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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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荨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折腾了一晚上，睡觉都做噩梦。孟荨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三金应该在为晚上开门做生意做准备了。
酒吧是孟荨开的，三金是酒吧里唯一一个员工，既要调酒又要负责下单收钱。酒吧不大，生意也一般，一个月挣的钱够两个人开销。酒吧开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一层，红色的砖墙建筑临着河，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门前立了个木质的牌子，写着一个“寻”字。寻酒馆，就是这间酒吧的名字。
房子是红霞和老杨买的。他们两个老人在火葬场工作了一辈子，工资不低，钱也没处花。90年代买了这个小区的房子，一买还买了上下两层，一层九十来平。二老不会理财，房子就这么一直空着，等到孟荨长大了，就把钥匙拿给了孟荨。
孟荨觉得地段好，干脆把一、二层打通建了楼梯，用一层半做loft酒吧，另外半层住人。
孟荨踩着木质楼梯顶着一头乱发从二楼走了下来。昨天因为宋贝莉的事情晚饭都忘了吃，希望三金已经自觉主动地买好了早餐，否则昨天晚上要算他旷工扣工资。
孟荨的眼罩掀起来放在头顶。她走到吧台前寻觅了一圈，果然发现了豆浆油条。豆浆油条的袋子上还贴着一张外卖单。三金这小子也太不会过日子了。自己去跑一趟节约6块钱呢。
孟荨心里泛着嘀咕，从袋子里拿出一根油条啃了起来。今天周五，到了晚上酒吧里的人比平时多，怎么样也得要凌晨2、3点才能收场。孟荨准备吃完油条再多睡会儿。
孟荨伸手拿出进货单看了看，三金下了几件啤酒，一箱伏特加、一箱气泡酒、五斤卤牛肉、五斤煮花生，还有各种水果。孟荨嚼着油条含混不清地说道：“三金，你少买点水果。上周的就没卖完。放到下周再卖我们又要被差评。”
孟荨说完话没听见三金回答他，奇怪地回过头去看了一圈。这一看，让半根油条卡在了喉咙里。
三金坐在酒吧一层的角落里，对面还坐着一人，正是燕远。
怎么妖魔鬼怪在大白天还能到处晃荡呢？孟荨有些不解也有些恼火。
三金指了指燕远说道：“老板娘，这人一大早就蹲在我们门外。我估计他从昨天晚上就蹲在这里了。”
阴魂不散！
孟荨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把手机“啪”地摔在吧台上：“你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吗？这都能跟来？”
燕远认真地看着孟荨，诚恳道：“怎么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噗。”三金一口水喷了出来。这人看着斯文沉稳，张口就是情话啊！追孟荨的人他见过不少，什么牛鬼蛇神他都见过，但轻浮得这么认真的款式他还是第一次见。
孟荨把嘴里的油条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这人是有什么毛病？！
“哦，想留在我身边啊？”孟荨指了指三金：“这是我男朋友，你问问他同不同意。”
三金挺直了背脊，这种常规戏码他表演了不下百次，为老板娘挡住烂桃花是他工资的体现。
三金正要开口，燕远先说话了：“无所谓。”
三金愣了愣，哥们儿玩得大啊！这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三金正准备拍案而起，燕远又说话了。
“我对谁是你男朋友没兴趣，也对你没兴趣。我只需要你留在我身边，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这么新奇的招式他三金还是头一次见啊！他输了，输成了渣。于是他回头看着孟荨用眼神告诉她——搞不定了，可能只有打一架，但是得加钱。
“凭什么？”孟荨气笑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燕远一言不发地看着孟荨。倒不是他故作高冷，他实在是没有想好这句话应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他从黑暗里出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孟荨。孟荨离他远了，他手腕的银龙会绞碎他的腕骨，再远些整个人都会变得冰冷僵硬如同雪人。只有在五百米的范围内，他才会感觉不那么难受。
