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塞北秋狝（二） 秋狝正式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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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木牵着选好的马儿出到马场，已经有姑娘上场了。她们多是在年初观马节时被赏，然后趁着几分新鲜劲儿，让家中兄长带着学了几天，不说场上策马，能上马绕上几圈都算极好了。以诗书为傲的小姐们怎会对这些骑射赛马的东西感兴趣，这一场不伦不类的马赛开场着实让晋安帝不悦，但举办的人是云贵妃，三分不悦也压了下去。
不过说来也怪，这让众家都拨了脸面的赛马，云贵妃为什么要办呢？这不是赤裸裸打众家的脸面吗？云贵妃掌权后宫十余年，也不是没有遭受过宗亲世家的白眼冷漠，最后都是靠她冷冽的手段压了下去，浮浮沉沉的往事让众人不得不服气，她没必要在这时打脸这些小姐们。
“王俏！今天的比拼你可不要垫底呀！”何英翻身上马，高高的束发显得整个人英姿飒爽，是将门虎女的风范，手里缰绳紧握，一扯便几步走动热身起来，缓缓几步走到王俏身旁。
王俏还未来得及上马，就被身边的母亲拉着，为她整理着衣着。她的母亲曾经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最看不得女儿家骑马弄枪的，偏生嫁入了王家，王家从前是世家门第，却也是前朝的武将，杀伐气息甚重。后来中原分裂北启南苍，王家才逐渐隐退起来。
女儿又是个不怕天不怕地的性子，只得在赛马开始前不免唠叨几句，“你一会不要骑太快，不要跌了才好，不然女儿家身上带疤就不好了。”
“要不要再喝点水，一定要安全为主啊！”
“俏俏，骑马时注意仪态！别像个假小子似的。”
何英在马背上，跟着听了几句念叨，不由地笑出了声：“婉姨，你放心好了，俏俏的骑术没你想得那么差！”何英和王俏是自小的密友，二人都是在马场上结识的缘分，经常偷偷乔装出来去赛马骑射。
王俏敷衍着应付着母亲，踩着马镫稳稳坐上马鞍，和何英相视一笑，二人碰了碰手中的缰绳杆子，“走吧，该去候场了。”
还有一组比完就该轮到何英王俏，阿依木独孤颜这一组了。四个人已经上马预热了，三人的马儿都是从各府带出来的，都是熟悉的常用马，是女儿家里的战马，而阿依木脚下这匹，是稍比她们的大一些，应是即将成年的年纪，王俏不免问道：“阿依木公主，你这可是新上手的野马啊，且瞧着体型，这是男子配马吧？”
马厩里其实还有适合女子骑的马，但着实不够健壮，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冒险采用这匹即将成年的骏马，虽然还没有和这匹马磨合过，但根据她多年骑马的经验，这匹马性格还算温顺，适宜乘骑。
“野马骑着骑着就顺了，马厩里的马瞧着也就这匹健硕些。”
马儿仿佛听到了主人对自己的夸奖，开心地抖了抖头，引得四人笑了起来。
上一组很快就比试完了，在号令开始之前，何英已经跃跃欲试了，她难得遇上可以这么畅汗淋漓的赛马事，对手又是骑射闻名的楼兰王女和马术出名的独孤颜，她必将全力以赴。
随着总判太监的尖锐的口号划破这分寂静，高处负责的将士将旗杆的挥下，这场最受大家瞩目的赛事正式拉开了帷幕，毕竟比起前面小打小闹的比试，这一场，三个将军府的虎女，和一个马背上的王女之间的比拼才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很快，远远便只能望见四人的身影驰骋在草原，四蹄翻腾，长鬓飞扬，嚣张肆意，好似暴风雨中迎风而上的燕。刚开始起跑时四人还是不分伯仲，但逐渐第二圈第三圈，阿依木和独孤颜便已经甩下后面二人一大段距离。看了前面大都官家女子的骑术，本来阿依木还有些轻敌，但现在不得不说，独孤颜的马术在这京城里，怕是连男子都不逞多让。
到第四圈的时候，独孤颜的黑马速度已经落下脚程，阿依木的马越过她身侧时，明显感到她的节奏有些乱了，企图追上她的步伐，却适得其反。在上坡时左脚尖差点从内蹬滑落，不慎过力抓紧了缰绳，等这个坡爬完，已经被落下了一大截。
领先的一大截，又是许久未能如此畅快地赛过马，阿依木的兴致仿佛感染到这匹马，马也逐渐兴奋，正午的日头直直照在一人一马身上，显得异常俊俏，终于在大家的期盼朝终点飞奔而来，不论世家子弟还是朝臣们都忍不住地欢呼呐喊起来，为这秋狝之猎正式拉开了帷幕。
晌午已至，最后一组赛马已经结束，天比晨起赛马时更亮了几分，原野望过去也更加刺眼，平原上四处踏起的尘灰在光线中肆意乱舞。
阿依木拴好马匹，正欲寻罕娘回到营帐吃晌午饭，却见独孤颜在马厩外等候，见她出来缓缓步至身旁，与她并排走着，“公主马术超凡，我败得心服口服。”
“我三岁学马，取巧罢了。”阿依木摆了摆手，轻声道。
独孤颜侧面看向她，似是探究，又叹气，待走离人群之地，才缓缓开口：“我和太子殿下五岁便在一个学堂读书，七岁时他便开始学习御马之术，这大都内没几个女子愿意学这等脏累不讨好的技术，但我愿意。”
