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爱韩贺子》一只圣咸

45、宣和风流（十四） 老父亲挨训

　　第四十五章

　　郊外的饯别小宴会，变成了互相攻讦的绝佳场地，韩贺子自认为是一位善于平衡调节下属的上位者，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嫉妒的男人们丑陋的样子了，草草结束食之无味的小聚会，不高兴地回了宫。
　　“乖宝，崔烈那根木头惹你不高兴了？”
　　宣和帝看着爱子一张清新可爱的脸蛋上满是不爽，担心地询问是不是受欺负了，虽然这可能性很小。
　　“阿耶！我就是死掉，也不要跟崔烈和虞简素这种傻瓜呆瓜订什么婚约！我宁可去北朝和亲去！”
　　韩贺子气得口不择言，雨停了，换了衣衫，他正打算在崔烈临行前说点好话，就被虞简素和薛瑾之的醋味儿和恶意给熏到了，这俩货像是和崔烈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夸一句，能有十句酸言酸语等着，印象中小时候见到的父皇那些争宠的妃子都没有他们话痨聒噪、善妒成性！
　　“呸！呸！乖宝，可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是让阿耶心疼死，若你，若你……阿耶也得跟着你走了！”
　　宣和帝最近特别迷信，若是寻常哪个臣子、太医说了公主的坏话，迎来的肯定是宣和帝表面笑嘻嘻，心里狠狠记仇的报复，可爱子自己说的诅咒之语，让老父亲又气又急，生怕这话应验了，那他可真的要学古时候的孟姜，把长城哭倒了！
　　“阿耶，你凶我！我刚被几个讨厌的家伙气到，您还凶我！”
　　到底是被宠出小性子的公主殿下，自小要什么有什么，哪怕他什么都不要，也会有人捧着珍宝爱意奉上。
　　长大的公主觉得自己可以把握人心，打算一改小时候的任性，以成熟的大人的形象立于朝堂。
　　结果第一步就出师不利，连几个昏头崽的争风吃醋都控制不好，还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可把公主殿下气坏了。
　　本来就骄纵的殿下心想，好呀，这样一来，我也不想做个好人了，什么温柔大气的人设都见鬼去吧，还是做个任性的坏孩子舒服！
　　“乖宝，别气了，阿耶不是凶你，言语是有灵性的，人的死生大事又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庄子曾言，‘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关乎自己的性命与康健，就是再小心也不为过，阿耶实在是害怕，你是最孝顺的乖宝，哪怕为了阿耶安心，也不要随意诅咒自己，好不好？”
　　宣和帝一张俊美出众的容颜上满是担心和忧虑，和公主相似轮廓的一双点漆眸中仿佛有深不可见的旋涡和星河，让还想发小脾气的韩贺子悄悄静音，不敢再拿自己的身体状况开玩笑了。
　　过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被阿耶吓到的公主殿下又不高兴了，像是小时候那样把红润可爱的嘴唇抿起，雪白柔嫩的脸颊微微鼓起，长长的睫毛翻飞犹如蝶翅，藏了漫天星光的大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的老父亲。
　　乖宝发小脾气的样子也好可爱，被萌到的老父亲把爱子搂在怀中，温声说：“今日早朝上，虞怀度被弹劾渎职、藏奸、误国数项大罪，阿耶把他身上的几个实职去了，现在除了亭侯爵位，他就剩下一个世家子的空名，不是不乐意任浊流之职吗，阿耶干脆让他回家吃自己去。”
　　韩贺子顿时来了精神，顾不上生气了，嘴角笑出了小梨涡，“呀，今天一定特别热闹，舅舅又刻薄虞尚书令了？不知道虞怀度有没有气得当场开始‘辩难’？”
