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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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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仙宫巍峨,紫雾云霞遍布。
与往日的庄严宁静不同,许多仙人驾驶坐骑自南天门鱼贯而入。
五千年前,圣母娘娘自昆仑墟带回一枚神胎,常常以精血供养,今日终于成功化身。
仙鹤飘摇,风花漫天。
“近万年来,我仙界少有仙胎降世。仙胎本就稀有祥瑞,又加之以圣母娘娘精血养就,我与他可以说是血脉上的亲兄弟。”天帝身着一身黑袍在首座笑着,竟能看出几分和蔼,仙人们笑着共同举杯祝贺。
“阿琰,还不快出来拜见各位仙长。”
语毕,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在仙娥的引导下从后间走了进来,两个如葡萄一般明亮圆润的眼睛炯炯有神,镶在白玉的脸上,眉眼间与高位上的天帝有些相似。
他将在做的诸位扫视了一遍,骄傲地抬起头。
“拜见诸位仙长。”说着朝前轻轻鞠了一个躬,很快又站的直挺挺的,他知道,自己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众仙家纷纷夸赞起来,纷纷扬扬的花瓣自空中飘洒着,仙乐声不断,仿佛要让人沉醉在这永生之地。
飞舟上的风比地面大了许多,江云桓一直缩在船舱中,在桌案边处理门派中的大小事务,在他对面,便是顾庭睿与他的侍从。
他这次外出,是跟顾庭睿去上京安排一下顾庭章的后事,顺便给皇帝一个交代。
一路上他一直与顾庭睿同处在一搜船上,很轻易地看出了顾庭睿的行事风格。
这几天长阳宗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把顾庭章的死因推到了顾庭睿身上,尤其是荀菲的一时冲动,更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江云桓听说了许多,但他相信凶手必定不会是这位太子,一是因为太子儒雅随和,同时他知道顾庭章一直待在长阳的原因,二是因为太子根本没必要针对顾庭章。
据他所知,顾庭章在长阳宗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房间里放的全是与修炼有关的书籍宝器,只有在困惑的时候与宗主交流一下,而作为同门师弟的他,即便是能在生活上照顾一二也甚少与师兄交流,更别提跟他仅仅见过几面的陌生弟弟争抢皇帝之位了。
江云桓甚至觉得可笑,可能想出这种留言的人看话本看多了,倘若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顾师兄边修炼边想着抢夺皇权,还能成为同辈中的第一人,估计也不需要宗主的指点,这种资质直接原地飞升就好了,谁还在凡间又是吃苦又是历劫呢。
“江仙长可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顾庭睿的伤势似然已经痊愈,但损失的元气很难补回来,因此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
“没什么,太子殿下,舟车劳顿,是否需要休息一二?”
“无妨,本太子可没仙长们想象的那样脆弱。”顾庭睿挥挥手,示意侍从为江云桓看茶,“江仙长自幼于长阳宗修行,此前还没去过上京吧。”
“……我并不是自幼于长阳修行的,”江云桓抬起头回忆着什么,“我过去也只是凡人,前些年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宗主才进入了长阳宗修炼。”
“看来江仙长机缘不浅,凡人修炼原本就难上加难,仙长作为凡人能直接拜宗主为师想必天赋极高吧。”
“太子说笑了,说到天赋异禀,还是……”
两人都沉默下来,江云桓此时才意识到,这位长阳宗的天骄,修真界同辈第一人,真的永远离他们而去了。
“关于皇兄的死,江仙长,恕我直言。”
顾庭睿一改方才的和颜悦色,变得严肃起来,“虽然兄长自幼不与皇室中人相处,但他毕竟是皇帝之子,加上我在长阳宗的遭遇,想必江仙长到时候还需给父皇及上京的百姓一个交代。”
江云桓叹一口气,“多谢太子提醒,在下代替长阳长老出面,肯定会对此表示一番,顾师兄仙逝,也是我们不愿看到的。”
“至于荀菲师、额、荀菲,宗主定在她清醒之后严加拷问,给太子及皇帝一个交代。”
“当时中了那一剑,还以为我要交代在长阳宗了。”
江云桓心想,交代是不能让你交代的,不过经此一事,长阳宗为了补偿顾庭睿,他的太子之位从痊愈起便是不可动摇的了。
“当时大家都没有防备,原本只是普通的议事……没想到她会一念之下入魔,毕竟是紫芸长老首徒,长老们此前也是对她寄予厚望。”
“这疯子……我明白,自古以来长阳宗与上京如手足一般亲近,我现在也完好无损,只要处理得当,想必父皇他们也不会太过苛责。”
“太子深明大义,只要不影响上京与长阳的关系便好。”
“哈哈,此番遭遇,也是我命中一劫,宗主此前便与父皇提起,因此才去往长阳避难。这样的经历,若当时在上京,想必早已身死道消。”
“太子言重了,大难不死,太子必定否极泰来。”两人一块笑笑。
“对了,方才江仙长提到了此前一直生活在上京,不知有没有来过我们上京的灯会?”
