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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波澜再起
天正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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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十年六月二日,清晨。
本能寺的大火燃烧了一夜,终于有了缓势。
被火灾战乱波及的周围街区人心惶惶,有扑倒在自家废墟旁哭喊着亲人的幸存者,更多的人则小心翼翼的跟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后面,捡拾武士老爷们不屑一顾的残羹。
破烂的甲胄,尸体身上染着血污的衣物,散发出腐败味道的芋茎绳,干瘪的干粮袋……他们都不嫌弃!——血迹什么的洗洗就好了!让家里的婆娘缝缝补补,说不定今年的冬天,大家也能熬过去了!
乱世之民命如草芥。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又哪有什么闲工夫,像那些贵人老爷们似的,远望着本能寺的大火吟诗作赋,为织田信长大人长嘘短叹呢?
……不对,即便是草芥,也应在此时感谢一下信长大人。——毕竟别的大名诸侯死时,可没有傻瓜愿意在现场用银豆子买废纸啊!
一个矮瘦的汉子弓着腰,脏兮兮的双手紧紧拢住胸口的衣襟,像一只警惕的田鼠一般,躲躲闪闪的绕过“拾荒”的人群,直奔向驻扎在远处矮坡上的那群贵人。
刚至坡下,便被守在此处的几名武士拦下。其中一个身着阵羽织的年轻武士走到他面前,面色冷肃的讯问了几句。那汉子赶紧跪倒,一边结结巴巴的回答着,一边伸手从怀里掏出几片残破的纸屑,双手捧着递给对方。
“大…大人,我家虽然离本能寺很远,但恰巧就在昨夜光柱的下方!”
眼看着年轻武士用托盘盛了那些纸片,转身向坡上走去,眼巴巴等在下面的汉子忍不住多嘴道。
“昨夜刮起大风的时候,我和我家的婆娘偷偷开窗看过,那些飞散的纸片位置大体都记着呢!绝对不会错!”
“——放肆!”
不等上司说话,那几个侍从首先发难,恶狠狠的瞪着干瘦的汉子。
“神主大人所在之处,岂容喧哗!!”
“……算了。”
年轻武士回头看了吓得面无人色的平民一眼,淡然说道。
“神主大人一夜未眠,你等莫要生事。”
“——此物是真是假,神主大人自有定夺,何须你来聒噪!再敢多嘴,定斩不赦!”
不再理会他们,武士端着托盘匆匆走向坡顶上临时搭建的围帐。
恭敬地站在帐外,未等他开口,帘门便被一位巫女拉开,请他进去。
“…到底还是吵醒您了吗?”
看着从后面帐篷里走出来,径自坐到主位上的矮小身影,武士毕恭毕敬地跪坐到下方,让巫女将托盘转交给神主。
“这些浪人只会大喊大叫以示勇武,真是粗鄙无礼!等回去后,看我不狠狠的操练他们!!”
“哈哈…无妨的,狸丸你也太过严厉了。”
身着狩衣的男孩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他接过托盘检查上面的纸片,并吩咐巫女出去准备早食。
“毕竟事出突然,仓促之间能招揽到这些野武士已属不易了。日后时间还长,规矩什么的,慢慢教导即可。”
“……您也太过宽和了。”
狸丸嘟囔着,看着男孩认真检查托盘里的东西。
男孩一张一张的检视着,扔掉里面夹杂着的和纸碎片,终于捡出了一片指头大小的碎片。他闭目感受了一下,那小小的纸片上隐约遗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他郑重的拿出一个锦袋,从里面倒出了二十几块相似的碎片。
“……我还是觉得,此举有些冒险。”
直到男孩检查完所有碎片,狸丸才再次开囗。
“昨晚的变故… 虽然我们只是远远观望,但平秀大人您一定也看到了。”
“——那是神鬼妖魔的战争!根本不是我等能够随意插手的!那个妖女…强大的神灵都无法将其斩杀!您如今收集这些东西……贸然卷入其中,后患无穷啊!!”