说这话时，她停下了步伐，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阿依木，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柔情，认真肃穆，让人心生敬畏。未等阿依木开口，她复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情爱，但那时候只要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我便是开心的。殿下无宠，他总是一个人闷闷地不讲话，我一开始是怜悯他，后来我爱他，自此不可自拔。”
阿依木低头看着远处在策马狂欢的何英和王俏，她们赛马结束后并未牵马回厩，反而违背婉姨的喝令，两个要好的小姐妹享受着这片草原。
“独孤小姐和我说这番话是何意？”其实阿依木内心门清儿，无非是不愿谢卿与她接近，无非是不愿和亲之事与谢卿扯上关系。
独孤颜发觉身边的人默不作声地与她保持了距离，三分警惕七分戒备，咬了咬唇，道：“我也是个直白的人，如若不是他牵扯上联姻之事，这大都内唯一配得上他的人就是我，而我为这一日做了整整十余年的准备。”
阿依木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事不关己地回道：“和亲之事我无权决定，小姐与我商榷并无办法。况且，他乃当朝太子，和亲之事怎的都不会轮至他。”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独孤颜下意识反驳，却又堪堪止住话头，临了收住了舌尖上的话语。心底在呐喊：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有多举步维艰啊！陛下怕是巴不得他和亲，止了他继位的路！
“你若执意不愿嫁，陛下不会不顾两地之交逼你的，这皇室内还有这么多皇子。”她没说出口的还有，谢云之。眼线遍布的宫内，没有秘密，阿依木一来到大都，她的过往便已经被各家调查得清清楚楚。
阿依木见她不言语，只得又补充了一句，“如今的我，只是西域的一颗不会言语的棋子罢了。”未能准信的事情她都不敢给别人允诺，独孤颜想如若晋安帝许和亲之人是谢卿，望她推却，但是，独孤颜怕是高估了她，她可没有这个能力敢几次三番拒绝晋安帝。
阿依木见她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奈，内心暗叹，我没有任何权利决定我的婚事，一切可能不利西域的事情，我都不能够轻易答应。我的联姻关系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万土安康。
话不投机，阿依木拜别了独孤颜，借身子不适的缘由，让罕娘去和云贵妃告了假回行宫休息。理由倒也没让人多少生疑，今早的赛马，让那些运动仅限于诗会茶坊的姑娘们遭了大罪，腿不说磨破了皮，但肿胀酸痛还是有的，很多都在自家官妇的陪伴下回了行宫休息。
如此一来，下午的围猎便不需要照顾到官家姑娘们，晋安帝兴致大发，决定入到远处山脉的林中进行围捕。
过拐角处，阿依木正准备行至廊间小门，刚却看见院中站着一位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谢云之。
那个修长的身影背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站在庭院正中的树边上，日光投下斑驳的树影。他今日未穿骑射服，想来是未打算和众人一起去围猎，袍服雪白，一尘不染，这是他素来喜爱的颜色。
“二殿下？”阿依木皱眉，私闯官眷暂住的府邸，尤其她二人身份敏感，被看到传出去又将是一阵风波。
谢云之垂眸，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方巾，打开里面正是西域的酸奶疙瘩，是阿依木素来最爱吃的，这应是入乡随俗，引进进来被制成了方糖形状。
“我今日去猎场外围帮父皇清统猎户人家。”他拉过阿依木的手，将手里的酸奶疙瘩连着方巾放到了她的手里，继续说着：“秋狝期间，会有很多商贩随着秋狝大军行走，搭起席棚细帐，会有很多各地的商贩过来开市。我路过时看见了你们西域的商贩，想着你来到这两三个月，应该挺想念家乡的口味，就跟你买了些来。”
他笑了笑，“你先试试，合不合你口味，若是不嫌弃，剩余那些我叫小邱子带过来给你。”怕她拒绝，又赶紧补充到：“我们中原人是不爱吃这些的，放我那也浪费了。”
阿依木眨了眨眼，捏起一块放入口中，是从前的味道。情绪涌上来，却又被狠狠地按压下去。“多谢殿下惦记。”
心底却不住地骂着，这个谢云之，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吗，不是拒绝我了吗，又为什么送着什么酸奶疙瘩！那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做朋友吗？
恨恨地两三下囫囵下肚，随意地擦了擦嘴角。
谢云之站着默默看着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顿了会儿，道：“我长大了，也不会跟你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塞北秋狝（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