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橄榄石》韦太真

13、他是一位可敬的绅士

　　苏格兰西北部高地的日子安宁而祥和，正适合度夏，多卡斯坐在狩猎小屋的门口，还因为有点冷，在马球衫外面套了卡迪根式开襟的开衫，战争在上半年陷入了平静而胶着的状态，看起来凤凰社暂时用不上她了。夏天到了，她不太打得起精神，身体状态也不太好，突然就不太想见人——征得了穆迪和邓布利多的同意后，六月七月和八月她都将呆在这里，除非凤凰社又有人牺牲这样的大事，邓布利多也不会派人来打扰她。

　　这里是麦克雷戈家的领地，阿尔伯塔和伦纳德·梅多斯在十八年前买下了达尔纳威森林的三十年狩猎权，几乎每年都会花上两个月带上妻子和儿女在这里生活，但是所有人大概都没想到伦纳德会这么年轻就去世，梅多斯家已经死得就剩多卡斯一个了。

　　她现在把自己投入到了各种对巫师来说也算不上太繁重的活动中，清水如泉在铅桶里弄出水，拾一上午的柴，烧水，靠食物召唤咒弄饭吃，大部分时间就坐在门廊里，呼吸新鲜空气，然后看椋鸟、鸫鸟和金翅雀飞来飞去。

　　劳动让她不容易去想很多烦人的事情，各类粗呢羊毛织物也足够温暖身体，在这里她当然有一些麻瓜朋友。

　　麦克雷戈家的城堡距离她的狩猎小屋要步行四十分钟，不过如果骑马的话大概只用二十分钟，途中会经过冰川地貌、崎岖的山峦、精致的湖泊以及巨石覆盖的原野，感谢老天，六月石楠花都谢了，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在路上欣赏风景。

　　然后就会见到麦克雷戈家的城堡。

　　不过有的时候，她的朋友，莱斯利也会屈尊纡贵亲自来看她。

　　二十八岁的女孩骑着黑色的骏马，红发在脑后挽成圆盘状的发髻，妆容精致，让她看起来简直比实际年龄大十岁，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带着她的猎枪，多卡斯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推门出来的时候抱着胳膊——她知道在这个点也不会有别的访客。

　　“是你”，莱斯利有着漂亮上翘的m形嘴唇，

　　“是我”，多卡斯靠在门框上，还带着点被惊醒的起床气，“我想这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既然除了前两年外每年夏天都来。

　　“我听说了一些，你家里发生的事情”，莱斯利停住了还带着惯性想踱来踱去的马，“你也两年没来了——席德看到了猎人屋又开始冒烟了，以为是什么人闯进来”，席德是他们家的马夫，五十岁的苏格兰人。

　　“没有”，多卡斯开始笑，“你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必”，马上的女孩披着黄蓝相间的格子短斗篷，“现在太晚了，明天来我那里喝茶？”

　　“没问题”，多卡斯靠在门上，看着骏马在黑黢黢的丛林中远去的背影，笑得更厉害了，她还是老样子，瘦削而高傲，像个女伯爵——但其实不是，莱斯利·玛特是周围乡村的孤女，十二岁的时候被老麦克雷戈先生收养，现在的职位是负责打理整座城堡的女管家。麦克雷戈是个古老的苏格兰高地姓氏，曾经统治过一整个克兰，女性也可以继承这个古老的爵位，往上可以数三十多代，不过现在只有一个小小孤女，在伦敦私校里读书的克里斯蒂娜才是麦克雷戈家真正的女主人，但是她只有在短短的圣诞假期才会回到这座城堡，在此外的时间里，莱斯利就像是这片高地的主人，替她的小姐管理这一切。

　　“所以，你们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莱斯利三十岁都还没到，但是家常还穿着有白蕾丝领饰和袖边的长袖黑丝绒裙子，不露出一寸肩颈皮肤，锐利的墨绿色眼睛盯着多卡斯。

　　“显然，没有”，多卡斯看着手里的韦奇伍德草莓印花骨瓷茶具，叹口气。

　　“还惹上了更多是吗？”莱斯利的手指很长，因为长期劳作而骨节分明，“不然不会跑到这里来”，老天，怎么她所有的朋友都觉得她不对劲，多卡斯觉得自己挺好的。

　　“身体不行了”，她咳嗽了一声，“想到乡下来呼吸点新鲜空气”。

　　莱斯利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今年猎鹿季还参加吗？”这才是梅多斯家来这片高地苔原上的正事，4到5月产仔高峰季过后，就到了鹿的发情期，正是捕猎麋鹿的好时候。

　　“来”，多卡斯开始笑，她的确需要多运动，在乡下生活总需要些乐子。

　　在更多的，不那么忙的午后，她就和莱斯利出门骑马，麦克雷戈家的领地极大，麻瓜乡间土地贵族的生活实在是过于愉悦和忙碌了，以至于多卡斯差点忘了自己是个会骑扫帚的女巫。直到某次莱斯利问她，“你也会治病吗？”

　　“怎么说”，多卡斯转头看她。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家里人”，莱斯利的头发是浅橙色的，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像是淡金，“老麦克雷戈先生生了肺炎，找不到人，最后应该是伦纳德吧，提马灯过来”。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多卡斯的马是奶油色的，名字就叫‘奶油’，脾气很温驯。

