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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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高三的生活似乎也就没那么难熬了，一切都在平稳紧张地向前推进着，纪晟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很久很久。但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他没了程念的任何消息，程念搬了家，改了志愿，连老罗都不知道程念的录取结果。他找过程念的姑妈家，房子已经租出去了，程念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今天再次遇见程念，他才能确定，程念不是他的想像，是真是存在过的，是他纪晟把心掏出来完完全全喜欢过的人。
以前他总说程念胆子小，但今天，他喝了整整三杯酒才敢跟程念开这个口，他太害怕了，害怕到一眨眼人又消失在他眼前。
纪晟：“程念，我知道你有原因，你跟我说，我帮你，你留在这儿行不行？”纪晟从没求过人，这是第一次。
程念如遭重击，身子仿佛都晃了晃，但他说：“我没事，纪晟，我只是自己撑不下去了。”
程念：“纪晟，我喜欢你，可以接受别人的非议或者中伤，但这些伤害，我的家人没有道理也跟着我一起接受。”
纪晟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抱膝缩成一团抽泣的程念，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上同性恋很多，但结成伴侣的很少，因为这个世界对于异类从来没有善意，不管是出生便是畸形的胎儿，医院里疯疯癫癫的精神病人还是和他一样的性取向异于常人的人，都得不到宽恕和谅解。
是他把程念拉下水的，把他变成了异类中的一个。
最后，纪晟拿起外套，说：“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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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家门口。
纪晟靠在车门上，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看起来十分的熟练老道。
程念盯着他手里的烟，犹豫了一会儿说：“纪晟，抽烟对身体不好。”
纪晟沉默了下：“这话，我就听我妈对我爸说过。”
程念不说话了，纪晟苦笑一声，手上把烟掐了：“你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程念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到一半，背后传来纪晟的声音。
“程念。”
纪晟没想喊他的，但程念就这么一步步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他突然就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程念了。
刚才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他找了程念三年，三年里他想过程念的奶奶是不是又生病了，程念才离开去给奶奶治病，又或者程念家里欠了什么钱，他为了还债去某个地方打工，还想了很多很多稀奇古怪的原因，那个时候哪怕程念给他发个消息说他不是他爸妈亲生的，现在被亿万富翁的爹带回去认祖归宗了他都能信。
他想，程念要是家人生病了，他就跟着程念一起天南海北地去看医生；要是欠了钱，他可以跟爸妈开口，跟朋友借钱，再不济和程念一起打工挣钱；要是程念被人认回去当了富二代，自己的身家勉强也能够得上他。
但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合理的原因——程念不要他了。
这是最坏的结果，但纪晟还是想，没关系，程念不喜欢他了，他就一直缠着他，粘着他，“好男怕缠郎”嘛，他能让程念喜欢上他一次，就能让程念喜欢上他第二次。
近三年的时间，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但就在几分钟之前，纪晟就觉得，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他能拉着程念死活不放手，但没理由拉着他的家人，程念的家人不该因为他纪晟的私心遭受风言风语和谣言非议。
这点，是程念的死穴，他动不了也不能动。
程念回头，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之前说，别让我放手，我就一直记着，从没想过放开，”纪晟顿了下才继续说，“但这一次，我得放手了，你下次再见我跑掉，我就不追你了。”
可是程念啊，我还是很喜欢你。
年少的喜欢是兵荒马乱的青春，但纪晟对程念的喜欢是一见钟情也是日久生情，但却不仅仅是青春。
纪晟想，就到这了，我就等你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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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呢，我的小念呢？”
程念连忙走到奶奶面前：“奶奶，我在这呢。”
