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养只废废

4、第四节

　　程念搓了搓手，望着红色的窗花发呆，半个寒假过去，春节要到了，纪晟都没有给他发过消息，考完试的那天匆匆就走了，仿佛在故意躲着他。

　　程念垂眸，纪晟说他喜欢男生，什么意思呢，总不可能是喜欢他吧，他这么闷，纪晟怎么会喜欢他，大概又是纪晟想的什么捉弄他的新方法。

　　再抬头的时候，发现窗户上有小小的霜花，呼，又贴上来一片，程念这才发现是下雪了，他小小地叹了口气，要是在学校，纪晟肯定要拖着他逃课去打雪仗，这人从来不怕感冒。

　　“小念，想什么呢？来吃饭了。”

　　程念恍然回过神来，答道：“来了，姑妈。”他的父母去世之后，姑妈一家就一直帮忙照顾爷爷奶奶，但并不和他们一起住，但每到过年，姑妈会将二老接到自己家里团圆，连带着他一起，但姑妈家里并不宽敞，所以他只在姑妈家吃一顿年夜饭，晚上回到爷爷奶奶开的小饭馆里住。

　　一个人跨年也没什么不好的，程念想。

　　忽然，手机传来震动，程念心中一动，打开手机，是纪晟发来的消息，消息只有两个字，“下来”。

　　程念心里紧了下，他说道：“奶奶，有同学找我，我下去一趟。”

　　姑妈纳闷：“什么同学啊，大过年的还来找你？”

　　程念呼吸停了一瞬间，说：“同桌。”

　　奶奶笑着对姑妈道：“交到好朋友是好事，小念还是小孩，就让他去玩好了。”然后又嘱咐程念：“小念路上小心点，外面下着雪，路滑。”

　　程念点了点头：“知道了奶奶。”

　　刚出了楼门，程念就认出纪晟了，楼前是个小公园，平日里会有很多人在这里玩，一过年人就更多，大多是些孩子，这么多人，程念一眼就认出纪晟来了。

　　因为哪怕在人群中，纪晟也很显眼，他个子高，穿着件到膝盖的黑色风衣，脚上穿一双白色的板鞋，正微低头在手机上打着什么，光打在他脸上，照出清晰的轮廓，说真的，纪晟长得很好看。

　　下一秒，程念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下来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程念突然就不敢走出去了，他不知道该跟纪晟说什么，更不知道纪晟会跟他说什么。

　　他总是这样，遇见很久没见的同学老师，他永远不会主动走上前打招呼，要么就这么错过去，要么就等着别人把他认出来，程念觉得，这可能是种病。

　　但他治不好，而且关系越好，他越想逃跑，就像今天见到纪晟，他不敢迈出那一步。只是很不巧，在他起了这个念头的这一刻，纪晟正好关上手机，一抬眼和他四目相对。

　　那么多的人，那么大的广场，纪晟偏偏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跑，程念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转头就跑，留下纪晟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立马跟了上来。

　　果然，像程念这种每天坐在位子上读书做题的人身体素质就是比不上纪晟，没跑多远，一开始被拉下老远的纪晟很快就追了上来，拽着程念的羽绒服帽子往后拖，直接撞到自己怀里，纪晟一只手从程念前面环过来，另一只手为了不让他倒下抱住他的腰。

　　纪晟喘着气骂：“程念，你他妈有病啊，跑什么跑啊。”

　　程念也有点累：“我，我没想跑。”

　　纪晟恼的不行：“没想跑那我在这干啥呢，遛狗啊。”

　　程念反驳道：“我不是狗。”

　　纪晟没好气：“那你是什么？”

　　程念默了默，然后说：“飞盘。”

　　纪晟一下子反应过来，被他气笑了：“在这等着我呢，来，我看看我家小狗过年吃胖了没？”说完去捏程念的脸，一捏没几两肉，只是这么一捏纪晟愣了一下，他以前只知道程念白，没想到脸还这么软。

　　程念打掉他的手，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是没挣扎几下，纪晟突然放开他，倒是让程念觉得莫名其妙了，他见纪晟眼神飘忽，脸有点红，于是问道：“你穿这个鞋不冷啊？”

　　纪晟仿佛有些心不在焉，话都胡扯八扯的：“你别看是个板鞋，一点都不冷，真的，改天你试试...”

