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贴身保镖》坎不盈

16、第十五章 鬼

　　鬼打墙！
　　仓颉脑子里闪电般划过了这个词语，怎么办？被纠缠出几分怒气，仓颉大跨步往上跑，闭着眼睛，身上都出汗了，整个楼道里都是自己的脚步回声，睁开眼睛竟然楼层数已经成了十三层。
　　跑过了？仓颉试探地下了一层，果然，自己就是被困在鬼打墙里，楼层数显示九层，很是荒谬。怎么办？楼道里此时只有仓颉的呼吸声，他咬咬牙，继续往上飞奔了几层，楼层显示反而变成了五层。高度紧张让仓颉已经提前感到疲惫，他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没有信号，正当仓颉想要坐在楼梯上冷静一下的时候，寂静的楼道里传来有人爬楼的脚步声，很有规律，也有逐渐靠近的感觉，仓颉屏住呼吸，被这无比渗人似乎在靠近的脚步声逼得又往上爬了好几层。
　　楼层显示十五层，楼道门还紧锁着，根本就还是鬼打墙。仓颉的大脑已经有点缺氧，蹲在楼梯转角处，自己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不是没有信号吗？仓颉看着来电显示里的沈相明三个大字感激不尽。
　　“喂？我这算打通了吗……早知道问一句怎么打电话了……我也不会……”沈相明还在自言自语，仓颉连忙接话，自己的手机此时打不了电话却意外的能接到，“我听见了！我被困在楼道里了，好像是鬼打墙，怎么办！”可算抓住了救命稻草，仓颉喘着粗气。
　　“啊？鬼打墙……你说你都知道自己体质有问题了，大晚上一个人就不要乱跑了嘛！”沈相明听到鬼打墙反而松了口气。仓颉听见这人还在扯别的就头疼：“别说废话了，我该怎么办啊？我一直往上爬也没个头一样，后面似乎还有脚步声！”
　　“你……你一直往上爬？”沈相明的声音有点紧张了，这种时候他语气一点变化都会让仓颉寒毛炸起，“怎么了？”仓颉问。
　　“那个……”沈相明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他正在从床上下来，“你别动，你现在在原地不要动！”
　　“我没动！”仓颉这时候变得很听话。
　　“不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动，千万不要动。”沈相明又强调了一遍，“你实在不行就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要看。”
　　“行……然后呢？”仓颉耳边又传来催命一样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在神经上一样。
　　“我来找你！”沈相明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显示已中断，仓颉咬紧牙关，不知道是沈相明主动挂的还是因为他不会用手机……没有了唯一的交流，仓颉耳边只剩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小聆雪已经躺在床上了，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还回响着墨居流和父亲的对峙，这种高级酒店的隔音很好，可习武之人的感知力让小聆雪听见隔壁微弱的声响，如果两边都关了门是肯定不会有这种动静的，小聆雪给自己去闲聊找个理由，就套上外套开门想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就目睹了隔壁门户大开，沈相明套上衬衫就往外跑。
　　“怎么回事？”小聆雪跟着跑。沈相明看见她也没停下脚步：“仓颉遇到鬼打墙了，在楼梯上，我现在怕他有危险，周围都是幻象！”
　　“啊？”小聆雪一听这个，加速跟上，“那我也去看看吧！”她本以为沈相明会劝她别来碍事，没想到沈相明突然停下来，这才跑了两步就喘的很厉害，怎么说也是个青壮年，小聆雪鄙视了一下这人的体力。
　　“行……你跟着我吧，我怕万一场景已经很危险了，你的身手能救人！”
　　“不是困在楼梯了吗？你跑去电梯间干嘛？”小聆雪扯着嗓子。
　　“下楼，从一楼开始找！”

