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草包》之江月明

69、调戏

　　云遥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从阁楼离开的，总之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他连食篮都忘了拿，直接当着柳薇的面跑了出去。

　　在他身后，柳薇面色冷然，眼底闪过一丝残忍。

　　她就是要让云遥不得解脱。

　　凭什么她的丈夫和女儿都死了，云遥却能好好活着？云家的血债从来不是他们李家人该背负的，她尊重李修明的遗愿不将实情说出，但那不代表她愿意放过云遥！

　　云遥活着一天，她就要让他痛苦一天，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寒风灌入室内，桌面之上烛火晃动，为柳薇柔和的侧脸镀上一层微冷的光。

　　云遥跑出很远，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却一刻不肯停下。

　　他一直跑到灵犀峰的最高处。那里有一处高高的平台，仰头就能望见漫天星辰。云遥孤身立于夜幕之下，衣袍被冷风吹得猎猎飞扬，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从小他就是个痴傻儿童，后来因家族变故受到强烈刺激才恢复正常，好不容易报了大仇，现在却对仇人的女儿念念不忘，某时某刻他甚至涌起一个念头，若他也死了就好了。

　　他死了便能见到他的家人，或许还能见到她。

　　他既想见她，又怕见她。

　　“云遥哥哥。”

　　一道清脆的女声顺着山顶清冷的风传入耳中，云遥骤然回头，却看见一双铭刻在记忆深处的眼眸。

　　那一瞬间，他几乎失神了。

　　他望着那道纤细单薄的影子，嘴唇微动，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喊了句：“小师妹……”

　　那少女慢慢从黑暗中走出，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的锦衣，腰上束着精致的锦带，她是万象谷的周轻雨，而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李琅秋。

　　周轻雨还是第一次看到云遥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忽然觉得现在这个云遥和她在阁楼遇见的赵星河有几分相像，脸上的神色都带着几分落寞。

　　他也在为情所困吗？周轻雨并不了解云遥，她只是无意中看到云遥从面前跑了过去，她高声喊他的名字，云遥却始终没有回头。

　　“云遥哥哥，你没事吧？”周轻雨上前一步，满脸关切地问道。

　　寒风如刀刃般拂过脸颊，云遥终于清醒过来，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对周轻雨说道：“周师妹，此处风大，我们先回去吧。”

　　那微笑落在周轻雨眼里，却比哭更难看。

　　周轻雨没有拆破他的面具，顺从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来处行去。

　　而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阴影处，慕湘正静静站在那里。她面色冷如寒冰，一直注视着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他们消失在灯火尽头。

　　她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滴落，将她蓝色的衣袂染得深沉。

　　那一晚，慕湘彻夜未眠。闭上眼就是云遥和那万象谷的少主并肩而行的模样，她虽气极恨极，却只能躲在一旁的阴影里远远瞧着，就像从前在碧华宗那样。她除掉了一个李琅秋，却又来了个周轻雨，她早该想到像云遥那样优秀的少年从来不会缺爱慕者。

　　可是，云遥只能属于她！

　　慕湘猛地睁开眼，秀目之中一片狠戾。

　　次日清晨，慕湘早早便出门，准备去云遥经常出没的百汇堂门口等人。途中，她路过司刑堂，忽然迎面撞上一群身穿明黄色长袍的修士，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天生一双薄情的凤眸，手里拈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

　　“少主，人已经送进去了，听说昨夜被折磨了一整夜，您真要这个时候去看他？”

　　段炎眯了眯眼，正想回话，视线里忽然撞见一抹倩影，他眼睛一亮，顿时就像看见鱼的猫一样兴奋，几步走到慕湘身前，飘飘然道：“这位师妹可否告知芳名？”

　　慕湘还没遇到过如此大胆的登徒子，立时生出几分厌恶。再一想，此人应是玲珑山庄的少主段炎，玲珑山庄虽近年式微，却也位列八大仙门，不是她这个孤女能够得罪的。她按捺住心底的厌恶，朝段炎微微俯身，柔声应道：“在下太清门慕湘。”

　　“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段炎越看越觉得她清丽迷人，就差直接流下哈喇子，此刻他早就把那个胆敢偷他东西的小贼抛在脑后，一脸色眯眯地说道：“我叫段炎。听说过玲珑山庄吗？我就是那里的少主。”

　　本以为报上身份会让那清丽少女对自己另眼相看，岂料慕湘脸上仍是一片平淡神色，不咸不淡地说道：“见过段少主。我还有事在身，先不奉陪了。”说完，便抬腿欲走。

　　“哎，你等等！”眼看到嘴的鱼儿就要飞走，段炎赶紧叫住她，急道：“我是太清门的客人，你身为太清门的弟子，岂有不陪客人的道理？”