　　“十年前”，莱斯利骑着马走在前面。她存了几卷呢绒料子，手脚极利落，两个人忙了一个礼拜就把多卡斯的骑装赶出来了，多卡斯在来之前也没想到要骑马，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憩。她在西区的居所对面就是酒吧和剧院的大门，每到周末就是烂醉如泥大喊大叫的年轻人，或者震天的摩托车和跑车的引擎声，以前不觉得，还觉得生活非常方便，但是突然就变成了难以忍受的东西，乡间生活的宁静显然更适合她。

　　莱斯利·玛特那个时候才十八岁，老麦克雷戈先生其实年纪不大，大概就是现在马夫席德的年龄，视察完乡间的田地后，就因为淋了雨而肺炎发烧。乡间医生喝得烂醉如泥，男仆根本叫不醒他，但这已经是方圆三个小时路程内唯一的医生了。

　　然后仆人们就提到了住在森林猎场里的那一家人似乎也会一点医术，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由席德牵着马得把他们请过来。

　　伦纳德·梅多斯那时候才三十二岁，穿着油布斗篷、诺福德夹克和马裤，在莱斯利的描述里，他摘下平顶呢帽的一瞬间，室内黯淡的灯火仿佛在他暗金色的头发上流动，巫师常见的那种不太一样的空灵气质。他带了点自制药剂来，给老麦克雷戈先生灌进去，然后拿着一根小木棍抵着他的胸，念念有词了两三次——好在真得有效果，但麦克雷戈先生还是因此落下了病根，大概在六年前的冬天过去了。莱斯利从此就一个人打理领地，靠收入供养麦克雷戈小姐在伦敦读书。

　　因为丧母，克里斯蒂娜·麦克雷戈很早就被送到私校去了，反而是莱斯利在老麦克雷戈先生身边呆得多，她上完高中就开始打理田庄和领地。这也正是老麦克雷戈先生当年收养她的目的之一，而她如果没有老麦克雷戈先生的供养，也不可能有机会读书，得到管家这样安稳的工作机会和良好的生活环境，很可能根本没法在那个苏格兰的冬天活下去。

　　“你一点都不像你父亲”，她们在骑着马出村庄的时候，莱斯利突然说。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多卡斯开始笑。

　　“你父亲才不会”，莱斯利做了个手势，“在这种时间跑到乡下来”，她穿着墨绿色的骑装，显得腰很细，她的确越来越和和城堡楼梯边挂着的油画里，历代麦克雷戈伯爵夫人相像了，她的生活和她们的生活在大部分情况下也别无二致——巡视土地和田庄，和村民聊天，给予适当的资助，在教堂礼拜的时候坐在第一排。多卡斯在去村庄里买黄油和奶酪的时候，的确有听到关于她是老麦克雷戈先生的私生女的传闻——但是莱斯利态度很坦诚，她说自己和麦克雷戈家毫无血缘关系，父亲是一个喝的醉醺醺的酒鬼。

　　“你是要赶我走吗？”多卡斯觉得更好笑了。

　　“他是怎么死的”，莱斯利拨转马过来，盯着她。多卡斯在处理丧事和产业继承上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梅多斯家零零碎碎的产业到处都是，很难面面俱到，麦克雷戈这里只是去了一封信，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

　　“怎么，你爱他？”多卡斯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被冒犯到了。

　　“你说这种话我是要邀请你决斗的，英格兰人”，莱斯利把马拨回去，她们现在继续并辔而行，她讲话一直带着高地口音，“他是一位可敬的绅士”。

　　“但是他死了”，因为一点愚蠢的，赫奇帕奇式的忠诚和善良，和对公正的追求，多卡斯捏着缰绳，觉得自己的声音冷冰冰的，“把我拖进了战争中，现在稍微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还有些什么受过他生前恩惠的人来鞭策我吗？”

　　“战争？”现在轮到莱斯利疑惑了。

　　“我们是巫师，莱斯利，有一些是邪恶的，有一些是正义的，我们之间发生了战争”，多卡斯让‘奶油’小跑起来。乡间的道路周围就是夏日的原野，有一些零碎的杂色花朵，她对马术并不精通，逐渐被莱斯利追上了。但多卡斯还是让马跑着，继续和身边的女孩解释，“这听起来像是托尔金，不是吗？正义和邪恶的战争，恢弘的史诗之类的，但其实不是。我参与这场战争的唯一理由，就是我父亲被被称为是邪恶的一方杀死了。”

　　高地在下午还有冷冰冰的湿雾，只是没有上午那么浓，像蜘蛛丝那样飘在野花和浓厚的草坪上，海边麦克雷戈家的城堡已经遥遥在望，那是一座十二世纪建成的圆堡，和霍格沃茨的部分建筑历史一样悠久。马发出了粗重的喘气声，她们把速度放缓，今天巡视领地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活下来”，莱斯利在她们跳下马的时候，这么和多卡斯说。

　　栗发的女巫盯着红发的麻瓜，莱斯利再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你们”，她现在说出“巫师”这个词还是很艰难，但是她对梅多斯家人和她不在一个世界这件事好像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也没读过什么书，所以我也不知道说出什么道理——但是无论那个世界的人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多卡斯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笑起来，“好，我会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