　　仓颉自从沈相明让他不要动开始，就已经不敢动了，可是四周没有支撑，他就尴尬地站在楼梯转角处，脚步声催命一般，身体里每个细胞都想要躲避。“哎………”仓颉一个激灵，楼下传来了叹气的声音，是人吗？
　　“沈相明？是你吗？”仓颉不大的声音在这楼道里横冲直撞出了回声。
　　没有回应，也不能算没有，因为在打电话之前还没有这么露骨的氛围一下子被接下来这声绵长尖锐的笑声打破了。
　　“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这声笑声环绕在四面八方，一开始是个女声，马上变得浑浊厚重仿佛要把内脏都震碎之后吐出来。
　　仓颉克制自己想要奔逃的本能，闭上眼睛索性想要不再管这个马上就要露面的东西到底要干什么。脚步声停在他的面前，以仓颉的耳力判断，那个东西离他可能只有三米。他不习惯这样坐以待毙的样子，这么多年，以仓颉的身手想来都应该从容抽身。
　　可是专业人士让他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会发生什么呢？仓颉感受有冷气打在自己的脸上。
　　突然，石破天惊，“仓颉！小心！”仓颉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是小聆雪的声音，明明在原地不敢动的他居然感受到出水一般的通畅，周围的环境像是碎掉的玻璃一样，熟悉的车流声回来了，他睁开眼，只看到自己还在被逃生通道标志照得发绿的楼道里，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没有头的东西，举着带血色的尖利“爪子”扑向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仓颉想要退后扶一下身后的墙壁，却直接向后失去平衡倒下……眼前的一切如黑气散去，背后是暗夜星空………！

　　从一楼开始爬楼，沈相明冲在前面，没一会儿就被迫停下来休息几秒，咬咬牙继续，小聆雪看着他的脸色从发白到发青，觉得他似乎真的身体不行，“要不你在这儿休息，我去找吧，有什么要注意的电话跟我说？”
　　沈相明眨眨眼睛，估计是想想觉得不靠谱，已经没力气说话了，还是挥挥手，继续往上爬，还不敢跑慢了。
　　这座大厦一共有二十三层，小聆雪习武之人倒还挺得住，沈相明就全靠一口气支撑了，直到二十三层都没有看见仓颉的身影，沈相明的嗓子已经被呼吸摩擦得着火，此时只能焦急地指了指通向天台水箱锁上的门，小聆雪明白，后退两步，一个侧踢直接把锁卸了，“砰”地撞开门……仓颉闭着眼睛站在天台边上，离边缘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楼下的马路是京城主干道，即使是凌晨也时不时有车飞驰而过，灯火通明。
　　“仓颉！小心！”小聆雪已经明白为什么沈相明让自己跟着了，她用最快的速度如离弦之箭飞向仓颉的位置，降低了自己的重心。
　　“不要动！”沈相明用最后的力气大喊。

　　“不要动！”仓颉在倒下之前听见沈相明的声音，可惜有些晚了，这片难得纯澈的星空昭示了自己的位置，这一动可能就坠入万丈深渊了……
　　还好，小聆雪横空而来，压着重心，直接用失去平衡的撞摔改变了仓颉的落地轨迹，两个人都狠狠摔在天台边缘，小聆雪马上爬起来，扯着仓颉的一条腿就把人往安全点的区域拖。
　　仓颉感到黑影从自己的眼睛上移走，往小聆雪身上飞去，沈相明已经没有力气“通灵”了，他还是能清楚看见一个黑雾凝结的人影捂住仓颉双眼的手松开，转而投向小聆雪，好像有很大的怨气，今日不死不休。
　　“小聆雪！小心！”沈相明竟然还能跑得动，右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已经皱皱巴巴的符箓，黑墨写的，像是很久之前遗忘在裤兜里被水洗过的卫生纸一样，神奇的是，这张皱皱巴巴轻飘飘的符箓被他行云流水得一抖就平整坚韧，像是猛兽一样冲向黑影……
　　小聆雪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有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又突然消散了？沈相明的符纸还差一点才到，因为黑影已经消散，就失了方向，飘落在地。
　　仓颉爬起来扶起小聆雪，转头就看见沈相明惊讶的眼神，因为刚刚突破极限的运动，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却鲜红干裂，眼睛里血丝很多。
　　“怎么了？我们赶紧先回房间再说！”仓颉知道大家都有很多问题，无奈天台不宜久留。小聆雪捡起落在地上的符箓想要还给沈相明，递过去的手却让沈相明倒退了半步。
　　“这是干嘛？”小聆雪不喜欢这样畏惧自己的动作。
　　沈相明的手还因为剧烈运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没说话，闭上眼睛，只是握住小聆雪的手腕，就一瞬间！仓颉在小聆雪背后看见了无边无际熊熊燃烧的烈火，等到小聆雪转过身去时，已经恢复如常。
　　“这是干嘛？”小聆雪把符箓塞给沈相明。
　　“你看见了吗？”沈相明转头问已经被震撼了的仓颉。
　　“那是什么？”仓颉把领带彻底解开。