　　说着，朝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玲珑山庄的弟子们围了上来，将慕湘围在正中央。

　　慕湘一张俏脸登时变白，心头涌起一阵屈辱之意。从前她在碧华宗的时候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宗主夫妇对她视若己出，李琅秋又蠢笨不堪，她在碧华宗的地位就跟大小姐没有两样。可自从来到这个太清门，宗门上下都对她十分冷漠，云遥又一直不肯见她，她只能发愤图强努力修行，希望终有一日云遥能回头看一眼自己。如今青天白日之下，这个登徒子居然敢当众调戏她！

　　慕湘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看了看那些不怀好意的修士，冷声说道：“段少主，我太清门乃清静之地，还请你自重。”

　　段炎对她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喜爱得紧，他身为玲珑山庄的少主自然不缺美女，但像慕湘这样清丽脱俗的冷美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你这女人别不识好歹，我们少主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一名侍从冲慕湘喊道。

　　“胡说什么，别唐突了佳人。”段炎狠狠剜了那侍从一眼，侍从瑟缩了一下，马上退到旁边不敢吭声了。

　　段炎望着慕湘一双剔透如水的眸子，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挥了挥手，示意侍从们退下，然后对慕湘很诚恳地说道：“慕师妹，下人们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慕湘根本不想搭理他，却又怕他为难自己，只能勉强应付道：“无妨，太清门与玲珑山庄向来交好，段少主远道而来，我等身为太清门弟子理当好生招待。只是今日确有要事在身，改日定向段少主赔礼道歉。”

　　段炎一听，顿时乐开了花，心说他堂堂玲珑山庄少主的魅力果然惊人，这样美丽的女子亦为自己折服，还约着自己改日再见，真是艳福不浅啊。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依然道：“慕师妹何必这么客气，能在此相遇是你我的缘分，你若有事便快去忙，反正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太清门，你若想见我随时都可以来寻我。”

　　慕湘应了声好，然后抬起脚，匆匆走远了。

　　段炎还站在原地，乐呵呵地傻笑。

　　慕湘走出很远才停下脚步，她回头确认玲珑山庄的人没有跟上来，这才寻了个角落开始干呕。

　　与段炎面对面接触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耽误了不少时间，慕湘赶到百汇堂之时，云遥已经带着三四个太清门弟子站在百汇堂门口，身旁还站着一个紫衣少女。

　　慕湘一眼认出那正是周轻雨，眸光一沉，却没有表现出来。

　　云遥看到她走过来，很客气地对她说道：“早上好，慕师妹。”

　　慕湘很不习惯云遥用这种客套疏离的态度同自己说话，但她目前也无计可施。她状似不经意见瞥了眼周轻雨，然后才开口道：“云师兄，你们这是要去哪？”

　　云遥沉沉回道：“近日西塘镇来了许多修行之人，掌门担心有魔族的耳目混在其中，命我带几名弟子去探探情况。”

　　他所言皆是实情，而非随意寻了个搪塞的借口。人魔之间虽有结界，但早在息珩设下结界之前，魔族可自由出入人界，甚至与人族通婚，诞下后代。后来人魔之间的通道被彻底隔绝，那些逗留人界的魔族后裔便隐姓埋名，藏匿身份，在暗处伺机等待，直到魔族卷土重来的那一日。

　　既要联合仙门势力修复结界，自然要保证不被那些魔族后裔从中作梗。

　　云遥身为云家后人，当年他的父亲云长泽曾坚守玉荷镇结界，他继承父亲的意志，亦承担起守卫人界和平的重担。

　　慕湘听了云遥的话，眉间飞快闪过一丝担忧。魔族穷凶极恶，一旦对上定是九死一生，她断然是不希望云遥去冒险的，况且既是去查探魔族耳目，凭什么一个万象谷的人也能混进去？

　　周轻雨站在云遥旁边，她纯粹是闲不住想出门玩耍，好说歹说才让自家长老同意她跟着云遥去西塘镇。心里正在琢磨待会要买些什么好玩的物件，忽然感受到一道很不友善的视线。

　　她循着那道视线看去，就看见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正在同云遥说话。那个少女她也见过，听说是和云遥一起加入太清门的，她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但看云遥一副客客气气的态度，想必那少女在云遥心里的地位并不十分重要。

　　但那少女显然很在意云遥。

　　周轻雨瞧见那少女正幽幽怨怨看着云遥，嘴里说道：“我也想与云师兄一同前往。”

　　云遥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可，外界情况不明，慕师妹还是待在灵犀峰为好。”

　　慕湘的神色越发难看。只见她看了看周轻雨，忽然问了句：“为什么她可以去，我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