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伴》CR猫咪先生

2、壹

　　从小，林程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或者说，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

　　他对一切人们追求的事物无感，吃喝玩乐、钱权名利，在他眼里都如路边无趣至极的沙砾。相反，他热爱探寻一切未知的生物，向往人类尚未过多探索的外太空。

　　从一出生起，他似乎就不明白什么是感情，他从来不会哭，也不会笑，被父母丢弃了也无所谓，被人欺负了也无所谓。

　　在其他人眼里，他总是一个人待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呆，偶尔画一些阴森可怖的图案，是个十分古怪的孩子，无论是小孩，还是来领养孩子的大人，都毫无例外地忽视了他，或者满怀高高在上的怜悯指手画脚。可也有一些世俗意义上的老好人，总会在所有孩子散开后给他开小灶，偷偷递给他糖果和小饼干。

　　比如孤儿院院长，那位温柔的女士。

　　所有人都说林程应该感激她，是他好运才能遇见贵人，可事实上，他并不明白什么叫感激，没人教他，他也无法理解，他总是游离在这个人间之外，冷眼旁观着。再美味的食物在他眼里也只是充饥而已。

　　所以看到老院长看过他的画脸上惊恐的表情后，也并未生起任何失望的情绪，他想着本该如此。

　　但他没想到，只是讶异了一瞬，院长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把画还给了他。

　　只是带着复杂的眼神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之后，孤儿院的小小图书馆里多了一些科幻杂志，林程不知道这是否和老院长有关，但他的确痴迷于此。

　　得到老院长如此对待的也不只有他，还有另外几个孩子，大多是性格内向古怪、或者身体有缺陷的小孩。

　　偶尔会有小孩因为争夺老院长的偏爱打起来，林程却始终不以为意，他并非没有独占欲，甚至他的独占欲强得可怕，只是在他看来，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其他任何都不重要。

　　而迄今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但普世价值上，他仍然需要回报院长对他的恩待，没有老院长的帮助，他不知道能否活到健康长大。他理应回报她。

　　于是他问她的愿望是什么。

　　老院长笑了笑，“能看到你们上个好大学，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好。”林程答应得很快，他学习能力很强，半工半读过完高中，顺利考入了a大。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老院长确实很高兴。

　　所以几个月后，当人们发现她在家中逝世时，脸上也是带着笑容的。

　　林程在那之后不久便退学了，他本就是为了老院长的愿望才考的a大，可他想从a大学习的知识自己几乎都了解过，这里无疑教不了自己什么。

　　他退学干脆利落。

　　学术界有关未知生物的论文期刊他早有涉猎，但这块普世眼中玄之又玄的领域有关文献少之又少，他免不了从各种民间杂谈中收集信息。

　　接触到恐怖游戏也只是机缘巧合，他发现有些怪谈和恐怖游戏有关，便毫不犹豫地开始探索这块，至于主播，也只是为了让人提供更多的信息而已。

　　他坚信来自宇宙的未知生物始终存在，只是被不了解祂的世人包装成了另外的样子。

　　某段时间，怪谈论坛上流传出了一个故事，有关法阵，有关召唤，有关恶魔。

　　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在这种论坛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故事。

　　可林程一向平静的心跳却猛地加快几拍，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一次，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果然，这个怪谈故事并不是论坛上第一次提出，早在许多年前就有有关它的传闻。

　　而近几年和它有关的……是几家精神病院。

　　他退隐也干脆利落，不管会激起多大的风浪，只身前往这几家医院。

　　发现肮脏交易的据点实则意料之外，但他也并非全无收获，他在各个精神病院都找到了一些残缺的图案，诡异的是，最后一块缺失的地方却始终难以拼合。

　　他选择了离福利院最近的精神病院住下，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在这里能找到他的答案。

　　明明才二十几岁，林程却像是过了别人一辈子的生活。

　　他住在一个单独的病房里，这里很安静，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生活，偶尔看着天空发呆，有时对着速写本写写画画。

　　幽蓝的天空群星闪烁，那一缕残月早早躲进了云层里。

　　一颗、两颗、三颗……

　　真好看啊，像某种生物的眼睛，像金黄的斑点，又像是图案的无数顶点与交点。

　　林程猛地反应过来，他第一次改变了以往淡然的作风，赤脚跳下床，打开密码本翻到那已完成大半的图案。

　　他对着星星指引的光点迅速作画。
　　无数几何图形交叠变换，汇聚成了一个无比诡异复杂的法阵。

　　图案，完整了。

　　激动的青年不会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他所画的图案与曾流传于地球召唤未知灾厄的图案差了一笔，只这一笔，唤来了一位沉睡已久的未知神袛，唤来了他的……命中注定。

　　林程浑身发颤，他狠狠咬破指尖，带着腥气的鲜血滴于图案之上。

　　“嘀嗒——”

　　意识瞬间恍惚，眩晕之间，林程仿佛来到了一片诡异的空间，光怪陆离的画面看不明晰，他的思维轻飘飘的，仿若浮上了云端。

　　透过朦胧的雾向下，他看到了——

　　看到了他难以用语言解释的一切。

　　遍布全身的蜘蛛复眼，黝黑粘腻的冰冷触|手，触|手上坚硬的鳞甲，充斥空间的点点星芒……视线扭曲歪斜，甚至并非是看的，只要他像，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泛着金属光泽鳞片的弧度，充斥着粘液水肿的软滑……他试图用所认知的一切语言来表述所体会到的一切。

　　祂们的样子千变万化，有时是褶皱斑斓的外壳，有时是光滑侬丽的皮肤，无论是哪种形态，都只是万瞬之间他视角中短暂的一刻罢了。

　　在无数难以理解的诡秘未知中，他被其中一个尤为特别的未知吸引，他感受着它，仿佛一直空缺的拼图找到了自己遗失的部分，美好的充实感让他几乎不愿离开，直觉告诉他，这也一定他召唤出来的那一个。

　　他无法准确描述祂的样子，无法准确辨明祂的颜色，但他觉得，那一定是最令他神往的模样，一定是世间难寻的、最好看的颜色。

　　糟了。

　　他第一次感觉无趣的人生开始失控，他试图理解此刻的心情是什么。

　　他内心沉寂已久的火山霎那间喷发，熊熊大火蔓延心间，烧的心中热烈滚烫。

　　浑身轻微颤抖着，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过于激动的战栗。

　　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难以抑制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