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safesjy

4、第 4 章

　　广场冷白的灯光打在对面泛黄的老墙上，映出了顾清棱角分明的影子。

　　大片柠檬黄颜料色团被砸到墙上，周围溅上了绒毛般的色彩。

　　宽大的笔刷推开厚重的颜料，末尾有些干涸。

　　接着又是一罐一罐的颜料被砸上墙，它们在灯光下散发出的，是延伸至顾清眼里的光。
　　有点脏的笔刷触进了颜料中，刷缝沾上了颜料。堪堪几笔勾勒出了繁复的线条。
　　顾清掏出手机对着墙拍了张照，手机镜头内是整墙的朋克元素拼接成的画。他把这张图发到了微信。

　　×：张哥，这样行吗，晚上打光偏冷，但我觉得没什么误差。
　　顾清刚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就听见“叮”一声。
　　张:好弟弟。
　　接着大额红包就向顾清砸来。
　　顾清笑笑，心满意足地向小区走去。对面就是篮球场。

　　小区北门和篮球场就隔不到五十米，而顾清作画的那堵墙只跟篮球场间隔一条马路。其实只要稍微留心一点，江酌就能看见顾清以及顾清刚刚完成的画作。可惜这个年纪打篮球的人心思只在球和篮筐之间，再动一动脑筋想想战术，他们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了。

　　所以江酌当然没发现他亲爱的舍友在距离他不到100米的地方已经收获了一个月的早饭钱。

　　顾清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一个寒假被来来往往的路程占了一大半，自己去看学校，找老师，办手续就差不多消费了一整个假期。

　　以至于真正用来吃喝玩乐的时间只有单薄的4天。

　　张：你们是不是快开学了？
　　×:嗯。
　　张:该上高二了吧。
　　×:对。
　　张:哥有在你们学校附近的公司，正好缺兼职。我觉得你可以。
　　顾清觉得那一刻自己的世界都充满了光明。
　　×:“久违”吗？去学校的时候看到了，门头特别大的那家。
　　张:没错。想好了直接给我发信息就行。
　　×:谢谢哥。
　　顾清没告诉他，这个消息简直就是钱包的救世主。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顾清想过自己进学校的一百种方式。就是没想到还有李树雪这一茬。那天阳光很好，因为不是正式上学，仅仅是来报道，所以只来半天。校门朴实无华，大石牌上是几个金色的凸面字:N市北江中学。

　　他叹了口气，走进了一旁的学生通道。还没真真正正进校园，他就听见了来自自己新班主任李树雪的热情的呼唤声:“顾清！来这里！”

　　李树雪可能是上了年纪，总想在穿着上下功夫，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老。奈何啤酒肚出卖了他。抬手招呼顾清时，衣角掀起，露出了肚皮，看着有些油腻。
　　顾清刚要走到李树雪身边，就见李树雪突然瞪着眼，一脸春风，往他身后看去。

　　顾清也回头，然后他就看见了早上刚看见过的自己房间隔壁那张欠揍的脸。

　　论巧合为什么来得这么突然。当即他就想给自己唱首凉凉。

　　“怎么来报道了？放假前不是特赦你今天不用来吗？”李树雪一边笑着，一边踮着脚搂着江酌的肩。江酌比李树雪高了将近三个头，不得不弯腰才能让李树雪搂着。场面一度有些搞笑。

　　江酌任他搂着，弯腰低头道:“ 来拿东西。”顾清在一旁听着，觉得这人可真能装。

　　一般能跟班主任关系这么“铁”的学生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平时学习摸鱼，性格活泼，靠贫嘴滑舌夺得老师青睐的刺头们，这类人成绩大多不怎么好，老师也不会太为他们发愁，就是班里的活宝；而另一种则是成绩好，性格好，不爱惹事的好学生，这类人即使就站在那，老师也会像看金子一样看他们。

