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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三具“废料” “销售部副 ...

  •   李重幸悄悄地推开康芷办公室的门,看见自己在走廊外隔着一个转角处的办公室,又用眼睛扫了扫外面正在换班,吵吵嚷嚷的警卫,以及所有二十二楼依然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座位上的员工,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才他答应了康芷要把那份价目表给她,所以他得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爬出了康芷办公室的门,一门心思先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伴随着四下观察的目光,他慢慢地挪到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前。
      刚才实在手软,没能成功把门打开,经过和康芷的交谈,现下力气恢复了几分,再次把手掌按到门把手上,门锁在清脆的“咔哒”一声之后缓慢弹开。
      他急速地爬进自己的办公室,回手把门安静掩上,看上去就像没人进来过一样。
      他爬到自己办公桌的周围,想要赶紧找出那份价目表,但在翻开抽屉里的那堆文件时,却意外地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价目表不在这里?他一时愣神,极度紧张的大脑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还把这份重要文件放到过什么地方,只能先瘫坐在地,让自己的冷汗随着脑门滑落。
      周围是一片黑暗,窗外时不时有警笛声出没。
      过了大约两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低下头,想到办公桌底下还有几个文件收纳盒,于是他沉下身,在黑暗中,两只手交换着抚摸查找。
      他不断地向前寻找,逐渐摸到一个还有余热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慢慢往上摸,直到距离足够靠近,顺便借着一丝窗外大楼的灯光看清,却被办公桌下方的景象惊呆了双目。
      刚才和窦纪钢一起来公司兴师问罪的西装男子,现在依然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局促坐姿,只不过和刚才不同的是,他如今已经断了气,被人塞在他李总监的办公桌下。
      光线微微下落,他看到西装男子的脖子上是一道细微但深刻的勒痕。还没等他来得及有惊叫等反应,一支黑亮的东西却先从西装男子袖管里掉落了出来。
      李重幸颤抖着手,想要试图捡起那只东西,却因为实在太过恐惧几次把那东西掉落在地上,这反倒触动了它还没关机并且开始重复之前录音的功能。
      是,是录音笔?
      黑亮的笔躺在地毯上,发出的音量刚好不大不小,现在随便出声的一段,已经足够他吓得晕厥过去。
      这段声音极其具有辨识度,有常识的成年人都能够听得出来。
      首先,是一阵活人正在被勒死的尖尖的喘气声,接着是沉重的尸体被拖到桌下磕到脑袋的声音,然后是一段翻找抽屉拿走东西的声音,最后是一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李重幸感到自己毛骨悚然,不是因为刚巧碰见尸体还有余温的杀人现场,而是因为这段录音里的脚步声和他几小时前在楼梯间听闻的那个脚步声一模一样。
      他听着录音里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但是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不是柔软无声,而是与坚硬物触碰后的“嗒嗒”声,他思考了一下,这说明脚步声的主人并没有走到地毯上——全公司没有地毯的只有楼梯间,而且下楼的脚步声音频率和上楼不同,这,应该是上楼。
      要不说人能做到总监的位置,除了一贯的贪生怕死和奴颜谄媚之外,也是有些局外人意料不到的狠思的。李重幸把录音笔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扶着桌子让尽量站起来,掏出自己办公室沙发里藏着的一把小型手枪,站定了定,打算上顶楼。
      录音里的那人一定是在经过翻找后拿走了那张价目表,至于为什么这么做,现在不是他能够探究的问题。那人只通过勒死和嫁祸来杀人,看来手段也并非极其凶残,可能只是带有一时的目的。拿绳子的能干得过拿枪的?
      而他现在必须找回价目表,万一遇到凶手,刚好打死他为侄子报仇,顺便……他转念一想,也能还给窦纪钢一个清白,这足够讨董事长的欢心了,万一康芷和江远东一流最后还是输给了董事长那一派,自己刚好通过这事表忠心。
      手中有枪,此时他的胆子稍微大了些,当时托人从境外搞过来这玩意儿,就是怕有一日在富人战争里有用自保,如今还是要靠它到顶楼搏一搏未来的路数。
      他从楼梯间走上去,此时管辖松懈,没人在意他。
      他走上顶楼,顶楼一片诡异的祥和,月光透过云层,阴暗暗地洒落在走廊的窗台下。
      他停了停,突然听到最正中间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发出了某些细微的、咝咝啦啦的声音,他握紧了手中的枪。
      一步,两步,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
      他走到门前,用一只眼靠在门框外往里一瞥,只见一个身形较高的男子不断撕扯着手中的保鲜膜,怪不得他会听到刚才那样的声音。
      那人几下将手中的东西处理外,掌心附在柜门上沉闷地一关,然后将假发戴在头上,身着黑衣就钻进了保洁阿姨的装扮里。李重幸往旁边的办公桌上一瞧,一打白花花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江远东气派的深褐色实木办公桌上,是他的价目表!