　　宣和帝看乖宝笑了，心里也跟着开朗起来，用脸蹭蹭怀中爱子如浓墨泼洒的秀发，温柔地说：“自然，可惜贺卿比虞怀度擅辩难得多，还把虞怀度比作妄图作干将莫邪的不详凡铁，把咱们这位新削职爵的亭侯给气晕了。”
　　公主笑得差点从老父亲怀里掉出去，“哈哈，那场面一定好笑极了，虞尚书令竟然也不替儿子说话么？”
　　宣和帝被吓了一激灵，赶紧把宝贝搂紧，“乖宝，你可小心点，别摔了。”
　　结果大宝贝只顾着笑，因为实在是忍不住，虞怀度是典型的好面子的世家子弟，被舅舅嘲笑不过是一块凡铁，还被气晕，丢了大脸，至少半年里不用听这讨厌的家伙办什么见鬼的清谈会，大肆议论公主失度擅权这样的屁话了。
　　韩贺子把一张小脸蛋埋在父亲怀中，他顶着公主的身份，参政本就不便，因此父皇和皇兄都同意让他在议政殿里帮忙，结果虞怀度带着一堆不知所谓的‘道学家’开始从天地的清浊之气，论证到朝堂的阴阳之道，还说论临川公主不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就差指着鼻子骂牝鸡司晨了，让韩贺子如何不气！本来只是讨厌虞简素和太子，打算收拾一下虞家，这下直接把虞怀度打回家去，真是痛快极了。
　　“乖宝，父皇答应你的可都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要有所表示？”
　　宣和帝那张被同时代的世家贵女公认为美无度的俊脸上浮现出奸诈的笑容。
　　心情愉快的公主殿下不以为意，“那父皇想让我做什么？”
　　“唐安，把宝贝拿上来”，宣和帝看乖宝心情不错，赶紧让内侍把准备了好久的东西拿来。
　　韩贺子心情忽然不太美妙，这熟悉的口吻，这熟悉的宝盒，不会是……
　　“当当当，这是阿耶下午给你炖的药膳，香甜滋补，快趁热喝了，里面加了补身子的山参、白芍，玉雪莲，为了平衡药性只加了一点点黄连哦，一点都不苦的！”
　　配上宣和帝独家音效和解说词，公主殿下想逃跑，结果心硬如铁的老父亲右臂紧紧箍住自家这个不爱喝药的心肝宝贝，今天休想逃。
　　本来以为今天只有虞怀度受到伤害，没想到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最讨厌吃药的公主殿下泪目了，阿耶真的太坏了！
　　“等等，阿耶，我还没用晚膳呢！等用了晚膳再喝吧？”
　　临川公主伸出试探的小jiojio，希望靠着晚饭，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宣和帝脸上漾开大大的笑容，语气却坚定地说：“不可以哦！药膳是现在就要喝的，任医令说傍晚服用效果最佳。”
　　想了好几个借口都被堵回去的公主殿下被一勺一勺喂了难吃到极点，泛着腥苦味儿的药膳，最后绝望到吐魂，任医令，本宫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虞怀度的今日就是你的明天！
　　不高兴的公主决定自己得提个要求才能弥补自己受到的伤害，“我明天要去舅舅家！”
　　宣和帝把药膳喂了，心情大好，觉得今日出去玩儿的体弱宝贝应该不会累到生病了，大手一挥，直接说：“可以，让唐安从内库挑件云纹冰裂碗，贺卿就喜欢收藏奇形怪状的东西。”
　　临川公主被迫喝补药，开启怼怼模式，“舅舅喜欢的是奇特的物品，才不是奇形怪状的东西呢！”
　　而且“阿耶，你刚才是不是用了庄子藏舟于壑的典故？”
　　宣和帝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哼，阿耶净乱用典故，庄子举这个例子，分明是说把珍爱的宝物藏到稳妥的地方，最终还是会遗失不见，可是托付给天下，就不会遗失，才不是说要小心谨慎保护自己的意思呢！”
　　公主殿下刚才就想怼父皇了，可是被虞怀度的事岔过去了，现在抓住一个小漏洞，一定要让阿耶承认错误才行。
　　宣和帝笑着说：“宝儿好厉害！阿耶不如你多矣。”
