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37、奇偶数。

　　租房的钱由朱青花替陆长鱼付了，还一付就是到明年。

　　尽管心里不好意思，但陆长鱼与楚离说好，这朱青花帮付给东家的房租就算是他们想朱青花借的。等到工作安定下来有了稳定收入，一定得还给人家。

　　楚离本就不喜欢朱青花，能与她越少往来便越好，所以对于陆长鱼的决定，自然是答应的。

　　李宝的这房子原本就请人打扫过，如今只需要简单收拾就能住进去。所以趁时候早，陆长鱼他们打算先回去。而至于朱青花那边，当打听到她要在李宝家里留宿的时候，辰哥更震惊了。

　　大概是这一天被朱青花刺激得有些头大，素日里都从不会讲什么大道理的辰哥，在回去路上不免同陆长鱼叨叨起来“不能同朱青花一般在男人家里留宿”这档事。

　　其实熟悉的朋友之间夜里留宿也是正常的。何况依照朱青花那性子，大概只是聊到兴头上顺便从人家身上揩揩油水玩几天而已。

　　本欲这般解释的陆长鱼最后还是选择不说话，只是笑着，答好。

　　——

　　第二日拎包入住，楚离和陆长鱼就把屋子里里外外都重新打扫一遍，冲地板刷青苔，还买来了菜种子，种在他们屋后的那块地上。

　　有幸再来参观的朱青花和辰哥瞧见他们将前主人种花的坛子改成了种菜，不忍说一声“暴殄天物”。

　　再往后的几日，当陆长鱼去饭馆工作的时候，楚离就在家随意打理打理庭院，除了种菜浇水，他还不知是从何处寻来了几个盆栽，摆在厅堂桌案上和他们的房里……

　　“今天饭馆的老白师傅请我们吃了他新做的菜。说是做梦时梦里仙人告诉他的珍馐玉食。结果啊你猜是什么？”

　　“嗯？是什么？”

　　“其实啊就是藕片盒子哈哈哈。”

　　夜里，窗口灰蒙蒙的撒了片月色。

　　陆长鱼依偎在楚离怀里，枕着他的一只胳膊，谈起今日饭馆趣事忍不住轻声笑出来。楚离左手搂着她的腰肢，听她笑得甜滋滋的连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唇边的酒窝也忍不住泛起圈圈涟漪。

　　“娘子想吃，为夫明日也给你做。”他说话时的热气吐在陆长鱼的后颈，暖暖的也痒痒的。

　　“嗯。”

　　陆长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握住他暖和的大手，又往他怀里靠了几分。

　　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然习惯与楚离同床一块睡了，她觉得自己与楚离两人就像是互相取暖的猫，依偎着，亲密着。

　　“今天就吃了藕片盒子？嗯？”

　　“当然还有其它的。今日孙大娘带了水煮花生来给咱们吃，听说是自家地里种的呢。”

　　“咱们这个家后边那小块地虽然不大，但我觉得等咱们萝卜白菜收了以后也能买些花生回来种，到时候咱们就有花生吃了。”

　　“好，依你。”

　　“还有啊，等咱们地里的大白菜熟了，咱们就买一筐辣椒回来，我给你做泡菜坛子。”

　　“好，依你。”

　　“我也同孙大娘也说好了，到时候我多做几坛泡菜坛子，就给饭馆用，还能多补贴点工钱。”

　　“娘子辛苦了……”

　　虫鸣声在耳边越叫越远，天不知不觉破了晓，亮起了一方白色。

　　楚离起来时床边空了一块，早已没了温度。桌上放着小汤盅，是陆长鱼留给他的米粥。

　　更衣洗漱，清盘浇菜。

　　当坐着院子里有些发愣时，楚离起身决定去楚家找楚炯平。

　　.

　　楚炯平的性子豪爽，模样也生得好看。

　　尽管新婚之夜夫妇两人闹得并不愉快，但楚炯平是一个热忱心，说话又足够讨人欢心。就拿新婚之夜温云月撞柱一事来说，楚炯平是丝毫不恼，对她还是一百分得好，分明自己还是个大病初愈的人却是能亲自给温云月买伤药，顿顿给她送补汤……到底是真诚融化了温云月的心。

　　所以两人虽说是新婚燕尔，但感情却是比一般夫妇要更深厚。

　　就如今日温云月贴心的为楚炯平熬了鸡汤，两人腻腻歪歪得在庭院外的圆桌边上，她喂他吃。

　　只不过楚炯平还没来得及多喝上几口汤，门外便有个小厮快步走来，“少爷少爷！”

　　“喊什么呢？没瞧见我与少夫人正忙着。”楚炯平嘟着嘴有些不满，张嘴示意温云月再给自己盛一口。

　　温云月性子温顺善良，见那名小厮喘着气确实是一副有急事的样子，放下手里的碗勺说，“他那么着急肯定是有急事找你。鸡汤等会再喝也行。”

　　无奈楚炯平只得是吧嗒了几下嘴，算是回味下方才吞下去的鸡汤，“快说什么事，要是没有比“少夫人的鸡汤”还重要的事，我就罚你……打扫一个月的茅厕！”

　　“是是是……”那小厮忍不住擦了擦额头，“门外有位长得还挺好看的公子，自称说姓楚，是少爷您的老乡……”

