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审神者的求生日记》墙Sir

89、故人 “残兵

　　“残兵……”

　　三郎细细的咀嚼着这个称呼，看着茶杯中缓缓沉下的叶片，脑中闪过了长谷部几人的身影。
　　“所谓［残兵］，是指…他们有些许残缺吗？”

　　“——非也，是取［残存之凶兵］之意。其实他们与滞留库中的刀剑一样，都是没有主人的刀剑。之所以无人问津……”
　　义宗顿了顿，捧着茶碗叹了口气。
　　“……就要从时政刚刚建立之时说起了。”

　　那真的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2205年，越来越壮大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势力越发嚣张，刚刚建立不久的时政在对抗中渐渐落入下风。当敌方阵营突然出现了大批鬼怪般的时间溯行军后，更是将时政一度逼进绝境。在紧急召开全球联合会议后，最终决定“科学的交给科学，神明的交给神明！”
　　至此，神道佛宗等宗派势力纷纷入世，正式参战！

　　然而，得到强力支援的时政，虽然暂时避免了被覆灭的危机，却依然看不到反败为胜的希望。——时政的战士们谨守着各项规则，不敢越雷池一步。可历史修正主义者们却毫无顾忌，甚至还不停地从被扭曲毁灭的历史中，寻找与他们臭味相投的强大助力！时政光是追着他们回溯时间便已疲于奔命，而再厉害的神职者阴阳师等，毕竟是也血肉之躯的凡人，虽有灵力加持，面对遮天蔽日的时间溯行军，依然伤亡惨重……

　　直至某天，一位落入陷阱的年轻阴阳师，几乎要被敌刀们斩杀当场时，意外得到了那个时代的一位路过的强大神主出手相助，这才逃出生天！而那位神主在得知后世灾难后，竟与阴阳师一起回到了时政，顿时引发轩然大波！

　　【何其愚也！】
　　那位神主大人眼见后辈们狼狈不堪的败犬之相，毫不客气的将赶来的时政高层痛骂了一通。对他们死板教条不知变通的行为非常生气，并指出神道佛宗等千百年来几乎不出世，俗世历史中留名的人物寥寥无几。但各教派都有自己的传承，在宗派记录中，最终杳无音讯不知所终的人物却多如牛毛！只要各宗派自理传承，在不改变历史大势的前提下，能说动那些传说中的神官巫女等，岂不就得到了一股强大助力！

　　几百年前的神道前辈都表示没问题了，时政高层终于咬牙打破了多条禁令，大力寻找招揽各道派记录中对历史影响不大的失踪人口，并举一反三的在现世寻找身负灵力的资格者，让专门的神职人员进行培养，以壮大战力！

　　其次是刀剑付丧神。
　　一位来自过去的道家祖师，在参与过几次战斗后，向各区提出建议：敌人可以使用妖邪之术驱使时间溯行军，我们为何不行？

　　原本出于控制上的考虑，时政高层是不同意这个方案的。但巨大的战力缺口摆在眼前，再加上一群来历不凡的神职者保证下，只能冒险同意这个方案。以历史悠久、汇聚了众多执念的冷兵器为载体，用正统术咒缔结契约的【刀剑男士】计划正式开启！

　　但这项计划也不是一帆风顺——

　　义宗讲到这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喉。
　　本丸的升级已经开始了，湖对面主屋那边有了些喧嚣。工程组的制式式神们来来回回的穿梭，在特定的方位绘制法阵。
　　年轻的剑客将视线收回来，继续讲述：
　　“…最开始时，与刀剑们缔结的灵契并不完善，促使其现形的术咒也有漏洞，召唤出的刀剑付丧神，尽是些与时间溯行军类似的骨骸怪物——大概那才是刀剑们真正的本相吧？——那些怪物并没有服从召唤者的命令，径自劈开时空裂隙离开了。但因为当时的契约中有‘消灭所有历史中的【异物】’这一条…所以知道这件秘闻的人都猜测，那些怪物很可能就是如今的【检非违使】……”

　　第一批召唤物神出鬼没，连召唤者都无法感应到它们，根本无法指挥。吸取了这次的经验教训，神职者们将契咒再次修改，加强了契约双方的联系，并力图使刀剑付丧神们拥有灵智。——这一次似乎成功了，应召而来的名刀之灵终于具备了华美的人类形态，几乎与现在的刀剑分灵别无二致。

