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27、喝春茶。

　　“不好意思老伯，劳烦问下，这附近哪有药铺啊？”

　　靠着一双腿小赶慢赶的楚离刚到蒲林镇时已经是汗流浃背，甚至有些腿脚发抖了，他一张俊脸扑红，来不及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只是急急解下水囊喝了几口水，喝完又是抬腿慢走。

　　他四处张望寻找药铺，却未见有，楚离不得已拦了一名路过的老伯，询问附近哪里有药铺。

　　老伯眯着眼瞧了楚离一眼，“药铺？小伙子你是要找药铺做什么？哦！看病吗？”

　　“不是看病……”楚离正想解释，可那老人似乎没有听楚离在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念念叨叨：“是得看看，瞧瞧你这满头大汗的脸色不太好啊，那么大个太阳出门咋个也没戴个帽子呢，可别是中暑了，这前边就有家凉茶铺，可是清凉解暑了，小伙子……”

　　“大伯，我没事！”楚离打断老人喋喋不休的话，抬袖擦了把额头汗，朝他笑了笑，“我家离这比较远，为了赶路一路跑来，所以只是有些累而已。”

　　“啊？原来是这样。”老伯挠挠头。

　　“所以老伯，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药铺？最近的铺子在哪？”

　　“有有有，咱们这个镇有好几家药铺呢。最近的一家……喏，在前边，就在前边。你啊就顺这一条路一直走，走个大概百米就可以看见一家不错的酒楼，在那酒楼斜对面巷子口就有一家了。”那老人抬手比划了比划，楚离点点头，匆忙道谢又往老人所说的地方赶去。

　　老伯说的药铺不远，直走百米，楚离便看见一家有三层高、装潢还算不错的酒楼。而就那酒楼对面一眼便可以看见一处落着“平善堂”牌匾的铺子。

　　铺子的生意还是不错，门庭进出来往的人各个手里都拿着几帖药，大概也是天热的原因，楚离踏进门时候，正好听见有人找大夫来几副去热消暑的药茶。

　　“请问公子是需要买什么？”

　　见有人来，掌柜的先是抬眼看了楚离一眼手下一边拿着小石称称量着药草，一边问他需要什么。

　　闻言，楚离赶忙从怀里拿出那张药方，因着出了许些汗，纸张变得有些潮湿，幸亏里面的字还能看清，他急忙展开指着上头的字儿说：“我要这些东西。”

　　掌柜的看也不看，又问：“要几副？”

　　这一问倒是问倒楚离了，昨日匆匆忙忙的，竟忘了问大夫要抓几副了。“那这个一般开几副？”

　　掌柜的抬眼看了楚离一眼，又看了看药方，“安神解热的方子？是谁染寒了？”

　　“是我家娘子，昨日中了暑气，夜里就发起了烧。”

　　“我给你拿三副吧，一帖煎服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掌柜的说着，按照药方从百子柜中取出药材，并用手边小称将中药称量清楚放入准备好的药纸上，最后动作娴熟地将东西包的方方正正。

　　“一共二两银子。”

　　“什么？二两？”楚离明显是没想到这几帖药竟然这么贵，竟能要二两银子。虽然陆长鱼卖菜得了四两，但昨日买糖买鸡又买肉什么的，已经花了不少，来之前楚离就觉得拿药一定不便宜，便将家里有的都拿上了，可他如今口袋里大概数来也不过几钱，根本付不了这三帖药钱。

　　“掌柜的，你看我今日出门急，身上的钱没带够，能不能……”

　　掌柜的想也不想就说：“本店概不赊账。”

　　“可我现在身上真只有这么些，明日。明日一早我一定将钱送过来。”

　　“不行不行。”说着掌柜毫无情面可谈的将那三帖包好药给收了起来。“今天没钱就明天再来吧。”

　　“掌柜的，我真的挺急的，我娘子就等着药呢。”楚离从身上掏出那剩下的二钱散文，略有些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掌柜的你看，我有钱。我这些先付予你，剩余的明日我便会送来。”

　　掌柜的看也不看他，答也不答，手下敲打着算盘珠子，翻阅着账本。楚离依旧不放弃，他又将钱袋推到掌柜手边，“掌柜的，你就通融通融一下，都说悬壶救世，医者仁心。你就把药卖给我吧，我娘子还等着药救命呢。”

　　“公子，你就别说了，方才我也说了不赊账，你今天有钱我就把药卖给你，明天才有钱那就明天来。再说了，这来药房买药的哪个不是为了救命，我是开药房的，不是开善堂的。我要为了你破例啊，那我还做什么生意，你有空在这儿跟我扯啊，不如赶紧回去拿钱吧。”

　　村里到镇里的距离并不近，自己这来一趟都费了好大劲才到的，若真又走回去……就算自己多走一趟也无所谓，可陆长鱼还等着自己的药，他怎么忍心让她等。

　　“掌柜的……”想到趟床上发着烧的陆长鱼，楚离还欲挣扎一下，却见掌柜的望着自己身后方向，两眼放光，像是看见了什么大人物。

　　“哟！楚公子！您怎么来了？”