　　“老乡？我哪来的……等等！”正欲摆摆手打发走小厮的楚炯平话一顿，似是想起了谁，噗通地站起身，“你刚说的是姓楚的公子？快快快，请他进来……不！不不不，我出去！”他说着往外走，方走几步又觉得不妥给折了回来，拿过桌上那碗温云月炖的鸡汤，一口饮到底才放下，最后还不忘擦嘴，朝温云月比了个心。

　　“小娘子在家等我，夫君晚些就回来。”

　　抛下这么一句话，楚炯平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跑，半晌回过神来的温云月给他逗笑了，起身端着碗也走了，留下那呆呆的小厮挠挠头还有些恍神。

　　他从小就给卖到楚家伺候人，要说不懂楚家近亲都有哪号人物也就算了，可这来过家里的远亲他也见得不少，要真是哪个远亲来，自己也应当认得的。而门外那位公子穿着打扮朴素，模样虽生得同自家少爷一般好看，可瞧着就是生面孔，以前从未见过。

　　再说……他家少爷自十五岁生病来在家躺了十年有余，这刚醒来不过几日，怎么忽然多了个老乡？

　　“难不成？公子的病坏脑子了？”

　　“楚四！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楚炯平的声音终是令这名唤作“楚四”的小厮回了神，他缩了缩脖子，应了声“来了”赶忙跑过去……

　　当楚四说到老乡时，楚炯平还真没想到楚离这个人，他和楚离仅一面之缘，请他喝过茶，还给他介绍了份自家的工作。本想着楚离接受了自己好意，或许没几天就来了，可这一等就是小半月，本就没个好记性的楚炯平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直到今日再见到楚离。

　　楚炯平猛得一拍楚离的背，龇牙抱怨起来：“楚好兄弟！你这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走走走，我带你喝茶吃点心去！听说咱们上次去过的茶馆对门开了一家新茶楼，两家竞争激烈，咱们也去尝尝，看看哪家的茶更妙！”

　　“又劳烦楚公子破费了。”

　　“嘿！喊什么楚公子，咱们同姓楚，那就是老乡！你唤我字……玉竹。”

　　“这家里厨子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今天你是来面试的？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你来我这立马能上岗上线！”

　　“上岗上线？”楚离面露不解。跟在边上的楚四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儿插嘴说，“就是来干活。楚公子摸怪，咱家少爷就爱说着奇怪的话，咱们之前也都听不懂。”

　　闻言的楚炯平面上尴尬一笑，眼看着就到了茶楼前，他拉着楚离衣袖，快步催促，“走走走，楚兄弟咱们上楼寻了雅座一边喝茶一边聊。”

　　说来也是奇怪，进入茶楼后，楚离瞧着这茶楼的装潢风格，不知为何竟觉得眼熟，与那李宝的评弹馆相比起来，竟有“异曲同工”的感觉。

　　不知为何的，当“该不会是李宝开的铺子”这种想法浮出脑海时，楚离还真在某一不起眼的地方看见了两人。

　　楚离顿时脸色难看，刚进门就想走了。可楚炯平哪知他小心思拉着楚离就往楼上去了，还大喊叫了人送壶茶和茶点到二楼雅座。

　　而这“雅座”位置楚炯平选的也是十分好，坐下后竟正好能瞧见楼下攀谈甚欢的李宝和朱青花。

　　“奇偶数未变。”楚离忍不住一叹，从字面上理解，楚离觉得这几个字此时此刻是十分贴合自己的心情。

　　而听见这五个字的楚炯平脚下一滑，手猛地撑在桌上，竟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一阵哀嚎可是吓了一旁的楚四一跳，更是引来二楼其他茶客的注意。

　　这走得好好的怎么说摔倒就摔倒了？？？

　　尽管心中疑惑，但楚四还是慌忙地上前扶楚炯平起来坐好。毕竟是自家少爷，这在人跟前摔了个脚朝天，要被人认出来，这不是丢脸丢家里去了嘛。最重要的是如果又摔出个好歹来，自己可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说轻点是打扫几个月的茅厕，说重点是饭碗都保不住。

　　想到这儿，楚四的额间难免紧张的生出汗来。左右盯着他看了好久，嘴上还不住地问“少爷你没事吧？”“摔着没？”“少爷要不要小的给你去对门铺子买些去淤青的药？”“少爷你怎么好好的就摔了？”“是不是少爷的鞋坏了……”

　　楚炯平不耐烦了，一巴掌把他越凑越近的脸拍开，“去去去，我怎么有你这么个马后炮跟班，刚我脚滑的时候怎没见你冲过来给我做肉垫呢！”

　　“……”我这哪知道你还有平地摔的技能，这也预判不了……

　　楚四闭嘴心里头憋着话，最终寻了个去给他买药的由子，跑走了。

　　“楚兄……没事吧。”楚离也是没想到楚炯平竟会摔倒，他脚下不经意地用鞋子搓了搓地板，却也不滑。

　　“咳咳。”

　　楚炯平轻了轻嗓，看向楚离的目光多了许些异色，他压着声快速说道：“符号看象限。”说完，本以为楚离会暴跳起来握住他的手大喊一句“老乡”，可没想到楚离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是一脸懵，问：“什么乡贤？”

　　楚炯平也怔住了，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浮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衣裳，嗓音不由地颤抖起来，“你不是……我“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