燕远还没弄清楚这一切是为什么，也没有弄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一切都太陌生了，他只是下意识地选择跟着孟荨。
燕远沉默半晌，认真地问道：“我看你们门上贴了告示，要招工。”
孟荨嘴角抽了抽。告示？招工？哪个年代的用语？
燕远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腿上，尽可能地让自己摆出一副低姿态：“我来应聘。”
“不合格。”孟荨毫不犹豫，只想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赶走。
三金小声道：“兄弟，你看招聘广告了吗？招保全。”
燕远有些迷茫。
三金耐心解释道：“最近酒吧生意越来越好，免不了有些人喝醉了闹事。还有些人是故意来砸场子的。我和老板娘有时候应付不过来，所以需要个保全。说白了就是个打架的。兄弟，你看你这么斯斯文文的模样，哪里合适？”
“再不走我报警了。”孟荨可没有三金那么好的性子，扔下一句话就自顾自上了楼。这才中午呢，她还想再睡一会儿。
三金有些抱歉地看着燕远：“兄弟，老板娘发话了，你也别为难我。看你这样子，其实也不缺钱吧？我们老板娘就是株永不开花的铁树，我从没见过她动凡心。那些送车送房的富二代一抓一把，她没一个看得上的。还有些感情真挚的，连续一个月晚上进酒吧，白天就在院外守着，她也看不上。所以我劝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不要在老板娘身上浪费时间。”
燕远看着孟荨走上楼去，三金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耳朵里去。
“打扰了。”燕远缓缓站了起来，对三金道过谢后走出了酒吧。
他站在酒吧门前不知该何去何从，只能在门前停住。街上呼啸的车辆让他觉得不知所措。虽然在他认识的世界里也有车。但只有黑色的轿车和军用的卡车，轿车是富人和军官才能乘坐的。满街跑的是黄包车，街上走着的是穿旗袍的女人。
而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他熟悉的场景。
这个陌生的世界，也不欢迎他。
燕远随意找了个方向，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出去。
三金看着燕远落寞的背影，忽然有些不忍心。可谁让他喜欢的是老板娘呢？！只能说长痛不如短痛吧，他要是能幡然悔悟，也算他三金为老板娘积德了。
***
夜里，华灯初上。寻酒馆里亮起了灯。
锦江沿岸一到了周末就灯红酒绿。高高矗立的地标建筑电视塔下是几家网红夜店，镭射灯和建筑灯光流光溢彩。寻酒馆在电视塔沿江再往北走几百米的地方，算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
孟荨不喜欢流行歌曲，寻酒馆里用一台黑胶唱片机放着邓丽君的歌，灯光昏黄温暖，格调自成一派。
三金用伏特加做底加上米酒和马蹄调成汉白玉色的酒，放进纯白瓷盖碗茶样子的酒具里，再在酒盘子里放上几块干冰，斜放一支红梅，20块钱成本的酒卖价168。
酒的名字是孟荨取的，叫雪妖。
三金在吧台后调酒，穿着黑色立领衬衣搭配黑色西装背心，带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浑身透出一股斯文败类的气质。
斯文不一定，败类是肯定的。孟荨斜眼看着三金，吧台前坐了一个穿着白毛衣的姑娘，三金一副坏笑的模样，一个劲地对着姑娘用眼神开车。
孟荨走到吧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七号桌的雪妖还没做好？”
三金不敢在孟荨面前造次，规规矩矩地做好雪妖让孟荨送到七号桌去。
孟荨穿着一身黑色丝绒旗袍，还是涂着偏深的口红，眼尾勾了一条细细上挑的眼线，像极了乱世中的高岭之花。
孟荨把雪妖放在7号桌，抬头看见燕远坐在街对面的江边上。他背对着寻酒馆，望着深邃的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奇怪的人。
孟荨有些不安。
她看见过很多鬼，但燕远这样的她却是第一次见。他不是人，也不是鬼。孟荨猜燕远是妖。但她从没见过妖，她并不能肯定。
妖与鬼不一样。
鬼就像是气体，怨气再重也是气，只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冷风，对人造不成什么伤害，顶多吹个感冒发烧。
但妖不同。与人一样，他们能吃，能喝，也能杀人。甚至妖比人有更强的能力。如燕远那样，看起来儒雅、温和，但孟荨却觉得那不过是暗涌表面的平静。
而这样一个人在自己附近，孟荨不知他要什么、在想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
