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进城》追云去

2、第二章

　　如果时光会说话，它是会喃喃低语，还是激昂侃侃。它看尽人世间无数悲欢，一俯首一抬头就是半个世纪，它见过的人，看过的风景，听过的故事，终将被遗忘在大浪的风沙里。那些渺小又卑微的尘埃，无碍于时代的前行和发展，却真实的让某些人辗转难眠，耿耿于怀。

　　时值六月，头顶的烈日已经有了盛夏的滋味，灼热的日光曝晒下来，微风吹拂的柳条掀起河中的涟漪。通渠河岸两旁的房屋开始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开熟米的香味。

　　一个六岁大的娃娃正扒在门口，顶着两个冲天炮，滴溜溜乌黑的大眼睛朝着田埂处望去。不一会就看到有人扛着锄头走来，来人皮肤黝黑，身体粗壮，头顶的汗不停往下流。

　　“阿爹，吃饭啦！”小姑娘扯着嗓子叫，一边呼喊还挥着肉肉的小手。

　　“花丫头，你姐和你娘呢？”陈正定把锄头靠在屋子外面，一双粗拙的大手把起陈花举到空中掂了三下。

　　“屋里嘞！姐姐在烧饭，阿娘在睡觉！”陈花掰着手指数了数，“啊，阿爹你总算回来咯！饿死了呢！”

　　头顶的绿叶重叠参差，火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陈花的脸上，忽明忽暗，陈花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撅了嘴唇。

　　陈正定看到小女儿这么可爱，忍不住捏了捏花丫头肉肉的脸蛋，“哈哈哈，那赶紧的，开饭吧！”

　　陈花的姐姐陈叶是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却撸着袖子，扎着围裙，右手使劲的拿着锅铲翻炒，颗粒分明的米饭随着她的动作在铁锅中翻滚，裹上每一粒菜籽油，“刺啦刺啦”，好不焦香。

　　陈正定走入厨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陈花拍着手鼓掌，“阿姐，你太棒了！我也要跟阿姐学做饭。”

　　陈正定把陈花抱放在红木桌旁的同款涂漆四角凳上，然后接过陈叶手中的锅铲，说道：“爹爹来吧，喊你娘吃饭！”

　　陈叶把围裙摘下，挂在灶台旁的铁钉上，转身离开了厨房。当她走到卧室时，林春风正在津津有味听着唱曲儿。

　　“哎咿呀呀，你这个～负心汉！”

　　“阿娘，吃饭了！”

　　林春风正沉浸在《惊雷》的悲剧爱情故事中，冷不丁被陈叶一唤醒，三魂丢了七魄。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往前窜，可抬头又看到陈叶唯唯诺诺的样子，还是冷着声问了句:“今天什么菜啊？”

　　“炒青菜，豆腐汤。”陈叶如实答道。

　　林春风听了菜单也没了胃口，摆摆手打发陈叶自个儿去吃饭。

　　“你去吃吧，我没胃口。”

　　陈叶没再劝说，似是已经习惯了林春风的作态。

　　回到厨房的时候，碗筷已经摆好，陈正定和陈花在桌上打闹。

　　“阿娘又不吃饭啊！”陈花晃着疑惑的脑袋看着陈叶，陈叶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她碗里乘了一勺炒饭，其中夹着好几块鲜香的肉粒。

　　“啊，有肉！为什么阿娘有肉也不吃饭呢！花花不吃肉，要就给阿娘！”

　　陈叶耐着性子将饭碗递到陈花手里，又配了一把木质的勺子。

　　“花花也要吃肉，才能长高呀！”

　　“可是阿娘说好东西都要留给她诶！”说到这，陈花看着碗里棕红色的肉粒拌着油光的米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陈正定拍了拍陈花的背，安慰道：“花丫头使劲吃，阿爹努力干活肉就都有了，别担心！”

