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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程渠特意挑了个棚顶破洞的天鹅船。
      他先迈进船,回过身去搀小丰时,女孩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浅驼色的呢子长衣,头发也从马尾变成了披肩长发。
      那是他们大学一年级时,小丰回家过年时的装扮。
      他记得这天是除夕,两人熬到所有家人守岁完入睡后,溜出来约会。
      看到小丰又变了样子,他没问,没出声,只是默默地将她拉上船。

      船身轻轻摇晃,两人躺在座位上,头挨着头看夜空。空气里弥漫着倒计时放烟火的淡淡火药味。
      小丰往他那边缩了缩,程渠坐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夹克脱下,盖在两人身上。

      1994年,小丰考到中国农业大学读书。
      因为报专业,小丰和家里吵了一架。小丰爸妈是外交部的,想她选择外语专业。学校老师也说以她的成绩没选择清北有些可惜。
      小丰却偷偷和程渠说,农大有位林教授非常厉害,她以后想跟着那位教授搞研究,做课题。只有程渠懂她,支持她。

      “咱俩谈恋爱这事儿,我还没跟我爸妈说。”小丰有些惆怅地说。
      “没事儿。”
      “我之前高考和爸妈大吵了一架,现在也没算完全和好。我如果和他们说我和原先胡同里的’小流氓’、后来考上北大的程渠在一起了,我怕他们受刺激,哈哈。”
      “发现了,你督促的我,结果我上了,你没上,高考出分后你爸看我的眼神儿像是要把我吃了。”程渠开玩笑。

      小丰叹口气,“我了解他们。其实他们也不是觉得我一定要上清华北大,只是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学这个专业太辛苦了。我姥爷年轻时就是因为太累,落下胃病,胃癌去世后家里也没人搞这个,更没人给铺路。之后写论文的话,我如果跟着林教授做课题,大概率还要去东北,那边有优质水稻种植基地。到时候你在北京,我在东北……”
      “这有什么的。” 程渠打断她的顾虑:“你尽管去,我到时坐火车去找你。”

      “可远了。坐火车要将近二十个小时。你不要来找我。”小丰说。
      “那有什么的。我就是想你,想看你,不看你我浑身刺挠,你拦得住么。”程渠说。

      小丰其实很少听程渠用这么霸道的口吻说话,在她面前,程渠收敛又克制。她悄么声地笑。
      程渠瞥了一眼:“笑就出声呗,憋着干嘛?”

      小丰回答:“有些笑,不能出声。”
      “为什么?”
      “因为是心里的笑,发不出声。”

      “为什么?”程渠就很爱小丰忽然说这种有些高深的话。他继续问,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可能只是听她说话,他就很受用。

      小丰继续给他解释,叨叨的,说了一堆,听到后面程渠没往脑子里进,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嗯……?”小丰问了句什么,程渠没答上来。
      小丰佯装生气:“嘿!你根本没仔细听!”她怒气冲冲看程渠,结果发现男人专注看她,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有点慌张,看着他的眼神躲闪,嘴上还逞强:“你就是……唔……”
      程渠俯身亲了上去。
      身下的女孩嘴唇紧闭,身体微颤,手放在他胸前,无力地抵着。
      他沉醉了,脑子里乱作一团,鼻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男人鼓起勇气,声音迷离:“嘴干嘛闭着?”
      “你,你流氓!” 小丰骂他,他根本不在意,趁她张嘴说话的时候舌头探了进去。
      其实他也不敢乱动,只是在形式上完成了第一次属于成年人的接吻,不只是嘴唇碰碰而已。

      “我本来就是流氓,只不过认识你后面子上被你改造了,改造后,骨子里还是流氓。现在后悔了?”他不讲道理。

      两人回家后已经是后半夜。家门紧闭。
      程渠低头找钥匙,找的时候又回头看小丰。
      女孩此时脸上稚嫩的学生气已经褪去大半。脖子上系着大红色毛线围巾,剪短的头发到耳际,碎发被围巾拢到一起。

      这是二十出头的小丰。
      那两年她做课题,写论文,去了东北水稻基地。农林不分家,基地在黑龙江,大兴安岭起始的脚下。

      那个时候的异地非常熬人,很少电话,写信也慢。
      程渠觉得自己属于特别没出息的那类男人,每个把月就要坐火车去看一次小丰。生活费全交了路费。师兄说他看着挺潇洒一人,平时在学校有大把女生给他献爱心,他呢,没心没肺,光顾着和教授老头们插科打诨,拒绝一切年轻异性示好。实际上,这么粘人啊。
      他每次去,她们课题组都欢呼,说小丰家的北大历史系大厨又来给他们改善伙食了。只要他掌勺,随便炒炒的菜都好吃,是不是北方男人都这么会做饭?
      小丰抓错重点,别人夸他会做饭时,她总要大声提醒他们,是考古!不是历史!强调他以后修复文物,很厉害的!
      他倒不在意,只是发现她们课题组的人在吃饭上特别糊弄,他来,就是课题组过节。

      程渠跟着老乡进林子捡菌子,逮兔子。小丰问程渠知不知道“天下龙肉,地下驴肉”里的“飞龙”是什么。程渠说还真不清楚。
      小丰告诉他,飞龙鸟是花尾榛鸡,肉质十分美味,曾经遍布东北。只是现在几乎绝迹了,是保护动物,如果在野外看到了不能杀。看看就好。
      程渠说那他还真挺好奇的,想看看这飞龙鸟到底长什么样子。只不过他不经常在这边,可能看不到。小丰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说,如果有机会,她拍下来给他看。
      程渠说好,不忘叮嘱小丰,见到龙以后记得许愿。许愿你导师早点放你回北京结婚。我媳妇儿志向远大,事业心强是好事,但也千万别忘记北京还有个叫程渠的小子等你解决人生大事。

      这次小丰回来是做毕业答辩,答辩完还要回基地。
      推开门的男人只感到一股深沉的呜咽被自己压回了胸膛,那里弥漫开来一种酸涩,他甚至有点不太敢看这时候的小丰。可是他又十分怕,如果不看她的话,下一秒他的小丰就消失了。
      于是他回身拉住小丰的手,小丰的手依旧冰冰凉,他帮她呵了呵:“冻成这样……一路上累了吧,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小丰没说话,她跑了一步,上前紧紧拥住程渠。女孩把头埋在程渠的胸膛里,那里宽阔又温暖。
      程渠闷闷地笑了下:“怎么了?”

      小丰说:“想你。在那边忙的时候还好,闲下来的时间没有一刻不想你。”
      “我也是。”
      “你可以等等我吗?之前你信里说结婚的事……我想等项目彻底收尾后,回北京再考虑。那可能……还要再等一两年。”
      程渠摸摸她的头发,声音因为被酸意梗住,所以有点哑。
      他明明知道这会意味着什么,但还是说道:“没事,我等你。我只喜欢你,也只爱你一个人,一年两年……甚至一辈子都不是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承诺好像太过厚重,把小丰说愣住。
      “我去烧水,你等我会儿。”转身进厨房前,程渠对小丰说。他把暖炉拉过来,摆在小丰跟前:“你烤烤手。”

      厨房在西边屋子,程渠看着咕嘟咕嘟的水发愣。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没顾上炉子上的馄饨立马转身跑回南屋。

      推开门后,沙发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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