“……狸丸,从你抛弃俗世的富贵追随于我时起,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些事,我只说给你听。”
平秀低着头平静的拼合着那些纸片,轻轻说道。
“我虽出生于高门贵邸,却除了母亲,一无所有。”
“而如今,不论是恶疾得癒再无早夭之命,以稚龄之身得正阶神官之位,甚至得神谕所示,一跃成为建御神社之祭主……所有这些运势,全都是拜三郎大人和本丸的大家所赐。”
凭借着对残损符文的推理,和记忆中三郎大人遮住面孔的符纸的印象,平秀大概的找对位置,将修复了一大半的碎片粘好,小心收进木匣中。
“——如今身为侍奉神明的祭主,祛邪袚厄本就是我的天职,亦当如昨夜那位绿衣神官那般,与邪魔誓不两立!”
将木匣收好,平秀径自走出围帐,狸丸赶紧跟上去,眼看着男孩亲自将两粒豆银的赏金交给了干瘦的汉子。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自知实力低微,不会贸然参与进去的。此行也不过是之前预感到分别在即…想要来为大家送行罢了。”
——却不想竟遇上了这般惊世骇俗的大场面。
得了钱财的平民千恩万谢的回去了。平秀远眺着浓烟滚滚的本能寺方向,意外的发现了远处草坡上的熟悉驴影。
“……驴太郎?!是驴太郎吗?!”
一直表现的成熟沉稳的男孩惊叫一声,飞奔向那头毛驴。
一直呆呆的注视着战场的毛驴动了动耳朵,看向了气喘吁吁跑到面前的小神官。它仔细的打量了几眼矮小的人类,又嗅了嗅对方的脑袋,终于认出了曾在本丸暂住的男孩,昂的一声打了个招呼。
驴嘶方落,那双大眼睛突然泪如泉涌,沾湿了脸颊上的皮毛。
“驴太郎…你被留下来了啊……”
平秀看了看驴身上没有缰绳的挽具,知道它这是被放生了。不由得怜惜的抚摸着驴太郎的鬃毛,轻声安慰它。
“你不是战马,大家一定是怕你死在战场上,才留下你的……不过三郎大人将神社托付给我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我会照顾你的!当然,如果你想要自由,我也可以放你走……”
话没说完,颇通人性的驴太郎便哭着叨住平秀的衣襟不放,用行动表示自己赖上他了。
护卫在侧的狸丸:“……”
平秀牵着驴,慢腾腾的往围帐去了。狸丸亦步亦趋的随侍在旁,为主人拉开帘门时,他忍不住回头又看向了烟雾缭绕的本能寺——
——败亡之时,竟能引动神魔之战……织田信长大人,果然不是凡人啊……
————————
时政急动部专属治疗室。
三郎醒了。
他迷茫地看着电光流转充满科幻元素的天花板,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安全返回时政了。
——我回来了啊……那大家也应该都回来了吧?对了,最后的时候,石切丸……石切丸!?
病床上刚刚还在昏睡的人,像僵尸还魂似的猛坐了起来,把周围几个检查情况的巫女吓得纷纷尖叫一声,花容失色。
结果叫声还没停下,这人又像突然断电似的倒了下去,捂着插满仪器管线的右肩疼得脸色铁青。
“三…三郎大人?!你醒了吗?”
帮忙护理的樱雪率先反应过来,急忙扑到治疗床旁边调整仪器。
“干嘛突然坐起来了?!你失血过度不要做大动作,现在肯定头晕目眩了吧?!”
何止头晕目眩,三郎现在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个魔幻万花筒,随机变化旋转的复杂花纹,耳边还有一个死亡重金属摇滚乐队在干嚎……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就像是爱染很久以前做的花蘑菇汤,又像是不小心误入手合场时被同田贯兜头打的那一拳,更像大家野营午睡时,石切丸无意间压在他脸上险些导致他室息的结实胳膊……
…………
——对了!石切丸呢?!回来了吗?!
“石…石切丸呢?他回来了吗?!”
好不容易缓过来,三郎顾不上看看自己的伤处,一把抓住樱雪的胳膊问道。
“回来了回来了!”
明白他在问什么,女孩赶紧回答道,安抚着让他重新躺好。
“我看见他在…您那个像金刀装似的法器中,被大俱利拿去手入了!”
