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天师》有镹

7、第 7 章

　　武知义开着车沿着城南大道一路进入麓山。麓山是里城区最近的一片半山别墅，标准的富人区。山脚下修建了一座地中海式的小镇，白天很多人在这里拍婚纱照，夜里冷清得像是空城，只有路灯还亮着。别墅区的岗亭就修建在小镇的尽头，从岗亭往上还有一里山路才能到住宅区。

　　武知义在岗亭前出示了警察证，保安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宋小姐不是已经找到了吗？警官这么晚来，和宋先生宋太太约过了吗？”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问问宋贝莉，我顺路过来的。”

　　“麻烦警官等一等，我问一问。”

　　“警察都敢拦？”三金从后座中间探出个头来有些好奇。

　　武知义斜眼看了三金一眼，没有说话。

　　别墅区里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安保自然是要严很多。这里的保安大多是武警学校出身，还接受过法律培训。武知义没有搜查令，不能硬闯。

　　孟荨倒没有不耐烦。反正这事也是武知义求她帮忙，要是连个岗亭都过不了，这个警察也别查什么案子了。

　　“老板娘，如果进不去的话我们怎么办？”

　　孟荨没理他。

　　三金尴尬地回头看着坐在他身旁的燕远问道：“远哥你有办法？”

　　燕远也没有理三金。

　　倒是孟荨这次回头看了三金一眼。这才多久怎么就对旁边那个不速之客一口一个哥的叫起来了？

　　用“不速之客”四个字来形容燕远真是字字到位。孟荨坐上武知义的车准备出发的时候，后座的左右车门忽然被同时打开了。右边站着早晚会被好奇心害死的三金，左边站着燕远。

　　燕远理直气壮地坐上车，扔了句：“千面神不好惹。”

　　见鬼的是孟荨竟然在那个时候觉得燕远说的很有道理，让武知义把燕远带上了。

　　事后想来，总觉得自己那一刻是被人给下了蛊，怎么就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带上了？自己怎么还被这人指使了？这一路孟荨越想越气，可偏偏燕远一路一句话没说，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孟荨找不到理由把他赶下车。

　　孟荨和三金这两个人，都让孟荨起火。以至于孟荨脸色不太好。

　　三金见孟荨面色不好看，也不知自己是哪一句惹得她不高兴了，讪讪地缩回了后座的位置上。其实也不怪三金没话找话，毕竟这一路坐在燕远身旁，燕远都冷得跟冰窖一样，三金浑身哪哪儿都不自在。

　　武知义有些忐忑。因为宋贝莉等人都找到了，这个案子在分局已经算是结案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从迷魂凼找出的女尸与宋贝莉有直接关系之前，他都不能重启案件。

　　武知义问道：“现在的宋贝莉真的是妖？你有把握让她现出原形？”

　　“可以试试。”燕远没什么情绪。

　　千面神虽然是妖，但却与寻常的妖不同。妖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成人形的妖，另一种还是兽形，又可称之为妖兽。在妖界，妖与妖兽就像是人与狗一样，地位千差万别。而千面神虽能变成人形却没有自己的样子，所以只能算是妖兽。

　　燕远现在的妖力有限，但是足以让一只妖兽现行。

　　武知义看着燕远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一肚子话都只能咽了下去。这一趟什么牛鬼蛇神他都遇全了。自称能看见鬼的孟荨，自称相信孟荨能看见鬼的三金，现在还多了一个说能让妖显形的人。

　　武知义对世界的认知在短短几天之内被一次次地刷新，都有些麻了。

　　保安在电话里和宋贝莉的父母说明了情况，好一会儿才将武知义等人放进去。

　　武知义把车开到宋家的别墅前时，宋爸已经等在了别墅门前。宋爸的脸色沉沉的，看见武知义开门见山地问道：“武队长有什么要问的，就问我吧。莉莉已经睡着了。”

　　“我们怀疑宋贝莉有可能是被人推下悬崖的。”

　　宋爸不悦：“武队什么意思？”