奶奶：“奶奶有事情跟你说。”
“奶奶你说，我听着呢。”
奶奶想了很久，有些抱歉地拍着程念的手：“对不起啊小念，奶奶忘了。”
程念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笑着说：“没关系奶奶，你慢慢想，想起来再告诉我。”这已经是今天程念和奶奶第三次一模一样的对话了。奶奶在他高考之后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病，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一天之内相同的话要说三四遍。
其实奶奶在他高二的时候记忆力就已经不太好了，有时候会叫错他的名字，有时候会叫着他爸爸的小名让他来吃饭。那个时候他只以为奶奶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没有想到是阿尔兹海默症，姑妈为了给老人家治病，连房子都卖了。
程念想，记忆力不好有时候也挺让人羡慕的，有些伤心事也就记不起来了。。
“小念啊，你的同学有没有来找你玩啊？什么时候带回家，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奶奶也总重复这句话，似乎他被纪晟在春节的时候叫出去的这件事给奶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他性格太闷，从小到大没交过什么朋友，能在春节的时候叫他出去玩的只有纪晟一个，奶奶是为了他高兴。
但是每听到一次，程念的心就要被狠狠地被划上一刀，时间一久，程念都习惯了，习惯地想起纪晟，想他们的高中生活，想未来没有纪晟的日子。
“小念，去超市买点菜吧，家里没菜了。”姑妈疲惫地看了一眼程念。
程念：“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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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
程念出示完付款码后离开超市，刚摘下口罩想透口气，左边突然传来一声十分惊喜的声音：“程念！”
一个体型胖胖的个子很高的男生冲上来：“是程念不，是我，宁云海，当时大家都叫我小胖。”
宁云海唯恐程念认不出来他，接连说了好几个名号，程念对他笑了笑：“嗯，好久不见。”
宁云海问：“在这边上学？”
程念点了点头：“在找实习。”
宁云海犹豫了下：“我也是，现在在纪云实习，你知道吧，就是纪晟他家的公司。”
程念很惊讶，怪不得他面试的时候纪晟在那儿，原来是他家的公司。
宁云海试探道：“说到纪晟，你们…”
程念心颤了一下，宁云海在纪云实习，应该会和纪晟有来往，而他不想给纪晟留下什么麻烦：“高中之后没太有联系了。”
宁云海面色有些古怪：“程念，你知不知道纪晟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程念身体僵住，内心有个声音朝他大喊，走！快走！不要留在这！但他没有动，静静的听着宁云海接下来的话，仿佛在等什么宣判。
宁云海皱着眉：“高考之后，晟哥来找我，问我有没有你老家的地址。
“我第一次见晟哥瘦成那副样子，眼睛红得跟一周没睡过觉一样，脸上胡子拉碴，跟我说话的时候嗓子哑得都快冒烟了。
“我当时很奇怪，我和晟哥一个考场高考，考完英语的时候他还跟我说想带你去三亚旅游，怎么一转眼你就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而且后来的三年没跟他发一条消息。
“程念，本来你俩的事我不该多嘴的，但前几天晚上他深更半夜突然找我，让我出来陪他喝酒，喝就喝吧，一句话都不说，就自己在那闷头喝，喝完我摇他的时候我才看见，他哭了。
“从我认识晟哥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哭。今天看见你，我算明白了，程念，我真想问问你，他怎么惹着你了，让你这么长时间一条信息不给他发？
“我打个巴掌还能听个响，晟哥对你掏心掏肺，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
程念从听见纪晟哭了那里开始，脑子就变成一堆浆糊了，后面宁云海说的什么他都听不太明白了。
程念声音有些颤：“纪晟…他哭了？”宁云海没说话，似乎是不愿再说第二次了。
程念提着的塑料袋在他的手上勒出一道红痕，但他似乎不知疼痛一样，紧紧地攥着。
宁云海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我说的有点多了，我就是替晟哥委屈。”
程念憋回眼泪，使劲摇了摇头：“没，没有，是我不对。”是他的错，他以为纪晟只会生上几天的气，最多一个月，也就讨厌他厌烦他，最后忘记他了，他不知道纪晟找了他这么久。
宁云海见他模样叹了口气：“程念，你俩的事我高中的时候不懂，但现在都明白过来了，所以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和晟哥分开。我当年一直坐你前排，但一学期咱俩说过的话加起来两只手就能数过来，那时候我都不敢跟你说话，总觉得你周围有道墙一样，不过后来晟哥算是把这道墙翻过去了。我知道感情这件事一个人说了不算，但晟哥自己走了三年，真挺难的，你要是为他好，就跟他说明白让他死了这条心，他以后也好过点。”
程念点点头：“我知道了。”宁云海摇了摇头，离开了。
宁云海走了之后，程念才敢任由眼泪掉下来，还好纪晟说以后不会再等他了，还好纪晟已经放弃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