　　程念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纪晟眼神定了定，然后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晚上住你姑妈家吗？”

　　一听这个，程念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我姑妈家的地址？”

　　纪晟没忍住，揉了揉程念的头发：“跟老罗要的，你别问了，快说。”

　　程念摇摇头：“回家住。”

　　“爷爷奶奶呢？”

　　程念诚实道：“在姑妈家里住。”

　　纪晟皱了皱眉：“你一直都是自己跨年？”

　　程念点头，然后听见纪晟说“那我陪你吧，我们一起跨年。”

　　程念问道：“你不和你爸妈一起吗？”

　　纪晟摆摆手：“他们去三亚旅游还不带我，说是要过什么二人世界，所以我就来找你了，看同桌你收不收留我。”

　　一个人过节也是过，两个人过节也是过，还热闹点，程念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纪晟的眼睛亮了一瞬间。

　　纪晟：“那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程念疑惑：“去哪啊？”

　　纪晟说：“买年货啊，趁着还有店没关门，不然咱俩吃什么啊。”

　　程念愣了愣，说：“我给你做。”

　　这下换纪晟愣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程念都要走了，他赶紧把人捞回来：“等下，你怎么出门连个围巾都不带。”

　　纪晟把自己厚厚的围巾摘下来给他仔仔细细围好，然后搓着他的手给他哈气，边搓边骂：“一天天的穿的像个粽子，手永远凉得跟冰块似的，要是感冒了，又要头疼两个星期，指不定多麻烦呢。”

　　程念的心脏仿佛被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突然就说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想过的话：“纪晟，要是以后见了面我转头就走，你一定要抓住我，不要松手。因为你松了手，我就不敢抓住你了。”

　　纪晟听清了，然后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你放心，我不会松手的，绝对不会。”

　　程念下了家里的速冻水饺，又炒了几盘热菜，端上来的时候，纪晟眼里的惊讶都要溢出来了，程念被他逗笑了：“我家里开饭馆，会做几道菜有这么令人惊讶吗？”

　　纪晟指着桌子上的五六道菜和满满一盘水饺：“你管这叫几道菜？”

　　他和纪晟一顿饭吃得很慢，因为纪晟吃饭不安生，插科打诨，十分不着调，但打打闹闹的也算吃完了饭。只不过，没过多久，程念就想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他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程念说：“倒是能睡开，但可能有点挤。”程念想着纪晟家里的情况，纪晟可能住不习惯。程念等着他的回答，只不过纪晟的表情有些古怪。

　　纪晟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程念，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喜欢男生的吧。”

　　程念脑袋里空了空，纪晟确实这样说过，所以呢？

　　见程念呆呆的样子，纪晟叹了口气：“原来还是什么都不懂。”

　　纪晟走上前摸了摸程念的头：“程念，我再等你一个学期。”

　　那一夜纪晟是在外面的沙发上睡的，留下程念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想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

　　寒假之后，纪晟再没提自己喜欢男生这件事，程念也假装忘了这件事，两个人仍然像往常一样相处，程念的桌洞里每天都会出现不同的零食，自己找不到的语文卷子就去翻纪晟的书桌，他似乎习惯了纪晟出现在他生活中的各个地方，也默许了纪晟不经允许就将他的课本或者笔记占为己有。

　　除了纪晟一些十分幼稚的举动。

　　数学课上，程念察觉到脚被拉动，程念低下头去，见纪晟正蹲在桌子底下捣鼓着什么东西。

　　程念一瞬间就明白了，无奈道：“纪晟！”

　　纪晟抬起头，冲着他笑，露出两颗虎牙，然后手上动作不同，快速地把程念的鞋带系在桌腿上。

　　程念扯了扯没有扯动，偷瞄了一眼正沉浸在分析小球加速度的老罗，快速蹲下去解自己的鞋带。

　　纪晟系了个死结，程念怎么都解不开，时间一长，纪晟觉得不好玩了，他伸手过去帮程念解，但他本来系的是个看上去是死结的活结，让程念这么一解真成死结了。

　　纪晟解不开也有点尴尬：“要不拿个剪刀吧...”

　　正费力解结的程念一听气得抬起头来想瞪他，但两个人靠得太近，头发几乎是贴着对方的头发，这么一抬头，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划过了自己的嘴唇。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全都愣住了。

　　程念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是不是，亲了纪晟......

　　后面的一整节课，程念的头都要低到桌子里面去了，纪晟倒是脸皮厚，尴尬了一会儿就去碰程念的胳膊：“爷的初吻都给你了，感动不？”

　　程念慢慢地把课本竖起来，挡住纪晟那张无耻的脸。

　　下课铃一响，纪晟立马就凑上来：“程念，你别害羞啊，难不成这也是你的初吻？”

　　见程念不理他，又说：“程念，我这题不会，你给我讲讲。”

　　见程念还是不理他，纪晟有点着急：“你再不理我，我就...我就亲你了！”

　　程念唰地撤下课本，狠狠地瞪向纪晟，纪晟见程念回了头，顿时挂上笑：“这才对嘛，同桌哪能有隔课仇啊。”

　　因为这两句话，程念整整三天没理纪晟。

　　平静的高二生涯在这种打打闹闹中迎来了最后的一天，黑板旁边早早挂上了倒计时日历，等待着成为高三学子们的时间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