　　听了爹爹的话，陈花大着胆子狼吞虎咽起来，

　　此时窗外的蝉在樟树顶上喋喋不休，仿佛要诉尽这个盛夏所有的燥热。

　　“阿姐，我去找洋子玩啦！”陈花丢下饭碗就迫不及待得擦擦嘴跑出厨房。

　　陈叶还来不及阻拦，就只见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蓝色大门的转角。

　　陈叶默默收拾了陈花面前的碗筷，嘀咕道：“也不睡个午觉就走，下午一定犯困了！”

　　陈正定也吃完了，他听见陈叶的话，接过她手里的活，推搡道：“叶子，你也去休息吧，累了一中午了，剩下的阿爹来！”

　　“那我走啦，阿爹你记得花花的碗要放在最前面，她计较这个，然后筷子放在墙上的红色塑料兜里，要用布蒙起来，不然会有灰尘。还有.....”

　　陈正定看陈叶一副老成唠叨的样子，哭笑不得推着陈叶出了厨房，“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

　　这边陈花气喘吁吁的跑到洋子家，洋子正好刚吃完饭在路口等着。

　　洋子家由前后两部分组成。前面的房屋临着通渠河，河水上漂浮着青色的水藻，慢慢悠悠地晃着，像是夏日午后慵懒的少女。前屋是苏北普通的平房，斜斜的屋檐，青黑色的阴阳瓦安静的搭叠着；后屋是一座二层白色小洋楼，大红色的琉璃瓦加上整面白色的瓷砖墙，在整个明溪村都是独一份的壕气。

　　“洋子，今天去你家玩嘛，去不去二楼哇！”陈花看见了洋子就迫不及待的询问，两只大眼睛滴溜滴溜转。

　　昨天陈花到洋子家玩，上了洋楼的二层，二层的平台很宽阔，直接连着前屋屋顶的青瓦。陈花偷偷的沿着屋瓦试着往上爬，没到半路，就因为不小心瞥了一眼屋顶下被高度吓退了脚步。

　　没有攀上最高点的陈花心中微微有些遗憾，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爬上最高的屋顶看看远处的风景。

　　洋子没有回答陈花的话，拉着陈花的小手就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道：“等你半天了，今天去我奶奶家玩，我表姐来了！”

　　拖拽间就到了洋子奶奶家，洋子奶奶家就在洋子家的隔壁两栋，是一幢普通的斜屋顶平房，比洋子家的前屋还要小一点。

　　陈花见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佝偻着背，穿着格子v领的打底衫。她知道这就是洋子奶奶，于是学着阿爹教的样子奶声奶气的说了声：“奶奶好！”

　　洋子奶奶：“你好啊，花花，你爸妈好吗！”

　　陈花：“他们很好！嘿嘿嘿！”

　　洋子已经先进了屋，陈花也赶忙跟上去。屋子里果然有一个小姑娘，年岁略大，梳着成熟的马尾辫。洋子介绍说，这是秀秀表姐。

　　陈花也照样问了句好。

　　洋子：“正好今天人多，可以一起玩囚犯游戏！”

　　陈花：“什么是囚犯游戏啊！”

　　洋子说罢一手拉着陈花，一手拉着秀秀进了里屋。里屋北面开了一扇窗，午后的阳光照射在纯白的窗帘上，碎裂成斑驳的光影。靠着窗户摆了一张褐色漆木八仙桌，桌上摆着两盒蓝色纸质壳子，上头还有“脑白金”三个大字。

　　往里看，靠墙放着一张红棕色雕梨花式的架子床，挂着浅蓝色的蚊帐，床前有一张竹编的摇椅。洋子把秀秀表姐安排到摇椅上，一坐在上面，摇椅便轻轻摇晃起来，碾压着竹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今天我们玩儿的是囚犯游戏。”洋子清清嗓子说，“秀秀表姐先做贵妃，我是侍卫，花花你先做囚犯吧！”

　　陈花听了游戏的安排刚想反驳，洋子就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说：“咱们是轮流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当贵妃！”