　　武知义道：“我还是希望宋先生能让我再和宋贝莉聊聊。带宋贝莉进山的导游项方还昏迷在医院里。我们现在录取不到项方的口供。但他的家人提到，他们出事的地方虽然在迷魂凼附近，但却不是进迷魂凼的路。”

　　宋爸面色一沉：“武队你说清楚些。”

　　“项方带人穿越过迷魂凼好几次。说是穿越其实不会从迷魂凼的腹地经过，他走的是迷魂凼南麓，几乎是擦着迷魂凼腹地边缘穿过去的。靠近迷魂凼指南针很容易失灵。所以项方沿路都做了标记和记录，那些标记就在他的笔记本里。我们搜过他们出事的位置，不是项方常走的路。”

　　警察只能讲事实。武知义不能直接说出他的猜测，可宋爸是个聪明人，一听也明白了。宋贝莉和丘小波进迷魂凼既然请了项方，那么必然是跟着项方的路走。项方没道理偏离自己的路线，除非是宋贝莉和丘小波提出来的。并且是临时提出的，否则一个向导不会没有提前做过攻略。

　　宋爸是个生意人，在生意场上沉浮多年，老沉稳重是个聪明人。对于宋贝莉的出事他当然是有怀疑的，只是现在宋贝莉精神不稳定，事事依靠丘小波，宋爸顾及宋贝莉情绪没有深究此事。

　　他也不愿意武知义揪着这事不放。宋爸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着项方醒来后武队再了解清楚事情吧。到时候还请武队也跟我们讲一下。”

　　这是明摆着送客了。

　　武知义把心一横说道：“我们在迷魂凼附近还挖出一具女尸。和宋贝莉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宋爸面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武队什么意思？”

　　“意思是活着的不一定是你的女儿。”孟荨声音有些懒。

　　宋爸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孟荨。此时才看清，原来跟着武知义来的人正是那天在洪雅县医院说宋贝莉已经死了的人。宋爸心中恼怒，压着一腔火对武知义说道：“武队你什么意思？这些人不是警察吧？这么晚了来我家无理取闹，这是你们警察做的事情吗？”

　　孟荨一下车就站在别墅前的大榕树下，燕远也站在她身旁。燕远是为了藏影子，而孟荨是因为真正的宋贝莉就站在榕树下。

　　此时的宋贝莉已经只剩下七天的时间了，魂魄很淡，透过她的魂魄能看到身后榕树的年轮。

　　孟荨见宋爸发火也不怵，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女儿被害死了，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宋贝莉眼神殷切地看着宋爸。她好想看见宋爸站出来为她沉冤昭雪，为她报仇。

　　可宋爸却说道：“我的女儿现在就在家里，你们再敢乱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回头威胁武知义道：“我和你们县长也有些交情，武队我希望你做好警察该做的事情。”

　　“你女儿喜欢把你的打火机藏在她的床下，为了让你少抽烟。你女儿知道你喜欢喝蒙顶山新茶，每年都会亲自去为你采些来。”

　　宋爸有些错愕地看着孟荨：“你是谁？”

　　“路人。”孟荨耸耸肩。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女儿告诉我的。”

　　宋爸皱眉看着孟荨：“什么时候？”

　　“现在。”孟荨看着宋爸身旁神色平静。

　　宋爸顺着孟荨的目光看向自己身旁，他什么都看不到，但却没由来地感到一丝心慌。

　　孟荨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让我们看宋贝莉算我们白来。但是你可以验个DNA，只需要一根头发，也不掉块肉。”

　　孟荨说完忽然想起了一事，问燕远道：“千面神能变成别人的样子，但是DNA是不一样的吧？”

　　没人答。

　　孟荨不耐烦地回头，身旁哪里还有燕远的身影？

　　趁着孟荨和宋爸说话的时候，燕远就已经进了别墅。

　　他从窗户进入了厨房。宋贝莉的母亲坐在客厅，有些焦躁地看着外面。燕远轻巧地绕开了客厅顺着楼梯往二楼走去。他手腕轻轻一抖，腕间的银龙顺着他的手腕向上爬到了肩上。

　　千面神虽然不是什么善茬，但却是他苏醒之后遇到的唯一的妖。

　　银龙伏在燕远的肩上一路将燕远引到宋贝莉的卧室。燕远打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丘小波正站在窗前看着宋爸和武知义说话，听见身后的响动警惕地转过头来。骤然看见燕远，吓得丘小波浑身一震。

