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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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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份的冰冻太阳从山的背面朦胧升起。实际上,剧组的摄影日程从五点钟就开始了。这是一部血族题材的电视剧,男主角是个冷血的始祖吸血鬼,对所有血奴和氏族有支配一切的力量。
在观众们的视角里,这是部实打实的烂片。但这对演员们却是不可多得的大而甜的果实,因为它烂,所以也不拥有演出压力;因为它烂,所以也不用顾及剧本,趁这机会玩个尽兴就好。
这个导演每年手底下都会拍几部这样的烂剧。不为别的,只为洗钱。剧组里严密保密,像一个大佬们最爱的离岸天堂,他们在这里如亚当夏娃一般嬉闹,全然不必担心世俗眼光的审判。
其中也包括沙影帝。
沙寰在片场玩得很嗨。剧组为拍摄搭建了古堡,沙寰便顺理成章玩起了血腥游戏。他似乎很喜欢血。烛火摇曳,待到回到别墅的贵妇床,Omega已经几乎想不起来过去将近一个月内发生了什么。别墅外仍然传来泳池派对的音乐声和喧闹声、跳水声。阿幻醒来,摸摸手腕上的镣铐,又摸了摸没了知觉的腰。
他坐起来又躺下。检查过机能没有损失后,再次坐起来,爬下床去,在波西米亚地毯和床间的角落蜷成一个团,这样能让他多一点安全感。
拨开袖子,数了数小臂上的划痕。已经第27天了。
让人后脊发凉的恶心和眩晕感涌了上来。某幻将头埋进膝盖,强忍着战栗的欲望压下这股干呕。他现在已经染上了一部分药瘾,戒|||断反应慢慢变得越来越强烈。人痛苦的时候会不再那么抗拒背德的X爱。他讨厌这样。
烟花映在阿幻汗涔涔的侧脸。他难耐地抬起头,用力地反弓其背,神思一晃,仿佛那年轻的alpha按住他的肩膀,将修长细瘦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在额上印下一个吻。
或许是烟花声,也或许是血管鼓动声,或者高烧时的幻听。一段明媚的旋律朝他走过来,高个子的金发女人似乎在唱着什么。
You don't ever have to be stronger than you really are...
When you're lying in my arms...
那身影变成小孩子的奔跑笑闹,变成面容熟悉的小女孩在光影正好的公园玩球的模样,变成两个跳舞的青年,又变成一个英俊又憨傻的男人。
Omega朝着那美好的景色伸出手。
他们说这是成瘾症状。被收买的上门医生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金主。自从阿幻被沙寰彻底看上留在了别墅内,私人医生获取情报的难度便更低了。女人尖锐的指甲将纸揉成一团,气急败坏地撕成碎片。
刚被保释出来的李影后尖叫着将桌上的一应奢侈品扫落在地上。
坏男人!坏男人!
omega撕心裂肺叫喊着。他不相信那个给了她十几年盛宠的男人就这么轻易地变心了,允许另一个omega睡在他的床上。
李思薇是善妒的。如果她不善妒,那些美丽娇柔的omega便不会有那么多香消玉殒,她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来证明男人对他的无底线包容。
她一直是那个十六岁就将人生一切幻想献给那个功成名就的男人的小女孩。男人说她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公主,他是公主身侧的骑士,会永远保护她。她答应男人要永远做他十六岁的公主。她做到了。
可他呢?
“杀了他!杀了他!啊啊啊——”
三十一岁风韵优雅的女星撕开了一切成熟知性的伪装,完全蜕化成了骄纵到父母都头疼的大小姐的模样。波士顿卷发散得满肩都是,几绺乱发翘在半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助理一脸菜色地拿着纸巾想给影后擦脸,随行的律师法务也低着头装看不见。叫嚣着要杀人的影后将香水瓶砸在私人医生脚边,碎玻璃在医生脸侧划破了道口子。
影后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公检法机关的人关注着。顶风作案会见眼线,已经是铤而走险,李影后还这样大喊大叫,生怕外面蹲点的jc抓不到证据。
“我要你杀了他!你没听见吗?”李影后揪住白大褂男子的衣领,目眦欲裂,又扑到男助理的胸前撕扯他的前襟,“阿禾,你不是很能干吗,你不是什么都能帮我摆平吗?你快去杀了那个贱人,杀了他啊啊啊!”