　　“…但到了战场上，我们才发现自己错得厉害——第二批付丧神不畏强敌，作战奋勇。但……妖性远高于人性，与其说是付丧神，不如说它们是妖魔——战斗至癫狂之时便会敌我不分，化为凶恶的妖魔！对同伴生出扭曲至极的执念，甚至会反噬其主！若不是当时有位神主大人，将自己神社供奉的遮面符纸献与时政，不知会有多少人被莫名其妙的神隐。”

　　但当时战斗密集，根本容不得时政挑挑拣拣，只能将这批刀剑送上前线，居然勉强维持住了战势，让后方得以喘息。

　　借此机会，神职者们紧锣密鼓的继续完善灵契，终于在第二批刀剑几乎消耗殆尽时，召唤出了新的战力！

　　“这一批在战斗方面极为优秀，也是时政终于立稳脚跟的主要战力！【残兵冢】中的刀剑也大多是这一批的，若您能从这里选取刀剑，实力定能突飞猛进！”
　　义宗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三郎没有立刻答复。

　　他不慌不忙的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热茶。一片叶子被风带起，从观景窗外飘了进来，落在茶桌角上。他捡起叶子捻了捻，这才看向对面的少年。
　　“若他们真的无可挑剔……为何现在却无人问津？”

　　“………因为，他们无法像现在的付丧神这般，能做到绝对服从。”
　　义宗沉吟片刻，还是如实说道。

　　“尽管契约灵咒相较之前的那些已经完善许多，但毕竟不如现今的灵契这般完美。他们不能像如今的刀剑般，从一开始就对结契的审神者交付所有的信任。加上旧主的性情影响……久而久之，新进的审神者们便越发不喜这些【不敬】之刃，再加上战事渐渐稳定，更是宁可自己锻造新刃从头磨练，也不愿意要不完美的仆从了。”

　　然而世间有长存的金石，却没有不老不死的人类——

　　当最初的几代审神者战死的战死，伤退的伤退后，所遗留下来的百战利刃们……竟是无处可去了。
　　这些最初的付丧神堪称凶兵，远不如后辈温顺，无人带领又长期闲置，时政担心他们恐会心生怨愤。

　　最开始有人提议，通过灵契的束缚，想办法将已经变得不安全的凶兵秘密销毁。但这一建议遭到了一位大神主的强烈反对——

　　“——平秀大神主以一己之力安抚了躁动的付丧神们，并在临终之时，终于建立了【残兵冢】，以收容那些无主的百战之刃，供其休眠，以待新的机缘。”
　　义宗讲述完【残兵冢】的来龙去脉，忍不住敬佩的慨叹道。
　　“那位平秀大人，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神宫之主！这般心性与胸怀，眼界与格局，我等望尘莫及啊！”

　　之后，义宗又介绍了因急动部战损严重，武系的审神者又大多没那么纤细敏感，所以【残兵冢】几乎成了他们部门的专属刀库云云……

　　三郎捻着落叶半天没动，后面的讯息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位大神主……叫【平秀】？

　　————————

　　“——从这里开始，就只能请您一个人进去了。”

　　两日后，【残兵冢】结界前。
　　之前一直引领着审神者的，有着巫女扮相的人形式神停下脚步，向三郎致歉。
　　“平秀大人临终前，将一缕残魂留在了里面。每位前来求取刀剑的审神者，都要独自面见他，得到大人的认可，才能带走想要的刀剑。这一点，即便我是平秀大人亲手制作的式神，也不能违反，还请见谅。”

　　“我明白了。”
　　三郎点点头，向着前面被雾气笼罩的结界走去。临进入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有着绮若夫人相貌的巫女式神，正微笑着回望向他，端庄温雅，如同故人。

　　年轻的审神者没有说什么，只是向她再次颔首致礼，而后便踏入了浓雾之中。

　　——————

　　浓雾之中，是一片再熟悉不过的山谷。明月当空，层林染霜，有一座灯火通明的神社如同悬浮在山林之上，夜空之中。星火点点的石灯勾勒出陡峭的参道，仿佛直通到璀璨的星辰之中。

　　沿着蜿蜒的石径向山谷中走去，直至那座壮丽的本丸映入眼帘。似乎感应到了三郎的到来，有着繁复雕饰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门中等待的老者。

　　“……老夫曾以为，命运是一条伸延向远方的道路，无法回头。后来才明白，命运其实，是个难以琢磨的环……”
　　身着狩衣的清瘦老人望着门外的年轻审神者，感慨的说道。随后双手交叠平举至额，与三郎互相一礼。宽大的袍袖放下后，德高望重的平秀大神主变成了熟悉的瘦小少年。
　　九郎仰头看着符纸遮面的审神者，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一如当年。

　　“三郎大人，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