，有人欺负我，就去告诉老师。但是老师说我要和别的小朋友好好相处。”
　　“今天跟着阿婆一起插秧，腰好累啊，阿婆说我们吃的大米就是这样种出来，如果爸爸妈妈在，插秧肯定会快起来。爸爸肯定什么都会！”
　　“我不喜欢跟他们玩，他们都有爸爸妈妈，我没有。”
　　“瑶瑶也不跟我玩，她今天吃了大鸡腿，大伯母说鸡腿没有了，我看见了。瑶瑶还不让别的小朋友跟我玩，说我要抢她的爸爸，可是我的爸爸不是埋在后山吗？她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
　　“只有阿伟跟我玩，阿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今天过生日，阿婆说我要快点长大，但是10岁了还不大吗？经常欺负我的那个学生都十五岁了，他是大人了。”
　　“我很害怕，不知道该跟谁说。我不是故意撞到向阳的。向阳的爸爸是村长，小叔还是我们学校的校长，我怎么敢故意撞他？可是他不听我解释，喊我‘娘娘腔’，拉着我关到了器材室里。阿伟也不敢来放我，器材室有坐仰卧起坐的垫子，我就躺在上面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学校已经放学了，我大声呼喊，希望有人能听到把我放出去，可是没有一个人，窗户又有钢筋，根本出不去。向阳打开门进来了，我蜷缩在一起，我知道，他大概是关了我不解气，还要打我一顿。
　　我宁愿他打一顿，也比后来发生的那些恶心的事情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长出胡子了，每天下课了聚在一起讨论那些话题，我都不好意思参与。可是我隐约也知道向阳对我做的事情不对。我很害怕，拼命的挣扎，向阳就打我，全打在身上，他说他不舍的打我的脸。
　　我最少被他打了十几下，被压在床垫上......他是变态吗？为什么要又亲又揉，弄得我很疼，又不敢哭。不知道过了多久，向阳走了，门没有关，外面天都黑了。我穿好衣服急忙朝家里跑。
　　阿婆问我去哪里了，为什么天黑了才回家，我不敢说，就撒谎去了阿伟家里玩。身上好疼啊。我想妈妈了。妈妈在的话肯定会跟电视上演的一样，照顾我的。阿婆太累了，我都听到她打呼噜的声音。”
　　“今天我发烧了，阿婆给我请了三天假。现在我在昏昏沉沉的写着日记，阿婆在外面洗衣服。等我以后有钱了，要买个大洗衣机，这样就不用阿婆辛苦了。我真没用！”
　　梁筝看到这里，只觉得心口堵塞，充斥着一股委屈，心酸，愤怒，悲痛的感情，五味夹杂。他猜测，原主在初中的时候，那一天一定是被向阳关在器材器，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去年过年的时候遇到向阳，他就应该狠狠的揍他一顿，真他妈的是个人渣！
　　上学时候有些男生发育的慢一点，本身又长得白净的，很容易被其他男生排挤，被开玩笑，安上“娘娘腔”“人妖”等称呼，喊得学生不一定知道对于被他们言语欺辱的被害人内心遭受着何种折磨，他们只知道嘴巴上叫的过瘾，当第一个人这样做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大家都跟着这样做，不这样的人反而是异类。这是原主性格懦弱所在，也跟他没有父亲，从心底里就觉得自己被欺负了，是没有人替他出头的想法有关。
　　于是因为他的默认，他在上学这几年，都是处于被人当小弟，随叫随到的状态。倘若一直这样也还好，可是向阳，竟然对他做了这种事情！这完全可以说是犯法的行为了！
　　现在事情过去了十几年，连向阳自己大概都忘记了那天傍晚，他的行为对于一个十来岁的男生，是何种惨烈屈辱的折磨啊！
　　梁筝的眼泪簌簌掉落，狠狠擦了一把，继续朝下翻看。
　　接下来的日记，都是原主在记录自己被人欺负，学习退步，老师也不喜欢他的生活，他变得爱吃东西，只有吃进去的食物让他有安全感，于是他在高中三年，很快把自己吃成了一个180斤的胖子。与他同龄的梁瑶，考上了大学，他自己只能选择要么去大专，要么跟村里其他人一样，去外地打工。
　　阿婆希望他继续读书，老人家认为读书总归是有用的，对于原主来说，学校不是吸收知识的天堂，是被人嘲笑的深渊。于是他拒绝了阿婆的提议，打算跟着阿伟一起，去菊城打工。
　　这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就止于这里，梁筝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泪水已经打湿了袖口。他从来都不知道，原主儿时过的那么可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是倘若他身边有一个人，能真的关心一下他，何至于此？
　　梁筝起身去洗了把冷水脸，重新坐在床上。伸手打开第二本黑皮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