男助理手中的纸巾如蝴蝶的断翅般随李影后的摇晃扑扇。
助理的无动于衷让女人终于停下了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现在先问出些能呈堂的证据吧,李女士。”律师劝道。他们申请取保候审的理由是会见一些关键证人收集减刑材料,如今公司洗钱和涉du的罪名已经落实,最好的办法是将共犯、也就是沙影帝作为教唆者拉下水。但现在李影后重点完全放错,眼看这一次又要无功而返,律师更是倍感头疼。
明眼人都知道李影后要完了。触碰红线的劣迹艺人绝无复出可能,何况李影后身上还有几十桩未坐实的故意伤害和故意杀人,赔款都不知道要赔到猴年马月。玩了这么久的滚雪球终于纸不包火,公司内的员工跑的跑逃的逃,仅剩的他们几个也是因为有从犯嫌疑,来不及脱罪而只得一条绳上蹦跶。
有个很出名的说法。庞氏骗局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参与一场骗局,但他们都相信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接盘的人。这些人在名为娱乐圈的名利场玩击鼓传花,而如今,鼓声突然停止,游戏也要结束了。
门被梆梆敲了两声。穿制服的民j开门,示意时间结束了。一干人等被带出来,重新坐回了j车。
与此同时,L经纪公司大楼。
当事人伏案工作二十天,终于将所有收集到的线索打包给了律师团队。对李影后,boy侧已经有百分百的胜算告倒;但那些真正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涉du和致人死亡的罪名,却在坐实过程中举步维艰。
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或许是那位已经沉寂五六年的差一步满贯的传奇影帝沙寰的杰作,整个S市的公||||an机关竟然都不愿立案。让boy感到奇怪的是,在他为此愁云惨淡的时候,老李和tk却瞒着他表现得十分乐观,仿佛因为什么他不知道的理由而掌握了全局的走势一样。他心底疑惑,却没有头绪是什么利器握在了己方手中,他们又为何要瞒着自己。他总觉得有些惶恐不安。
“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直到老李终于憋不住,突然走到他跟前来,说了这么一句话。
Boy抬头,看到似有心事的多年老友。老李没坐,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交待;过了半晌,他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靠在boy的办公桌边抱臂立住。
“你之前说你见过一次那个beta?”
老李问。Boy消化了几秒老李的问题,想起自己确实痛老李讲起过在幼儿园门口遇到一个女孩和一个beta男子看护者的事。他那时只说遇到了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然后被借了钱,也曾经幻想过某一天再一次见到那个天使,向她祈祷内心永恒的平静。老李猛嘬了口烟,在水晶烟灰缸里磕了两下,道,“……其实你说的这个人,我跟tk应该见过。”
Boy眼神中透出迷茫,不知道老李下文要说些什么。
“咳。”老李清清嗓子,站起身盯着自家艺人的眼睛,“……你知道那个Omega有两个孩子,对吧?”
“……对。”
一阵耳鸣声由远及近。Boy的瞳孔在预感中下意识收缩,他感觉胸口有海浪翻涌,呼吸也渐渐急促。
“我们……其实在你生理期的时候去那个歌手家里接过他几次。接的时候,见过一个类似的组合。一个beta,男身女相,但是嗓门很大,脾气臭而且硬,看我们像看仇人。……你那天散步,是不是散到Mh区那个歌手家附近了?”
Alpha一言不发。经纪人接着说,“那个女孩,恐怕被李思薇盯上了。咱们的眼线说最近李思薇派了很多人去浦东高桥,很可能就是你女……咳,那女孩现在所在的地方。”
空气安静得可怕。老李不自在地重新靠回桌边,按灭烟头摸了摸鼻子,道,“……那女孩我们见过,确实冰雪聪明,懂得很多。是个好小孩。她妈也很爱她。”
Alpha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老李想起了抬走那Omega时小女孩平静得令人自惭形秽的眼神,下意识缩了下身体。他目光聚焦在alpha手边的手机之上,问道,“你不是知道那女孩手机号的前9位么?我们想和她现在的监护人联系上,你要不现在就……”
“——……”
啧,唉。
说了两句,又哭成这样。
老李彻底对自家这恋爱脑艺人没脾气了,生死关头还在惦记老婆,扶不上墙的货。
老李抢过解锁好的手机,打开拨号界面,顺着记忆里的顺序快速按出前9位号码,塞回alpha手上。满脸金豆子的青年低头模糊地看了一眼熟悉的号码,犹豫了许久,按下了“9-9”。
这是100个号码中,剩下的最后一种可能性。
电话拨通了,电波在空气中微微抖动。绵长的“嘟”声响起,有老上海电视剧里的安宁和平和。
嘟——。
嘟——。
没人接听。
悬起的拼命跳动的心慢慢冷静下来。Alpha听着呼叫声,思绪已经飘远,许多一度被掩藏的记忆涌进脑嗨。他皱起眉,被一股名叫“思念”的情绪裹挟着翻滚进回忆的漩涡,心口很痛,让他不由得大口呼吸,抽抽噎噎。
嘟——。
嘟——。
没人接听。
他想起从前拨打那个Omega的电话,不论多晚,都会在响起第二声后咔哒一声接起。对面会传来有时绵软有时困倦有时带着鼻音的清冽嗓音,让人听了心旷神怡。他不必组织语言,因为只要听见他的声音他就已然放松,忘记了所有危险和焦灼。他天南海北地扯着闲话,Omega只是很有耐心地听着,不时用那套难懂却也让人无法招架的幽默感附和几句,逗得他哈哈大笑。
是Omega给了他对方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错觉。
嘟——。
嘟……
那个女孩……书包上的绵羊玩偶。
Omega的闹铃名称。
——小羊。
小羊……
小羊。
这是,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嘟……咔哒。
突然的变化让alpha瞳孔一缩,心跳漏了半拍。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信号白噪声,随后响起了一道稚嫩得如同天籁的属于孩童的甜美嗓音。
“喂?”
——
Alpha张了张嘴,声音却一丝不漏堵在喉头。血缘的联系是奇妙的,包括第一次见面时他感受到的澎湃和救赎,还有此时的心跳,无一不在昭示某些潜意识里的东西已经不受控制地破出水面。他很快出了一身冷汗,紧紧抓住了听筒,却仍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喂?”
小女孩又问了一声。
这次,alpha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嗒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