　　听了这话陈花才乖顺的点了点头，当起了囚犯。

　　剧情开始了，洋子侍卫把陈花囚犯的双手反扣到身后，再用碎布条扎起来，陈花囚犯就这样被控制了。洋子左手抵着陈花的肩，右手压着陈花被捆绑的双手，嘴里郑重的念叨着：“贵妃娘娘，犯人陈花已带到！”

　　斜坐在摇椅上的秀秀贵妃缓慢的抬起头，瞥了一眼两人，再低头，冷冷说了句：“跪下！”

　　陈花囚犯听了没反应，洋子偷偷凑到她的耳边说：“花花你就简单跪一下，这是剧情需要，等等我们当囚犯也会跪的，大家都一样。”

　　陈花不想跪，她想到阿爹叮嘱过的膝下有黄金，但是洋子又说这只是游戏，她并不想惹洋子和秀秀表姐生气。

　　洋子见陈花还是没动静，有些着急了，嘴里也开始催促：“花花快点啊！快点！”

　　陈花纠结间只能慢慢低下身子，单膝跪在地上，她想这样应该没事吧。

　　秀秀贵妃看到囚犯跪地了，于是从摇椅上站起来，缓缓踱步到陈花身边。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手绢儿，陈花能感受到脸颊左侧手绢儿舞起的的清风。

　　“大胆！”秀秀贵妃又发话了，这次带了些威严的口气，“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叛我！”说罢用白布手绢儿点了点眼角。

　　陈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说奴婢知错，还是大声辩驳。这个游戏开始的仓促，洋子也没介绍太多。不过她也没犹豫太久，因为贵妃娘娘挥一挥秀手，就说了一句：“拉下去斩了！”

　　游戏结束了。

　　陈花从开始被用布条绑手，再到犹豫着下跪，然后游戏结束，整个过程都是懵懵的。可是看秀秀表姐和洋子的神情，两个人都面上带笑，交流着角色的感受。

　　陈花突然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只能离开里头到外头透透气。洋子看到陈花离开，以为是陈花要小便，便也跟了上去。

　　洋子奶奶家的平房在有一块水泥铺成的长廊，靠近屋子的角落还有一棵栀子花树。农村里不讲究，小孩撒尿都是蹲在田地附近，让尿自然的流到菜地里做肥料。

　　洋子奶奶家门前的长廊前也有一块菜地，洋子直接脱了裤子蹲下，一抬头看陈花还傻傻的站在那儿，于是喊了一声，花花来撒尿！

　　陈花本来没有尿意，但是洋子邀请了好像不答应不太好，于是只能也照着洋子的样子脱了裤子蹲在那儿。夏日正午的烈日把长廊曝晒的温度很高，陈花一下子就感受到屁股的热量。

　　洋子：“花花跟你讲一个传说。”

　　陈花：“是什么啊？”

　　洋子：“你知道吗？如果两个人的尿最终流到一起，那说明这两个人是有缘人！”

　　说完洋子已经小便结束，尿顺着坡度流下菜地，在长廊上留下一道干涸的印迹。“花花，你快尿啊！”洋子有些急切的催促道。

　　陈花只能憋着劲儿，好在中午喝了些汤，不一会就有尿流出来。那尿流也顺着坡度往下，然后在菜地的入口和洋子的尿相遇了。

　　洋子一看，大声的叫起来：“哈哈哈，太好啦！我们是有缘人！”陈花也有些开心，这个认知让她和洋子又亲近了几分，刚才短暂的阴郁也烟消云散。

　　陈花主动拉了洋子的手说：“洋子，我们回去吧，继续玩那个游戏，我想当贵妃！”洋子一口答应了，俩人回到里屋却不见秀秀表姐，摇椅上坐的是洋子奶奶，在打瞌睡。

　　一看两个小朋友回来，洋子奶奶就说：“秀秀回去了，说什么下次找你们玩！”少了一个人游戏也自然玩不下去了，陈花对游戏的体验只能停留在跪地的囚犯。但是收获了有缘人的陈花倒也没有太过苦恼，反而安慰起闹脾气的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