三郎这才松了口气,软绵绵的躺在治疗床上。右肩的伤口处又痒又麻,有一个用很多管线连接在仪器上的透明罩子包裹在上面。他忍不住转头看去,清晰的看到罩子里,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处密密麻麻的生出无数肉芽,如同粉红的蛆虫般扭动着纠缠在一起……
——三郎发出了被鬼掐住脖子般的尖叫。
…………
…………
“……这是2200年左右的医疗技术,在与阴阳术和神术通融改良后,演化出的最先进的医疗手段。它能加速催生新的血肉骨骼……总之非常适合您这样的中级断肢再生。”
总算再次安抚好惊魂未定的老古董患者,樱雪只能用对方的水平听得懂的方式,介绍最先进的医疗科技。——年轻的女孩承担了太多不该她这个年纪承受的心力憔悴。
“完成修复的刀剑们都在外面,三郎大人要见见他们吗?”
“可以让他们进来吗?那太好了!”
“抱歉不行哦!医疗部门是禁止刀剑付丧神踏足的区域之一呢!”
另一位带着护理袖标的巫女凑过来说道,检查了一下后,不知摆弄了什么仪器,凭空在三郎眼前投影出一个半透明的屏幕。
“但是可以用这个与他们见面聊天,我帮您联接一下……他们应该是在五号等候室。”
联络申请只响了一声,便立刻被接通了。鹤丸的脸几乎紧贴的三郎脸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
“——哦哦真是吓到我了!这就是所谓的高科技吗?!主公你已经治好了吗?!快给鹤看看你的新手臂!”
“……麻烦你往后退一退,你的脸太靠近了,影响我眼睛聚焦…”
没想到投影的影像居然是一比一立体的,三郎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躲了躲,嫌弃的说道。
“……哦?要站在这个范围里吗?好的好的……”
大概是旁边有人给了提示,鹤丸站到了稍远的位置上,将背后的笑面青江和黑着脸的大俱利伽罗露了出来。
“……怎么就你们三个?其他人呢?”三郎的心又提了起来。
“……主人不必担心。烛台切、石切丸、萤丸和宗三因为伤势较重,需要手入较长时间。小夜和太鼓钟已经修复完成,留在那边照看他们。我们比较心急,先过来看看您的情况。”
青江微笑着说道,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主人断臂处的“盛景”。
“哦呀……您的喜好还真是重口啊。”
“……那药研他们怎么样了?”
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三郎看向鹤丸问道。
“他们都修复好了。义宗大人有要事须去E区,听闻他们的主人也属于E区,便先带着他们回去寻主了。”
鹤丸笑嘻嘻的说道,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了本丸编号的纸条挥了挥。
“他们很舍不得您呢~秋田留下了他们的本丸编号,说等您康复后,一定会带着他们的主人登门道谢的!——顺便说一句,乱酱偷偷让我转告您,他们的主人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呢~”
“……这家伙!”
三郎忍不住靠着床头笑起来,片刻后又渐渐收起了笑容,左手轻轻捂住胸口。
“我…感觉不到爱染…还有不动了。他们……”
“……啊,他们回归本灵了。”
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相,鹤丸的笑容有些哀伤。那周身洁白的色调,此时如缟素般肃穆。
“不堕战刀之名,折刃于沙场,以身殉道…尽显忠义勇武!——他们生时快意,死时壮烈,此皆为我辈所愿矣。主公,无须做此悲颜…”
难过了一会儿后,三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下意识的四下望了望,突然想了起来。
“…长谷部呢?他也还在手入室吗?我之前记得……他好像伤的不是很重?”
鹤丸与清江下意识的互视一眼,沉默片刻后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一直没有说话的大俱利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他们俩推开站到了镜头前——
“长谷部一回来就被时政扣压了,据说是因为他可能知道了你的真名!”
黎黑的武士紧盯着三郎茫然的脸,金色的眼瞳中充满了压迫感。
“你们当时召唤石切丸的样子……确实有些不对劲。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最好仔细想一想……”
“他引导你…血契共鸣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听到,他叫你的名字?!”
三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