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绫何所似》上官吃饭

4、交易

　　上官绫话音刚落，便听见隔壁包间对着他们的隔墙敲了三声，随后传来机关的声响，隔墙徐徐打开。

　　“摇风郡主果然名不虚传。”一名身着华服，头戴紫玉冠的年轻男子从隔壁包间走了过来。

　　上官绫看见来人，缓缓起身，悄悄在上官赢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便让彩意带着上官赢去府车上候着自己。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上官绫喝了一口半凉不凉的茶，风轻云淡的说：“多谢衡阳世子的好茶。”

　　“郡主喜欢便好。”他走到上官绫的对面，撩了衣袍便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上官绫，这个名字在天定可是如雷贯耳，世家女子的表率，顶尖的贵女。说来也是不巧，二人都是宫宴的常客，可却从未碰到过，不曾想竟是如此佳人。

　　“世子想要见我，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她轻轻放下茶盏，淡淡的说。

　　“若不如此，如何避人耳目呢？”

　　“所以你早上救我，不肯露面，是为引我来此处寻你，又安排小厮故意露出马脚，让我知道你就在隔壁，世子如此用心良苦，我岂能辜负。”上官绫把他的心思说完，抬眸看向他。

　　“郡主聪慧。”

　　“既然你的目的达到了，何不开门见山？”上官绫又不动声色的将视线收回，看了看窗外，心中微叹，到底还是没能赶上午膳。

　　“我想同郡主做个交易。”他看着上官绫，眼神里的自信不言而喻。

　　上官绫给他也倒了一杯茶，“世子说笑了，谁人不知衡阳世子买卖遍布天下，家财万贯，又得圣上亲封，是天定第一豪门，如今舞象之年已经富可敌国，若是我这有什么东西得了你青睐，直言便可，我愿成人之美。”

　　“是吗？什么东西都可以吗？”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语气一闪而过。

　　上官绫听出他的玩味之意，静静的看着他，未说一字。

　　“今年元宵我远在蜀地，未赴宫宴，不曾目睹郡主风姿，实在遗憾，听闻圣上御赐了郡主一幅百里春色图，在下也是爱画之人，不知......”他边说边拿起上官绫给他倒的那杯凉茶，浅浅的抿了一口。

　　上官绫轻笑了一声，不等他说完，“没想到，世子年少有为，竟然想死。御赐之物岂能转赠？你的规矩还要我来教吗！”她压低声音，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衡阳世子是远近闻名的富甲勋贵，她此刻也有些奇怪，之前居然从未与此人有过交集，连个照面都不曾打过，对他也知之甚少，不曾想温润如玉的皮囊下竟是如此恣意轻狂，如今倒是开了眼见。

　　“诶，郡主何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只想借来观赏两日，何谈转赠？郡主多心了。”他话锋一转，倒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原来是我多心了，世子费尽心思见我一面，只是为了借画，可倘若我没来呢，又倘若我不借呢？世子总不至于挟恩求报吧。”上官绫当然明白，他这话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举，若非自己点破，怕是他仍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郡主生气了吗？”

　　“我原以为我是来寻恩人，没想到这人处心积虑，救我是为了利用我，甚至不肯坦诚相待，若易地而处，世子当如何？”上官绫对他之前相救的好感，包括自己的耐心逐渐消耗殆尽，已经分外客气了。

　　“郡主如今仅是垂髫，我格外谨慎些，想必郡主可以理解。实不相瞒，我此番去蜀地就是为了寻得此画，可不曾料到此画已被送往御前，现如今画已不在御前，我当势在必得。郡主若是肯垂首答应在下的交易，是双赢的局面。”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挑衅的话语激怒了上官绫，纵使他有皇帝亲封，富可敌国，但一介商流竟能如此大胆，属实在自己意料之外。

　　“不知你如何势在必得？我上官府众兵环伺，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你不要自视甚高，更何况，你不会真的觉得有钱可使鬼推磨吧，你今日富埒陶白，明日不一定。如此自负，高槐，不怕惹祸上身吗！”她觉得此人当真是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这名门贵女的名头曾经夺走了她的肆意，但此一时彼一时，若是自己不想再拘着自己，他是世子又如何？

　　“难道，郡主就能肯定，大司马能永远如此威震八方吗？”