      他暗舒一口气,举着枪,对准那人的后脑勺,一步一步从门外往往办公室里走去……
      经过将近二三十分钟后,康芷已经比较冷静了下来,整个办公大楼一片静谧,外面的许多人都在混乱与惊恐中逐渐进入了沉睡,只不过他们的神经大概一碰就会苏醒。
      她轻轻闭上眼,生物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突然,她敏锐的异于常人的感官开始传送信息给她的大脑,她猛地睁开双眼,听到此时顶楼好像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她的大脑开始有些涨,已经清醒的意识正逐渐在被熟悉的钝痛感淹没,她想自己最好不能再呆在这里,需要想办法换一种等待营救的状态,否则她的头很有可能在惊惶中疼裂开来。
      久久没有人过来,她有些急,起身朝着门外李重幸的那间办公室弯腰走去。门外是一片寂静的黑暗,空气的涌动感伴随着外面工位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沌地传入她的敏锐听觉中。
      她悄悄来到李重幸的办公室,却发现此处空无一人。
      “李总监?”她在黑暗中小声地出声询问,脚步逐渐有些匆忙起来,在她快要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中,有一根类似布绳的东西缠绕到了她黑色的漆皮高跟鞋尖处,在她即将要往前再前进几步的时候,将她整个人绊倒在地。
      她的膝盖跪地,微微吃痛,正疑惑那是什么,用手摸了摸上面,却有几分湿润的黏腻,触觉上像是人的手汗。
      她顺着这根东西往办公桌下摸去,直到触碰到冰凉的人皮质感时,才猛然意识到,这是死人的尸体!
      她在瞬间就惊呼出声,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办公大楼的黑暗,像是要把这整片暗黑夜幕后隐藏的东西揭开,但却只能揭开其中一角。
      康芷的叫声引来了刚要上去换班的警察,逐渐聚拢的警力开始往李重幸的办公室靠近,直到一个警察打开了李重幸办公室的灯,康芷才看清,办公桌下就是之前那个和窦纪钢一同前来的、看到她目光躲闪的西装男子。
      她止不住地颤抖,两个成年刑警把缩在墙边的她拉起来,然后对着对讲机发布命令,“二十二楼发现新死者,快速上来支援!”
      脚步声越来越频繁,楼下传来新的警铃,在康芷颤抖着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整个鸿瑞大楼突然响起警铃,全楼灯光全开,广播中响起楼下刚从警车走下刑警的播报:
      “上面有话,全楼开始撤人。”
      “是。”
      所有还在工位上沉睡的员工,此时揉着惺忪的睡眼,在刚刚清醒后,意识到现在鸿瑞被通知撤人,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于是蜂拥着挤进电梯间和楼梯间,几百号人同时离开的景象,也不失为一种杂乱的壮观,只是所有人都不敢发出较大的声音,怕在此时成为众矢之的。
      康芷听着外面上上下下的声音,扶着墙面顺了口气,她办公室的灯一直都比较暗,当她低下头看见办公桌上的东西时,刚开始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颤抖的手揉了揉眼睛,才确认桌上的东西。
      那张原本应该在李重幸办公桌抽屉里的项目表,经过刚才那十几分钟的时间,现在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水杯旁。
      她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她的办公室除了那个刚才和李重幸交谈的柜子,没有别的地方不曝露在表面的灯光下。
      她咽了口口水,伸出越来越抖的手,将柜子门打开一点儿,然后朝里看去。
      没人,什么也没有。她顿时舒了口气,实在想不通这项目表是怎么自己张腿跑过来的,但是外面的人马上要走光了,她也要赶紧离开这里了,无论后事如何,现在先保命是最重要的。
      她将淡蓝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把价目表包裹起来,在布盖住文字的那一刹那,她的大脑仿佛自我撞击了一下,眩晕持续了半分钟,然后回归了正常状态。
      快走!她听见脑海中的自己对自己说道。
      江远东检查完手机中多条各部门带头人在逃出公司园区后求他拿主意的消息,把手机锁了屏,右手按压几下有些酸痛的太阳穴。
      可想而知,撤人的决定离不开某个大人物的关系调度,这个人除了他的大哥还有谁?