　　韩贺子秀丽长眉一皱，这不符合他的预期，怼人的乐趣在于对手反驳，自己反杀，结果直接承认不如自己什么的，一点也不爽。
　　气鼓鼓的公主殿下拒绝了讨厌阿耶的晚饭邀请，回自己宫里用饭了。
　　空旷的大殿里剩下宣和帝一个人，内侍们悄无声息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等着伺候，因此制造出空无一人的效果来，临川公主一走，仿佛把大殿的人气儿也带走了。
　　唐安小心地凑上来，“陛下，您手上的伤处，得换药包扎才行啊。”
　　宣和帝摆摆手，“上点药膏就行了，包扎起来太明显了，乖宝看了肯定要问起来。”
　　刚才宣和帝把爱子搂在怀里，说了许多虞怀度的事，就是为了避免他注意到自己右手的伤口，长长的一道，狰狞得很，无味的药膏稀薄透明地敷了一层，下面翻出来的血肉看着十分吓人。
　　唐安还要再劝，结果被固执的宣和帝摆手阻止了，年近四十仍旧俊美如往昔的帝王脸上满是柔情，“要是让小家伙知道朕是因为切那根山参伤了手，肯定要伤心，等伤好了，估计还要以此为借口从此不吃药膳，可不能让他知道。”
　　知子莫若父，用心良苦的老父亲为了哄爱子吃药简直用尽洪荒之力。
　　因为觉得医方中所言，紫气入药，效果更佳，尊贵的帝王决定不假人手，亲子熬制药膳，早上起个大早，一直炖到下午，上朝的时候也惦记着药膳的情况，不时派唐安去查看，把朝臣唬得内宫里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比如公主又生病了之类的，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先例，这位宠溺无度的笔下就差背着女儿的襁褓上朝了。谁能知道是因为君临天下的陛下只是在担心为爱子熬煮的药膳呢？
　　唐安叹了口气，拿来药膏，净了手，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给陛下手上伤处涂抹了，忍不住担心地又劝，“公主今晚应该不会再来，陛下不然还是把伤处包扎上，明日公主来之前拆了就是。不然，奴担心伤处几日不好，公主怕是会疑心。”
　　听到乖宝会担心，固执的帝王想了想，还是默认让唐安把患处用纱布包好了。
　　另一边，抬着公主玉体的步辇快走到茜香殿的时候，韩贺子忽然觉得今晚的阿耶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于是干脆说：“停下，往回走。”
　　秀珠见公主脸色不太好，不敢询问，默默让抬辇的健壮内侍原路返回。
　　没让人通传，临川公主悄悄溜进去，看见父皇坐在御桌上，看着一本奏疏，看起来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正要回去，忽然宣和帝右手去拿堆在一侧的奏疏，白色的纱布映入眼帘。
　　“阿耶，你的手怎么了？”
　　宣和帝一惊，赶紧把右手藏起来。
　　唐安也惊了，说好的回茜香殿就不回来呢？
　　韩贺子漂亮的小脸一沉，走过去捧起宣和帝的右手，“阿耶，怎么会伤到手？不许说谎！”
　　宣和帝苦着脸一一交代，被乖宝数落了好久，换了气味大但效果更好的药膏，重新包扎了一番。
　　公主把皇帝推到一边休息，自己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章，还叮嘱老爹，“阿耶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许再下厨炖什么药膳了！”
　　被爱子关心的老父亲欣慰地在一旁休息，看着公主勤奋的侧影，顿生一种得子如此，夫复何求的满足感。
　　看看，这就是我最疼爱的宝贝，多孝顺！多可爱！多聪慧！
　　一旁的唐安看着被训了一顿还一脸骄傲的皇帝，内心吐槽，没救了，儿控皇帝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