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淮》沐米丫

25、相认

　　经过三个半小时的飞行，顾青淮发现自己竟越过了中国边境，降落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因为第一次出国而略显得有些兴奋的她，不知自己此刻眼神里微微泛起的光芒，一丝不差地落入身旁路远辰沉静如湖的眼眸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飞机上第一次看见大地之上成片成片的雪山，下了飞机顾青淮仍沉浸在一种精神的震颤中，当她一脸感动地对满手拖着行李的路远辰说“好美”的时候，路远辰的心刹然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从愣神中缓过来，就看着顾青淮像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跑到前面去了，留下拖着俩大箱子的他在原地哭笑不得。
　　团里的人渐渐在机场外聚到一处，等着他们的是皮肤黝黑眼镜明亮的当地向导，名字很接地气，叫大米，中文出奇地溜。顾青淮听到这个名字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扭头跟路远辰说，大米，大米诶，想到就很有幸福感啊，结果弄得一众人都乐了，纷纷亲切地叫起“大米”来，路远辰看着身旁的顾青淮，淡淡地笑，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的旅行，总算是要真正开始了。而他的眼睛里，早已堆积起了漫漫如云的期待。他喜欢看她笑，她笑了，世界都很温柔的样子。走在她的身边，护她周全，看她雀跃，内心的某一角因她而变得无限柔软。之前听她说起喜欢旅行，那时就想，有一天，一起去看看世界好像也不错。那时一闪而过的念头，到现在，竟然变得如此真实。她的头发很长，一顶遮阳帽掩住大半张脸，本以为特质沉静，有时却又如此轻盈活泼。像一个猜不透的谜，让他挪不开目光。他自觉在世上自由不羁活了二十几年，此刻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顾青淮，想想我们还真是，冤家路窄。

　　顾青淮没有刻意去记得这几日是如何度过的。只是偶尔在房间发呆的空隙，会回想起白塔下的转经筒、三叩九拜的妇人、森林里银色犀牛、和塔鲁族女孩一起跳过的舞蹈。
　　和路远辰一起旅行，心很澄净。他是可靠而善解人意的旅伴，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似的，在她想安静的时候，会给足她自我沉浸的空间。虽与其余几人同行，但他们亦不怎么吵闹，在车上絮絮交谈，对彼此的界地又都留出恰如其分的距离与尊重。顾青淮在其中觉得自在，又有路远辰时时帮衬，自己倒是完全把心放空了来，要飞上枝头似的轻盈欢跃。那一晚，在塔鲁族的村庄夜宿，当地孩子们围着中间的鼓手跳起舞来，两个可爱的小姑娘过来拉她，她有些惊诧地望了旁边的路远辰一眼，便跟着他们一起绕着圈手舞足蹈起来。舞蹈让她觉得自由，她感觉到自己的优美，与这天地的灵气融为一体，开始忘我地旋转。坐在凳子上的爷爷和奶奶开心地为她鼓掌，另外一对女孩子也被吸引到舞群中间，手拉着手绕着中心奔跑。一旁的路远辰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眶略有些湿润。青淮，你不知道吗，你是这样的美好。

　　还有一日，就要回程。顾青淮差点忘记自己将要回去的世界，脱离固有印象与身份的漂游，让她了无烦忧。可惜的是看日出的那一天未能遇上好天气，没能亲眼见到天边高耸的雪山镀上耀眼的金边，但世事难周全，一路行走赏观，亦是满足。要回加德满都的前一天晚上，顾青淮独自在单人间拾整行李，一边用手机和另一个房间的路远辰微信聊天。每日睡前他们都会交换当日的心得，还有为对方拍下的照片，顺便打趣一下某一刹被捕捉到的傻样子，最后路远辰总是不厌其烦地嘱咐她，房间要记得上锁，手机别关，早点睡，明天叫你之类的，弄得顾青淮哭笑不得。之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罗嗦来着。但，嘴硬归嘴硬，她的心，已经会因为他而倍觉踏实与温暖。明天会来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现在，每一个夜晚，梦都变得安稳香甜。此刻她觉得满足。
　　第二天早上，路远辰照例早早起床拾整规矩，到顾青淮门前叫她一起去吃早餐。与他同住的年轻男孩不止一次套问过他和顾青淮的关系，不管怎么样两人出来旅行却分住两间房总让人忍不住猜测，是男女朋友的话完全可以住一间，大不了两张床，不是男女朋友，却又一起结伴旅行，一路上注视不断无微不至，真是猜不透啊猜不透。自言自语的男子推理得正投入时冷不丁被路远辰扔了一只枕头，认栽得倒在床上。“不要八卦，我们还是朋友。”浅浅笑意，却藏不住的威慑感……吓得小年轻立马在床上挺尸不动，一边又暗自揣摩着，还是……那么，就是说总有一天会是咯，这位哥哥实在太可怕了，我要去告诉青淮姐，呜呜……
　　就要回加德满都了。再有一天，他们就将搭乘航班回到林部。回到熟悉的环境以后，会不会觉得当下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就连身边这个人，都有些像一个梦呢。顾青淮扭头望向窗外，呆呆地想。突然前面响起大米带有腔调的中文，“大家快看，是雪山，运气真真的好！”一车人瞬间被窗外吸引，之前一直隐约朦胧不肯示人的雪山，此刻终于清晰地露出全部的面目，延绵天边，甚是威严，在这耸入天际的山峰面前，人是何其渺小，顾青淮眼泛光彩，内心有震动与喜悦，她下意识去抓路远辰的手，激动地摇摇他，“是雪山，雪山啊”，开心得像个小孩，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浑身僵了一僵，正准备偷偷抽走的时候却被不发一言的人反过来用力握住。他们同时看向了对方的眼睛。清澈的眸子里，好像有全部的疑问，但同时，也有一切的答案。
　　啊，旅行，要结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