　　掌柜的那一声“楚公子”差点让楚离以为是在叫唤自己。

　　当然他知道掌柜的不可能是叫自己，因为紧接着楚离便见掌柜匆匆从柜台那头出来迎上那进门来的富家公子哥。

　　随着掌柜一块转身看去，门外进来两人：其中一名男子锦衣裹身，模样生得还算白净，另一个穿着朴素，跟在锦衣男子身后，明显是男子的随从。

　　再看那公子哥，尽管华衣着身，气宇也非凡，可那走路姿势……大步流星得像极了一个纨绔子弟。

　　财大气粗。

　　楚离紧紧掐着自己的钱袋，忍不住想。

　　“掌柜的，把你这最好的金疮药都拿出来。”只见他不知从何掏出一把扇子，“刷”得一声打开给自己扇凉，一开口便是要店里最好的。

　　掌柜的一听心里可不得乐坏了，点头哈腰地凑过去，那措手的动作就像是在擦金子，“有的有的，那谁，小童啊！把咱们家最好的金疮药都包上。”

　　“诶！不仅要药效最好的，还得温和不刺激，可不能用后留疤，要是我夫人伤心哭了我找你哦。”

　　“不能不能，本店的药可都是最好的，这样吧，小童！把那个……美肌霜也一块给包起来给楚公子送府上。”

　　楚炯平一听，忙说：“不，不用送府上，我要亲自带回去就行，我得亲手给我夫人送去，再亲手给她擦上。”

　　掌柜一听，又拍起马屁：“楚公子与贵夫人感情真是恩爱啊。”

　　“那得是，我与夫人新婚燕尔自然恩爱，何况我娘子美若天仙下凡。”楚炯平夸赞着自己娘子的美貌，目光瞟了一眼杵在柜台前久久不走的楚离，指了指他，问道：“掌柜的，那兄台是做什么，我看人家也来挺久了吧，你怎么也不搭理人家。”

　　“这……”掌柜看了楚离一眼，朝他说：“你咋还没走呢，我说了本店概不赊账，小公子你要今天没钱明天带够钱了过来。”

　　“是啊，我算是知道了。掌柜你这是两眼都掉铜眼里了，哪看得上我们这农村来的穷苦人家，既然这不欢迎我，我另寻别家药铺就是了。”

　　不可嘛，自己来了那么久，好言好句的希望掌柜能把药给自己，可这掌柜对自己是爱搭理不搭理，一瞧见这楚炯平，就跟看见财神爷一样迎了上去，哪还顾得自己，说白了就一狗眼看人低的。自己就算在这耗上一天也不过是徒劳，倒不如寻过他家。

　　这样想着楚离收好自己的钱袋，重新叠好药方，打算出门就找个人问路。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掌柜看看楚离又看看楚炯平有些气急败坏。

　　楚离哪管他，迈着腿就要离开，谁知楚炯平拦下他，“等等，你这人有个性！我喜欢！！在下楚炯平，字健安，不知兄台名姓？”楚炯平自报家门，明显是有意结识楚离。

　　有钱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楚离眉头一蹙，忽觉得这人也同朱青花一般讨人厌，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楚离。”

　　“兄台也姓楚！？”楚炯平两眼放光，听见对方也姓楚，就犹如是遇见了亲友，长手一勾搭在楚离肩上，“怪不得我瞧见楚兄的第一眼就觉得格外亲切，原来是老乡！”

　　谁同你老乡了？？？

　　楚离正欲反驳他，听闻他又道：“掌柜的，我这位兄弟要买的是什么药？”

　　“是……”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懂，这位楚兄的药钱我帮他一块付了。”楚炯平只挥了挥手，一直跟在身旁的随从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金放掌柜手心里。

　　掌柜的看着手里金灿灿的物儿还有些没回过神。

　　“愣着做什么，把我楚兄的药拿过来啊。”楚炯平催促道。那掌柜终于反应过来了，赶忙招呼小童把楚离的那三帖药拿过来，递给了楚离。

　　楚离手里拿着药包还有些不真切，他看向楚炯平，又看看掌柜，“这药我真能拿走？”

　　“当然了。这钱楚兄也不用还给我。我与楚兄是一见如故，如果这区区小钱就能买你我二人相识一场的情谊，这是十分值得的。”

　　不用还钱。

　　楚离最终选择抱紧了药。

　　“咳咳！有缘结实楚兄，不知楚兄可否赏脸与我共饮春茶呢？”楚炯平目光灼灼，盯着楚离的脸写满了期待。

　　“这……”

　　还春茶呢。

　　啥茶他也不想喝。

　　再说这三伏天的喝什么春茶，哪来的春茶，凉茶吧。

　　楚离内心十分想拒绝。

　　倒也不是因为多讨厌楚炯平，而是家里头陆长鱼生着病，还等着自己回去，自己心里也担心想回去陪她，可这吃别人的嘴软，拿别人的手软。药钱是楚炯平给付的，还不用还，这本就欠下了人情，若再拒绝，岂不是显得无情无义还没劲？

　　楚离有些纠结，有些犹豫。

　　楚炯平不知楚离心中所想，只当他是不好意思与自己同行，便招呼着身边的随从把金疮药和美肌霜拿上，自个儿硬拉着楚离到茶楼喝茶吃点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