　　“谁？！”丘小波话音刚落忽然脖颈一凉，有什么东西绕上了他的脖子。丘小波下意识地向脖子伸出手去。

　　燕远冷声道：“你最好别动。是要刺穿你的喉咙还是就这样勒死你，全看那条龙的心情。”

　　丘小波警惕地看着燕远。在燕远说话的时候绕在他脖子上的东西紧了紧，他的呼吸顿时难受了一些。

　　“你是谁？”千面神靠床坐着，手紧紧地抓住被子。自从燕远进门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燕远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千面神：“你的主人是谁？”

　　因为没有人形很难隐藏自己，妖兽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的地盘上。千面神如果没有主人的指引也不会轻易进入人类的地盘。

　　千面神面色难看紧咬着下嘴唇。燕远坐在床边，离窗户有些距离，如果现在从窗户逃走，燕远应该追不上。

　　燕远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想逃走恐怕晚了。妖界有公约，如果做出伤害人的事情，那就必须接受人类的制裁。”

　　千面神也算是很可怜的妖。再是低级的妖兽也有修炼成人形的可能。可千面神生来就有与人、与妖一样的思想，却因为没有形态而永远都只能是妖兽。如果千面神想要有人形，就必须借助另一个人的样貌。

　　可约定就是约定。人如果进入妖的地盘就受妖的制约，妖身在人的地方受人的制裁，这很公平。

　　千面神听到这句话却笑了起来：“公约？人都不遵守公约，我为何要遵守。”

　　燕远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自他苏醒之后，他就一直觉得奇怪，无论早上还是夜里，都很少见到妖。

　　“你什么意思？”燕远问道。

　　千面神面露鄙夷，并不回答燕远反而讥讽道：“你究竟是不是妖？”

　　燕远蹙眉。他原本就是半妖。

　　千面神原本也是讥讽，并不是真想让燕远回答这个问题。它接着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来兴师问罪？”

　　“你需要人形，未必需要杀了宋贝莉。你既然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应该付出代价。”

　　“伤天害理的事情？”千面神轻笑了两声，眼波扫向丘小波，看上去竟有些妩媚：“杀害宋贝莉的人可不是我。你得问问他。”

　　丘小波见自己的事情被当面戳破，面色一红想要阻止出声呵止，但喉咙被银龙扼住，半个字也说不出。

　　千面神面色轻松，甚至还有些愉悦：“如果是这样，你没必要来带我走了。人要杀人，我只不过是交易的一部分而已。”

　　“交易？”燕远勾了勾手指让绕在丘小波脖颈上的银龙回到自己腕间。他沉声问道：“什么交易？”

　　银龙一松，空气顿时灌入丘小波的肺腑，丘小波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喉头呛出的血腥味，让他忽然心生恶念。丘小波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千面神，含混不清地嘶吼道：“杀，杀了他。”

　　千面神听见丘小波的话讥讽一笑，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床上：“他是龙妖，我可打不过。”

　　丘小波从兜里拿出一个铃铛攥在手里：“你如果不杀他，我现在就杀了你。”

　　丘小波手里的铃铛上布满了符文。这铃铛系着千面神的性命？！

　　燕远还未看清那个铃铛，千面神骤然发难向燕远扑了过来！燕远听见身侧风响，下意识地一侧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落在了地上。

　　千面神像一只野兽一样蹲在地上，眼神狠戾地看着燕远。

　　丘小波也从一旁拿了一把水果刀握在手里，后背紧贴着墙面紧紧盯着燕远。

　　银龙在燕远的腕间飞舞。燕远面色凝重，除掉一只妖兽不是难事，但他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千面神最是自私狠戾，恐怕会伤及无辜。

　　燕远的目光落在丘小波手里的铃铛上。他忽然有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