　　“业火。”沈相明深吸了一口空气，今晚饱受摧残的呼吸道有些灼热，“刚刚那个遮眼怨鬼，转移目标，因为碰到了小聆雪的业火，所以已经魂飞魄散了。”
　　沈相明直直望着小聆雪的眼睛：“您，杀过人吗？”

　　“你在说什么疯话？”小聆雪的神态不像作假，沈相明看样子也是心里有了别的答案，刚刚透支的身体一下子半跪在地上干呕，连发丝都有千斤重。
　　“我一路跟着他上来的，他是真的不行了，我们俩先想办法把他架回去吧。”小聆雪很无奈地招呼仓颉一起上，沈相明没有晕倒就已经是意志力坚强了。

　　回到房间，沈相明被扔在床上，明明已经休息了十几分钟，他身上的汗称得上一句如雨下，就没停过。
　　“你这样也太虚了吧？”小聆雪甚至想要再打一次急救电话。
　　仓颉想想今晚之事是因自己而起，主动端茶送水递毛巾，沈相明努力把眼皮子撑开：“我没事，休息休息就行了，真的，倒是老板你要好好教训一下仓颉……”他喘了两口气，“他这灵骨之体，在没找到有效的遏制办法之前，应该时刻提醒……提醒自己不要单独走动……”
　　小聆雪敲了一下仓颉坐在床边低着的头，“你也是不怕死！大晚上的拖着我俩拉练呢，二十三楼硬爬！”仓颉的头更低了：“知道了，我以后晚上不单独行动了……”小聆雪想想自己要交朋友，马上又说：“这件事也是你倒霉，下次注意点，为了你好，你现在也别难受了，今晚你精神压力更大。”
　　小聆雪想起来天台上什么莫名其妙的“业火”，“沈相明，你为什么问我杀过人没有？”没有人会愿意听见这种问题，尤其是小聆雪连鸡都没杀过。
　　“咳咳咳咳咳……”沈相明想说话但是被猛烈地咳嗽打断了，他咳得太厉害，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咳咳咳……咳……不好意思……殿下……刚刚是我冲动了……”
　　又是殿下殿下的。“我没有质问你，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有机会……再寻找一下为什么您业火如此夸张的原因吧，我知道您是好人。”沈相明撑着自己要坐起来。
　　“沈相明。”小聆雪突然很严肃，仓颉都好奇地看向她，“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一个健康的青年男性是这样的身体状态。”
　　“啊……入职的时候也没要求身体健康啊……您不会要扣我工资吧！”沈相明一缓过来说话就不着调，“我确实不健康。”
　　“明天，去做个体检吧。”小聆雪说罢就要拿起手机预约，沈相明连忙站起来以示自己没有大碍：“别别别，老板，我自己身体我清楚，真的没事了！啊……对了，我今天已经差不多跟本地同行搭上线了，明天赶紧就要去准备材料，早日解决夕燕的事儿更重要啊！”
　　小聆雪注意力果真被转到这件事了，仓颉旁观者好奇，沈相明干嘛这么害怕体检，但是自己就不当多嘴之人了，他自信自己的情商应该不至于和沈相明一样低。
　　“我回来路上也听仓颉说了，你说的同行就是那个叫张散的？他看起来没什么真本事。”
　　沈相明拿着睡衣一边走到浴室洗漱，一边远远回答：“业内平均水平吧，不是所有人碰到的事情都是这么邪性的，尤其是魏崇文那件事，那画绝对和阴商脱不了关系，阴商行内规矩很多的，很少有人敢做这么出格的事情，制造这种邪物。”
　　仓颉因为不了解，转述的时候就没说这么多专有名词，现在小聆雪听得乱糟糟的：“我不管那什么天海会的破事了，你通过张散找到天市，准备好材料之后呢？”
　　“我现在有点担心能不能把材料准备齐……”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小聆雪走到浴室门前，沈相明刷牙刷到一半：“有唤醒厉鬼神志这种要求的客户，全国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我也是尝试……况且，夕燕它……状态很不好，本身的魂魄也残缺，强融他人三魂……大罗金仙也不能打包票啊。”
　　小聆雪今晚的脾气都保持得挺好：“好吧，你尽力就好，我有求必应。”