“当然,只不过我当时家境贫困,灯会来临时一直都跟家中长辈在城头卖山货,一直没参观过城中的盛况。”
“那这次,江仙长可以好好参观一下咱们上京灯会了。”
说起上京灯会,江云桓的脑海中只剩下从城墙里飘出来的,一盏又一盏宵灯,渐渐地离人们越来越远,最终变成天上的星星,把大家的愿望带给天上的神仙听。
那时候的江云桓也想要一盏,因为他有好多好多的愿望,他想每天都能吃的饱饱的,穿的暖暖的,顿顿有肉吃,他希望自己也能去私塾上课,考状元,当大官。
但是他知道,他连买一盏宵灯的钱都没有。
他只能天天去上上砍柴,去田里耕种,回家给弟弟妹妹做饭。
江云桓看向桌子上精致的瓷杯,上面任何瑕疵也无,这样好的杯子,原本一辈子也不会见到,直到那年长阳宗宗主出现。
与皇帝的交谈很顺利,作为一个只在出生时见过皇帝一面便被送去长阳宗的皇子,自然是不受皇帝偏爱的,他看中的只是这场事故长阳给上京带来的补偿。
长阳宗想平息事端,太子在此得到了好处,皇帝也不愿意得罪修行人,于是三方便维持着主客关系谈笑风生。
“江仙长,明日便是灯会首日了,不知江仙长能否有空去临江阁一坐呢?”回去的路上,太子笑眯眯的来问。
“在外地确实比在长阳清闲许多,自然是有空,不知道多年不曾回京,如今的京城是否还跟过去一样。”
“哦,那我就先给江仙长留个悬念,明日咱们去一探究竟。”
时隔多年,江云桓对上京的印象依旧是热闹,这里不像他幼时的住处人烟稀少,也不像修行的师门追求清净。
这里一个摊位挨着一个摊位,一眼望不到边,行人一个挨着一个,走走停停,吆喝声,谈笑声,像水一样倒进他的耳朵。
顾庭睿找的包厢紧邻上京主路最繁华的一段,夜晚的风微凉,吹起了他落在肩上的长发,他看着远处的宵灯,眼睛里像是映出了星海。
“怎么样,江仙长,上京可与过去有什么不同。”
“这里,还是跟过去一样繁华。”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江云桓蠢蠢欲动了起来,他今晚上准备的很充分。
“下去看看?”
“走!”
江云桓终于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人气”,这与之前是不同的,他兴奋地感受着周围人的呼吸情绪,他也跟他们一样兴致高昂。
紧接着,他看到了他童年时最想要的东西。
金黄的糖浆包裹着圆润饱满的果实,浓烈的色彩冲击着他的眼球,江云桓走上前去。
“老板,要一串冰糖葫芦。”
“老板,要一串冰糖葫芦。”
身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跟他同时开口,江云桓微微一笑示意对方先来,然而小少年却并没有理睬江云桓。
“我要吃这个。”他跟身旁刚刚跑来的小厮说道。
小厮在自己身上左摸摸、右摸摸,讪讪地朝少年说:“少爷,钱、钱丢了……”
“废物!”少年登时翻个白眼,他也朝自己的腰间摸去,那里同样空空如也。
主仆两人就这样尴尬地站在一旁。
江云桓顺手拿了一只糖葫芦递到少年眼前。
“请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