      封锁大楼的消息一旦传远,对于整个集团的名声都不好,江川南为了恒达的名声,也要保住下面的鸿瑞,现在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疏通关系,警察便撤了人。
      大楼解放,现在他可以进公司了。
      江远东重新解屏手机,打算再给施韵打个电话。从刚才开始,施韵的电话一直没打通过,一直显示关机,江远东感到特别奇怪,施韵从来不是做事这样拖沓没有回应,也不接上司电话的人。
      这个电话看来也不可能打通,江远东皱眉,他给司机发了条消息,他的人始终是半夜待命的状态,他让司机十分钟内在楼下等他,他要回公司看一眼。
      车很快到了公司大门,他注意到有几辆别的车刚从这里离开,车牌除了“穗”,还有“京”打头的。
      他的双眼变得深邃起来,这么快就派人来过了,真是一点呼吸的空间都不给人留。
      江远东在下车时让司机把车里常年准备的白手套拿出一副给他,他佩戴好,怕等下不小心碰掉了某些重要证据,比如指纹什么的。
      刚才一直急着给施韵打电话,没来得及拿他专属的那张电梯卡,现在他也只能先坐普通电梯,再从楼梯间上顶楼。
      他很多年没有走楼梯上顶楼了,很惊讶这四周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布满灰尘,在刚从普通电梯间转向楼梯间时,他看到保洁阿姨推着车不疾不徐下楼的身影。
      他满脑子都是快点儿上楼看看,两人擦肩而过时他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身边的阿姨,对方很快推着车从下级楼梯走了下去,看上去轻车熟路。
      怪不得楼梯间这么干净,他一边想着满脑子的事,一边猜测把付宇推下去的窦纪钢会被判过失杀人还是故意杀人。
      他在此时微微一笑,保不住手下专门咬人的狗,就得报一报自己的孩子也被狗咬过的仇了,估计是过失杀人也得变成故意杀人。
      他脚步变得些许轻快,几步就走到自己在顶楼的办公室门口,不过一进门就感到有些不对,进门的密码锁上有着好几道平时没有的印记。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出差,今晚刚回来,平时就他一个人来办公室,施韵来时也只是给她留门进来,哪来这么多印记?
      他不敢多触碰,戴着白手套轻轻地输入进门的密码,悄悄地把门打开。
      一开门,右边是开灯键,他把灯打开,眼前的一切如常,只是窗帘有微微被掀动过的痕迹,他看到窗户没关,风直直地吹进来,相比是刚才刮过大风的缘故。
      他生性有些怕冷,这也是当年没有带小兰去北方而是回到广州的缘故,他轻轻地把窗户关上,顶楼换气道一向闭塞,走之前留了道窗户缝换气,现在被风吹开好大。
      他关上窗,将窗帘拉紧一些,回过头的这个角度刚好面对着窗户对面的通天储物柜,他看到柜子门微微开了一条缝,虽然他没有窦纪钢那种重度强迫症,但是此刻总归看着不太舒服,他鬼使神差地朝着柜子那侧走去。
      他按着柜子门往里一压,却不想柜子门被他这样一惊动,直接被里面的重物弹开。他平日东西不多,来办公室主要使用电脑桌那一块区域,这柜子就是用来装些装修后遗留下来的废材料。此时废材料“轰隆”一声顶开柜门倒塌在地,灰粉和木屑遍地,呛得他差点儿睁不开眼。
      他咳嗽了几声,挥了挥手想要拂开面前的灰尘,却被柜子里的景象惊呆在原地。
      三具被保鲜膜层层环绕的人形物体正安静地站在柜子的最里侧,将整个储物柜的空间撑满了大半,怪不得外部的装修废弃物因为他动一下柜门就被顶开,是因为他动一下就破坏了里面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
      灰粉全部落下后,他上前看了看那三具东西,当看到最左边那具矮一些的、类似女性身量高度的东西时,他从层层保鲜膜中窥看出了那是女性的头发,而且长度和他的秘书施韵差不多。
      他张大了嘴,旁边两具更加高大,看来是男性,他没敢细看,三具都已经做好了极强的防腐措施,就像三个被人精心准备的透明包裹。
      他站定了定,想确认这不是类似小兰小时候喜欢用布娃娃开的那种玩笑之后,成人的判断让他清醒过来——他的右脚后跟踩到一张藏于满地尘粉中一张打印好的字条。
      “别多说话。”
      他看向四周,根本没人,只有窗外暗夜过后,逐渐开始发白发亮的天色。
      他低头看向腕上的手表,已经快要四点。他掏出手机给肥料厂的老张发了条消息:开着卡车来一趟公司,就你一个人,别人不要带着来。
      他打开电脑,用总经理权限设置了五点之后的监控恢复全部静默状态。他要用一个小时装作不知道地把这些东西藏在废纸箱中,上面盖上其他装修的废材料,让人抬出去烧了处理掉,将剩下的骨灰伴着纸灰撒在珠江中,就当作给这一晚落下一个安详的帷幕。
      在等待人来的过程中,他用电脑把办公室门的密码改了,同时经过几分钟思考合适人选后,撰写了一封公司内部邮件。
      “销售部副总监康芷助公司谈判有功,将其提为总经理新任秘书,等待正常工作后即刻上任。”
      他将邮件设置好自动发送后,倒坐在巨大柔软的皮质办公椅上,幽幽地看着电脑桌面那对青年男女的合照。
      他看着笑容明媚灿烂的红衣女人,良久,关闭了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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