　　“沈相明！”仓颉突然里屋喊了一句：“有人给你发消息！”
　　小聆雪先被吸引过去，沈相明匆匆换好衣服就过来：“啊，我不认识别人啊？”
　　“是张散……你手机不设密码？”仓颉没想到自己一点就打开了别人的隐私。
　　“哎，麻烦……”沈相明在裤子上把手上多余的水擦干才敢碰手机，“张散？嘶……他生意很好啊，已经接到活儿了……”三个人趴在一个手机屏幕前看张散发来的消息，仓颉和小聆雪看完但是有点没懂，沈相明再确认了一遍：“他的意思是……我之前问他能不能带我去一趟天市，他说当然可以，但是顺路有个生意，正好和魏崇文魂魄丢失这种类型很像，他想让我也去看看……报酬四六分。”
　　“这人很会利用资源啊。”小聆雪叉腰，“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给他一笔带路费？”
　　“他虽然爱财，但是业内忌讳这个，直接给带路费他不一定敢要。”沈相明缓慢打字回复，“那我就答应了？看这样子应该不近，估计至少是京郊，一天往返不了，要准备点行李。”
　　仓颉偷偷摸摸已经换好睡衣，“凌晨两点找你，他也真行。”
　　“我们这儿什么地址啊？”沈相明艰难打字，小聆雪直接把手机要过来：“你说，我帮你回复。”沈相明有点不好意思：“就他说他来接我们，给个地址，明天下午两点出发，他安排食宿。”小聆雪一顿：“他安排啊……还不如我来。”
　　“哎别，他应该的。”沈相明还没意识到小聆雪可能是嫌弃别人安排的档次不够高。
　　“行吧……那你们赶紧休息吧，我也困了。”小聆雪终于感受到困意，身体足够疲惫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她回自己房间。
　　仓颉准备关灯，看见沈相明又掏出自己的罗盘在看，他没留情直接关掉，光线暗下来，“不好意思，我马上睡！”沈相明收好东西。
　　仓颉已经闭上眼睛了，听见沈相明来了一句：“仓颉……你是……童子吗？”
　　“啊？”隐隐约约知道他什么意思，仓颉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什么童子？”
　　沈相明似乎也觉得问题怪怪的，但是他还是继续问：“就是，你是不是……处男……”
　　仓颉脸都要红了，幸亏灯关了，“你什么意思？问这个干什么？我……我怎么会不是！”
　　“不是不是……”沈相明看仓颉反应过大了，“我就是想到你被鬼打墙，以你的体质以后估计还会碰上，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慌，不要乱走，今天是鬼遮眼情况特殊，如果是普通的鬼打墙可以用童子尿解决……我就科普常识，你别这么紧张嘛，大家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对象的样子嘛。”
　　仓颉想了一下自己在不是厕所之外的地方随地小便的样子就一激灵，这很不体面。“我真的这辈子都会和这些脏东西纠缠不休了吗？”
　　沈相明听出几分落寞：“别这么想嘛……人生还有很多不确定性……”
　　刚想感谢沈相明的安慰，然后睡一觉忘记惊险的这一晚，仓颉听到沈相明已经半梦半醒的声音：“……指不定你……活不了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