　　上官绫心口猛跳了一下，脑中闪回了前世的惨烈，父亲的碑前自己凄凉的模样，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突然袭来的悲痛，调整自己的情绪，冷眼凝视着他。

　　“高槐，你应当知道，就凭你刚才所说，治你重罪不是难事，你明日就可下狱。”上官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高槐刚说完便也觉得是自己言语轻率了，虽说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因此获罪，但也确实要吃许多苦头，更何况，从她将细节一一剖析时，自己已经渐渐失去话语的主动权，言语的拉扯无非是试探她的底线，本以为有早上相救，此刻要画是水到渠成之事，人情来往如流，此刻却处处掣肘，她寸步不让，这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自己被人看破，只能退。

　　“哈哈哈——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我无意冒犯大司马，望郡主海涵，只当是我口无遮拦，玩笑话切莫当真，若是郡主不给，我自然没有法子，但是郡主不妨听听我的诚意。”他说着说着，便开始慢条斯理的揽袖，抬手将冷掉的茶换掉，温杯，醒茶，冲水，泡茶，递了一杯重新泡好的热茶给上官绫，继续说道。

　　“你今早被人偷袭，凶手遁逃，你借给我百里春色图，为期三日，而三日之内我必将行歹之人交给你，画也完璧归赵，你稳赚不赔，如何？”

　　“不如何，若是你随意给我一个替罪羔羊，我如何安心，又或者说早上那出戏本就是你贼喊抓贼，自导自演，届时还要我来辨真假，而你已事成，世子才是稳赚不赔，果然你高家富甲天下，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喝了一口面前的热茶，他泡茶的步骤都把握的刚刚好，水温速度时间一丝不差，但她仍然觉得涩口。

　　“看来我真的小瞧了郡主。”他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女子，不得不说他低估了上官绫，他来此之前绝没想到一个年仅十一的小女郎，居然能洞悉自己环环相扣的布局，还能破局，实在难料。

　　“你是临风楼的主子，消息灵通不假，但是此事我不愿假手于人，若是世子诚心求画，不如听听我的条件。”

　　“洗耳恭听。”他明白事已至此，被对方反客为主，自己底牌已经无处遁形，只能听之任之，自己难得不敌，可却没有半分不快，甚至觉得有趣极了。

　　“我要你替我查一个人。”

　　回府的路上，上官赢迫不及待的问：“姐姐，你方才让我召回韩遂，是因为高槐就是安排了这一切的人吗？他想干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但是从他救我们起，这就已经是他的局了。因此在我看到他之后，便让你召韩遂回来，不必再查。而在茶楼里他几次三番的想要惹怒我，其实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线，他要跟我谈交易，岂有如此简单。”

　　“那姐姐要给他画吗？”

　　“给。”

　　“为何！？他如此处心积虑接近你，已经是别有用心，若是他就是早上暗害我们之人，救你为的只是接近你，你既不会对他怀疑，他还能这以此挟恩求报，都说的通了，时机动机无一不巧，姐姐，还要跟他做交易吗？”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想要害我们，不是不怀疑他，而是不能只怀疑他，管中窥豹如何可取？但他的的确确又救了我们，这个情我得承，但这件事我也得查。”

　　“可他终究是在戏耍我们！”上官赢有些不平，他从前听闻高家世子如何玉树临风，如今所见竟是这般做派，挟恩求报非君子所为，还对父亲何姐姐出言不逊，自己如何爽快？

　　“所以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上官绫用手指点了点上官赢的脑袋，温柔的说道。

　　想来自己原先倒是循规蹈矩的范本，也没见的落下半点好，刁钻的法子不是不会用，而是曾经的自己把身份和体面看的最重要，如今倒觉得放开手脚来，更是轻松了些。

　　“姐姐，我总感觉你病好之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上官赢有些兴奋又有些疑惑的说道。

　　“以前我做名门贵女表率是为体面，而今觉得，那些东西撑得起风骨，但撑不起风雨。你能明白吗？”她又捏了捏上官定的脸，果然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真希望他永远都不用长大，但是又必须让他快些长大。

　　“姐姐是怕......”

　　“未雨绸缪不会有错。”上官绫说完拢了拢他的衣领，“待会下车别着凉了，今日午膳没吃上，待会让小厨房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