　　而自己认识的江酌，显然不在这两种典型里。这倒是让顾清探索欲暴涨。
　　李树雪将顾清拉过来，拉到江酌身边，对顾清说:“正好，江酌来了，那个顾清你跟江酌一起进班啊，正好让他带路。”没等顾清反应过来，江酌就先行进校，丝毫没有要等等顾清的意思。

　　顾清很懵，但他不想第一天来报道就因为找不到班级而迟到，还是跟在了江酌身后。
　　他觉得整个世界在玩他，不然怎么会跟自己前面这个合租室友兼同校同学变成同班同学？

　　看着江酌比他高半个头的背影，默默把手藏在袖子里竖了个中指。一路沉默。

　　跟顾清以前的重点比起来，学校不大，但环境还行。

　　他跟着江酌绕过篮球场走过了中间的广场，然后进了栋不高的教学楼。这个点是进校高峰期，顾清看见大批学生有说有笑地往这栋楼对面的那栋教学楼走去，只有零星几个在他们身后。顾清问:“为什么那么多人去对面那栋楼？”江酌没有回头:“平行班。”
　　“哦。”短短几个字，终结了对话。

　　顾清在心里给江酌画了一个大叉叉。感情这人独处就是欠揍痞老板，在外面是装逼King。
　　不过顾清抓住了重点:平行班跟实验班分开上课。顾清见过因材施教的，还没见过这么势力的因材施教。
　　等到了楼上，顾清才感觉离谱。走廊没有一个人，江酌拐进了楼梯口往右数的第一个班级，班级门口挂着“实验班”，反面印着“高二10班”。而这整个走廊也只有三个班级，顾清不用看就知道分别是三个年级的实验班。而10班旁边，就是“实验班老师办公室”和“校长办公室”。

　　可见学校对实验班的重视程度。顾清觉得他有理由怀疑这个学校校领导有差生歧视。
　　在班级在听不到什么声音，顾清觉得班级还没有多少人，转头低调地进去。

　　顾清的“感觉”错了。
　　他进门的一瞬间，单肩背着的包磕到了门框。
　　“哐当——”

　　“帅哥你新来的吗？”顾清转头就看到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转过来，暗道完蛋。
　　“嗯。”声音不大。
　　“帅哥我去给你拿张桌子！”一个胖子自告奋勇。
　　“放什么屁，没看见江哥旁边有空座位？”
　　“江哥不是，不跟人坐吗？”胖子挺委屈。

　　“你懂什么，帅哥就要跟帅哥坐！”一个女生开玩笑似的说到。然后跟另一个女生捂着脸笑。

　　顾清看看他们说的江哥，很不幸地再次看到了那张装逼不打草稿，欠揍又装King的脸。

　　“桌子我来搬吧。”顾清觉得自己如果跟那位king坐一个学期，他会生不如死。他决定跟小胖统一战线。
　　顾清刚把桌子搬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就听前面的江酌把椅子往后靠了靠，转头。

　　没等顾清反应过来，江酌就把刚安置好还没来得及放什么东西的桌子推到了和自己并排的位置。

　　气氛一瞬间安静。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跟人坐？”江酌看着一脸懵的小胖。
　　小胖内心os:帅哥撕逼大战一触即发。

　　于是顾清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一手拎包一手将桌子平移远离江酌，理论上他们还是同桌。

　　只是中间隔了个东非大裂谷。
　　嗡嗡的低语声充斥着整个教室。

　　“土豆来了，闭嘴！”前面不知道谁短促地提醒了一句，接着就看到李树雪本人抱着一沓文件夹走进了班级。
　　顾清拍拍前面的小胖，问:“李树雪为什么叫土豆？”

　　小胖眨巴眨巴眼睛，指指李树雪的啤酒肚:“像不像那个《蜘蛛大战》里面的土豆。”

　　顾清憋着笑，心到开眼了。

作者有话说

　　《蜘蛛大战》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