隔着窗户，孟荨看见三金从寻酒馆里走了出去，拿了一瓶用扁扁的玻璃瓶装的雪妖给燕远，还有一袋吐司面包。
孟荨忽然挺羡慕三金的，那种无知者无畏的勇敢，让他敢于靠近未知的危险。
三金回到寻酒馆，见孟荨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老板娘，那个面包快过期了。我看他一天没吃饭……”
“他一直在那吗？”孟荨竟然没有发现。
“一直在啊。早上在侧面那棵树荫里，晚上才坐在对面椅子上。”
孟荨知道，他在藏自己的影子。
“以后你最好不要靠近他。”孟荨告诫道。
三金有些无奈。燕远果然是痴心错付。为了孟荨不吃不喝守了一天，得到就是这么个结果。他是真不忍心看着燕远饿死。
时间一晃就过了十二点，寻酒馆里的人离去了一半。三金给孟荨温了一壶梅子酒，自己开了瓶教士黑啤倚在吧台上。他有意无意地看向燕远。燕远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却也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
反而是孟荨看了燕远好几眼。
这等段位必是高手。三金不禁对燕远生出了些敬意。
三金又偷偷看了眼孟荨。孟荨的目光正好落在燕远身上。看孟荨的神情，好像她也发现了燕远的不同寻常，甚至连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直觉告诉三金，孟荨这是要上钩了！
三金兴奋之时，嘴角忍不住上扬。此时孟荨正好回过头来。
孟荨看着三金眉头蹙得更紧了:“三金，你怎么笑得那么猥琐？”
三金心头发虚:“我猥琐吗？老板娘你再仔细看看，抖音称我是成都金城武。”
孟荨翻了个白眼，和三金聊天容易降智。
二人正说话间门外开来一辆SUV。开车的人霸道，把车停在寻酒馆正门口。
三金正想出去理论一翻，就见武知义从车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走进了寻酒馆。
武知义走到吧台前在孟荨面前坐下:“孟小姐，有没有时间聊两句？”
孟荨拿了张菜单放在武知义面前:“这里不聊公事。”
“柠檬水。”武知义把菜单推回给三金又对孟荨说道:“私事。”
孟荨冷淡道:“私事不奉陪。”
武知义顿了顿，也不管孟荨愿不愿意听，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推到孟荨面前:“瓦屋山山沟里挖出一具尸体。这具尸体上穿的衣服和宋贝莉一模一样，法医验过尸体的血型和宋贝莉一样，我还找了宋贝莉的牙科记录，她们的牙齿形状也符合。”
“所以呢？”孟荨没有接过手机的意思。
武知义道:“我觉得这具尸体有可能就是宋贝莉。”
三金道:“什么叫有可能，肯定就是！”
武知义有些无奈:“还缺乏证据。”
“这都挖出来了还缺证据呢？”
孟荨面无表情地打断三金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武知义有些窘迫:“要确认死者是不是宋贝莉需要宋贝莉的父母做DNA检测。她的父母不愿意。”
孟荨仍然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看着武知义。
武知义道:“我调查过监控了，你们到医院的目的就是告诉宋贝莉父母，宋贝莉已经死了。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孟荨面露讥讽:“武队长这是要审讯我们吗？有什么文件可以出示一下吗？”
武知义无奈道:“我没有理由传唤你们。可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我必须把他弄清楚。所以请你们告诉我，你们知道些什么？”
孟荨并没有回答武知义的问题，反而问道:“武队长，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孟荨的问题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但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武知义还是一愣。他曾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宋贝莉的案件的确不能用科学去解释。他查过宋贝莉的出生证明，宋贝莉是独身女，没有孪生的姐妹。何况就算有独生姐妹，牙齿的模型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武知义有些迷茫地问道：“还能有其他的解释吗？”
孟荨抬头看着江边上燕远的背影沉声道：“有。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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