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骨灰 ...
-
夏日的清晨,山间弥漫着淡淡的云雾,在鲜翠欲滴的草叶上缓缓流下。
荀菲仓皇的在林间奔跑,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
她的体力所剩无几,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
终于,路走到了尽头,一面垂直的山崖竖在面前。
后面几人聚在荀菲身后,为首的男子挥退跃跃欲试的几个弟子。
“还要继续挣扎吗师姐?”
荀菲没有说话,用力的按住收在胸前的瓷瓶。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
电光火石间,男子已经抽剑挡住了荀菲的攻击,用力一劈,将荀菲推到地上。
“该说是用情至深吗?”男子轻笑道,“也不知黄泉之下的那个人知不知道,又感不感动。”
“我从不盼他知道。”
男子眯起眼睛笑了笑,明明是最温柔的表情,却让她心里直发颤。
“来人,将她带回去。”
江云桓把荀菲押送到大殿内,诸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师姐,做好准备了吗?”
荀菲看着笑着的少年,清透的笑容却好像在嘲讽一样
“师弟,我……”
琉璃筑的房顶晃着七色的光,晃的荀菲心头泛起一阵一阵的苦涩。
她伤了庭睿太子只因一时冲动,在看到顾庭章尸体的那一刻,她的脑海就只剩下了报仇两个字了。
“请吧,师姐。”
江云桓偷偷打量着这位师姐,心中缓缓叹气,顾庭章这一死,门派内的女修,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女修几乎像是丢了魂一样。
想到那个从小就生在云端的人,江云桓也不禁遗憾,但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毕竟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
江云桓带着荀菲踏入长生殿,门派中的长老早已就位,等着审讯偷盗师门遗体以及伤害凡人的罪犯。
“荀菲……”紫芸长老率先开口,荀菲是她的亲传弟子之首。
“凌霄峰峰主首徒,残害同门,手段之残忍,着实令人心寒。”长阳宗宗主人冷漠地打断了紫芸长老,“你可知罪?”
宗主威严洪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令人胆寒。
江云桓也被这声音压的一阵胸闷,他马上调整呼吸,试着去服从威压。然而身旁的人就不是这样想了。
“我令人心寒?那你们呢,你们平日对大师兄的尊重对他的赞赏都是假的吗?你们怎么能这么无情!怎么能这样!你们是他最尊重的长老了,怎么能这样……”
大殿上一片沉默,有人轻轻叹息出声。
顾庭章,那个令任何一个门派长老无任何不满的长阳第一大弟子,他的遭遇,令人唏嘘。
半晌,凌清峰宗主开口,“顾庭章的命不可随意践踏,庭睿太子的命就可以吗?劝你好好认罪,别做无谓挣扎。”
“顾廷睿是杀人凶手!他杀了大师兄!我就是要让他给大师兄偿命!”
“荀菲!你怎可胡言乱语!”
紫芸真人没想到自幼温善的荀菲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有些急躁。
庭睿太子虽然被荀菲捅了一剑,但因为他当时稍有避让,却也没伤到心脏,长阳宗的长老调理几天便可痊愈。而荀菲作为凌霄峰首徒,只要好好承认错误略做惩罚便可,没想到这丫头如今钻了牛角尖,认起了死理。
“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庭睿太子与庭章是亲兄弟,他们怎会手足相残?”
但此时荀菲已经双眼通红,体内的灵气紊乱,江云桓连忙伸手将她拍晕,抱在怀中。
“师父,诸位长老,我看荀菲师姐有些入魔的前兆,不如先送她去思过崖好好冷静一番,再带出来审问不迟。”
宗主只好开口,“你先把她带回凌霄峰,等她清醒之后,再给圣上一个交代。”
“是,宗主。”江云桓领命,在诸位长老的注视下把荀菲拎了出去。
长老们依旧在坐上一动不动,大家都沉默着。
“……没想到,这孩子。”紫芸此时无比头疼,没想到顾庭章死了荀菲会带头闯祸。
“别说她了,我峰的几个弟子也开始蠢蠢欲动了。”凌越峰主气的脸通红,“教给她们的心法白费,一个个的,我看是吃饱了撑的管这么宽!”
“别说她们,我看顾庭章这事不给个交代长阳宗是得乱一阵子了。”
“怎么交代?那咱们也没算出来他是怎么死的啊。”
“咳,”宗主清清嗓子,“我看你们说个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办法,就按我说的办吧。”
许久,紫芸率先开口“这,可行吗?”
“你还有别的办法?”
江云桓按照宗主的吩咐把荀菲送回了凌霄峰的住处,房间内布置虽简陋,但却处处透着精致,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不知为何,这香味熏得人脸微微红,江云桓立刻将人放到床上。正待他转身时,一个白玉瓶从荀菲胸襟前滚落了下来。
江云桓捡起来握在手里,想到那个男人,他依然还是带着些敬意的。
即便是自由生长于帝王家,外表完美无缺,却从未被权势财富动过心,一心追求长生之路,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也无怪乎像荀菲师姐一样优秀的女子会为他动心了。
只是,被倾慕的人却不像她们一样多情,每天只一根筋的修炼。
所以人还是应当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一厢情愿到头来还是个空。
江云桓不禁想,换作是他喜欢顾庭章,即便是两个人两情相悦,他也不会在对方死后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当然顾庭章也不会看上他就是了。
江云桓从室内出来,在门口下了封印吩咐两名弟子守着门口,随即便回主峰与宗主峰主交代。
到达主峰时各位峰主已走,江云桓便与宗主交代了事情,又拿出了玉瓶。
“也不怪荀菲做出这种事情来,有谁安排自己死后身体火化的呢?嗯,你说呢云桓?”
“师兄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并且,与他人无关。”
“话是这样说,弟子们修为尚浅,有七情六欲在身也正常。”宗主抬起头调笑的看着江云桓,“倒是你,与你师兄相处了许久,也不见有多悲伤,该说你是太圆滑变通呢,还是无情呢。”
江云桓呆呆地坐在房中,桌上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宗主指责的那样无情,虽然同为宗主座下弟子,师父有心安排他掌管门派内外大小杂务,平日总是忙得不可开交。最多顾庭章不太通俗世,江云桓经常派人帮忙而已,那也只是跟他的侍从交流,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况且他那点小事自己怎么会放在心上。
不过,人也只是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吧。
江云桓定定神,夜已深了,明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于是洗漱一番便躺在床上打算睡觉。但闭上眼睛又想起宗主指责他的话,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
“顾庭章啊顾庭章,你是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报才能让这么人在你死后天天念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