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与祝英台》木木暮暮紫

4、祝英台大婚前见前任

　　文景七年，十月初八，大吉，宜嫁娶。
　　一队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往贸阝城行进。一只白嫩修长的手掀开了花轿的窗帘。
　　盖着盖头的新娘询问跟在花轿旁的小厮：“银心到哪里了？”
　　这支迎亲的队伍略微看去，与寻常的迎亲队伍一般无二，然仔细看下来，花轿旁走着的不是丫鬟，而是小厮。
　　那掀开帘子的素手，看着是娇嫩，可那骨节分明，明眼看着确是是男子的手，新娘子的声音低沉柔和，但绝不会是个女子的声音。
　　叫做银心的小厮，听见自家主子的声音连忙靠近：“回公子的话，再走一刻钟就到九龙墟了。”
　　被唤作公子的新娘子放下帘子，不再做声。银心见新娘不再问话，就退回了原本的位置，跟着队伍往前走。
　　快一刻钟的时候，新娘再次掀开了帘子。
　　“银心。”那悦耳温柔的男声再次响起。
　　银心忙凑到轿旁等新娘发话。
　　“去，把……”新娘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如何称呼自己的夫婿，再次开口时声音却有些暗哑，“去请大人过来一趟。”
　　马文才穿着红色的喜服，骑在马上，挺直了脊背，显得格外地丰神俊朗。扬起的嘴角眉梢显示出了他的好心情。
　　听了银心的话，他示意了左右后，马上打马走到了轿边。
　　他弯下腰，敲了敲窗口，面带笑意柔声唤到：“英台。”
　　新娘再次掀起帘子，犹豫了一下问：“前面可否，休整片刻，我有些累了。”
　　马文才愣了愣，面上所有的情绪在转瞬间消散了，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直起身子，往远处望去，静默片刻，答应了新娘的请求后，策马回到了队伍的前方。
　　九龙墟在贸阝城外八十里处，是进城的必经之路。也是梁山伯下葬的地方。
　　山伯其人，与马、祝二人皆绍兴万松书院学生，同窗三载。景文五年，马良二人赴京赶考，高中。梁山伯，榜十六。马文才，榜二十。
　　又说，文景四年，梁山伯曾往会稽郡上虞县祝家庄，求娶祝氏女。祝氏以家贫拒。祝氏女闻之，大病。两载方见好。
　　队伍停下后，马文才为祝英台掀开轿帘，扶着他下花轿。银心想接过自家主子，被马文才用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他想去哪里。
　　马文才独自牵着祝英台往旁边的丛林中走去。一直走到一座墓前才停下，这便是梁山伯之墓了。
　　他在梁山伯下葬的时候就来过了。
　　祝英台放开马文才的手，上前两步，抚上墓碑，大红的盖头盖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他的眼眸中翻涌的情绪。
　　马文在站在祝英台身后，默不作声，只是看着他。
　　晴天一碧，万里无云。梁山伯扶着祝英台走下田埂。
　　祝英台好笑的看着梁山伯说：“梁兄不必如此，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子，无需如此小心。”
　　梁山伯只是冲着祝英台笑了笑，不说话。仍旧走在他旁边仔细注意着他。
　　倒是他的书童四九笑着冲祝英台说：“我们家少爷向来觉得祝公子是琉璃翡翠，须得千般呵护万分仔细着的。”
　　梁山伯红了耳根，轻声斥喝了四九一句，说：“英台身子不好，得细心看顾着。”
　　祝英台看着前面的亭子，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梁山伯一眼，勉强勾起了嘴角的笑意，拉住梁山伯的衣袖说：“前面就是十八里亭了，梁兄就不要再送了。”
　　梁山伯看着祝英台，张了张口，又合上了嘴。轻叹一声说：“我再送送你。”
　　说着，抬脚就要继续走，祝英台拽住他的手腕。梁山伯回过头看着祝英台。
　　祝英台浅浅淡淡地笑着说：“再送下去，梁兄回去就该天黑了。”
　　银心见梁山伯犹豫着还想送，便也开口劝：“天黑路难行，我们少爷也是担心梁公子，梁公子还是回吧，免得我们家少爷忧心你不留神脚下呢。”
　　梁山伯这才作罢，祝英台心中也是万分不舍，他拉着梁山伯的袖口还没放开：“村里多庙会，别有趣味，梁兄答应了我要来看的。”
　　梁山伯应了祝英台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目送着梁山伯往回走。
　　在梁山伯的身影要消失在拐角的时候，祝英台突然高声问：“若是英台女红妆，梁兄愿不愿配鸳鸯。”
　　梁山伯心头一动，猛地回过头，可是看向祝英台的一瞬间剧烈跳动的心就沉了下去。像是心中没有过起伏，他微微一笑，眼含柔光，一如往常带着无限的温柔和宠溺，淡淡地说：“配鸳鸯，配鸳鸯，可你英台不是女红妆。”
　　两人在山伯坟前，伫立良久，似乎都在神游太空。一只蝴蝶落在祝英台肩上，都没有人注意到。
　　祝英台率先有了动作，惊到了蝴蝶，它慌忙拍着翅膀往丛林的更深处飞去。
　　祝英台没有说什么，从下轿开始到现在，未曾开口说过话。他转过身往回走，马文才忙上前牵着他，怕他被红盖头遮住了眼，一不小心磕着了碰着了。
　　林间扬起的微风，拂过衣摆，卷起些许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