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大梦初醒 重聚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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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鞘的打刀化作最后一颗流星，划过蒙蒙泛亮的天空，奔向那道希望所在的光柱。
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神刀勉力维持的净化结界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破碎了。点点灵光如雾般消散，露出其中已无力再战的石切丸。
油尽灯枯的大神官以刀拄地，勉力的站直身体。褪色的狩衣破烂不堪，粘着血污的面庞苍白如纸，几近透明。
——他似乎已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你走不了了。”
九澄看着那个孤身陷入重围的神刀之灵，停下了进攻。留下两圈包围石切丸的血秽藤蔓，其余层层堆叠的黑色棘刺重新化为黑色雾气，将重伤的骨夜包裹起来，化为墨色巨茧。
“……马上就要天亮了，以你现在的情况，根本撑不到那时了。”
高大的神官没有说话。他遥望着在晨光中渐渐变得虚淡的光柱，青色的眼瞳平静的如同无波之海。
“——哪怕是真正的神明，也有爱恨怨悔！你还有没达成的愿望吧？你还有想见的人吧？你还有没消解的遗憾吧？若只能止步于此，你……甘心吗？！”
九澄一挥手，一堆残肢腐肉从满地的残骸中飞出来，在半空中勉强拼凑成了两具审神者残尸。将差点全部灰飞烟灭的“投名状”收回法器中，黑衣巫女目光灼灼的看向前方的神刀，缓缓伸出手——
“...跟我走吧。我可以承诺，不会给你施加枷锁，不会主动污染你的灵魄，也不会强迫你杀人作恶！如果...如果将来还有机会遇到你现在的主人，若你那时还想要回到他的身边...我也愿意放手！”
石切丸叹息一声，终于缓缓转头望向她。本能寺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泛起温润的光亮，稍稍柔和了神官肃穆的轮廓。
朦胧天光之下，熊熊烈焰之侧，战势相差悬殊的两人四目相对，却偏偏是那个衣甲破烂，眼看着将要败亡的付丧神，向强大的敌人露出了怜悯之色。
“妳，真是……”
石切丸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娇小的人类女性，仿佛一眼看穿了狰狞甲壳下不堪一击的软体，目光之中满含着神性的悲悯。
“——可悲...又可怜啊。”
——————
当初生的太阳染红第一缕云霞；当织田信长的传奇即将落幕；当不详的黑云聚拢成山，呼啸着压向平静阖眼的神刀时。
被朝阳映衬得似乎随时会消失的光柱处，突然泛起灵力的涟漪！
由灵力构成的潮汐奔涌着扩散，似缓实疾！
［……石切丸……］
巨浪击碎污浊的山峦，同源的灵力冲刷过神刀伟岸的身躯。有两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在他的灵魂中回响，呼唤着他的名字……
——是主公...和长谷部君的声音啊...
“——我在。”
神刀闭目微笑，在阳光洒在肩头之前，化作一片光点冲向远方即将消弥的夜空中。
——————
萤丸知道，自己在做梦。
昏沉的黑暗中，他似乎正以本体刀的样子，被一个瘦小的孩子背在背后，在崎岖的道路上，踉跄前行。
【……萤丸……你马上就要有个新家了……】
朦胧之中，他听见爱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
【你恢复了以后…一定要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连着…我们的份儿一起……好好活着……】
【如果萤丸的新家里有我和明石…一定要好好相处哦...如果有什么问题，千万不要再自己忍耐了...一定要找大家帮助你哦！】
……
路，终究会走到尽头。
一路絮絮叨叨叮嘱着的男孩，终于安静了下来。萤丸感觉到自己的本体刀，被紧紧贴在了男孩稚嫩的脸上，有大颗大颗温热的水珠落在他身上，浸湿了他的刀鞘。
【...不要...忘记我们...】
…………
——“……爱染……？”
萤丸喃喃着，骤然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坐在庭前院正对着雕花大门的檐廊下。——这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因为每次伙伴们回来时，他都能第一个看到。
——我……不是在本能寺吗？
大太刀男孩迷茫的四下张望着，一时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梦境。——直到他看见了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暮色下，前田藤四郎和秋田藤四郎欢笑着从大门口飞奔进来，怀里各自抱着一只捉到的野兔。五虎退紧随其后，结结巴巴的表示也想摸摸兔子。几只白色的小老虎追在他身后，委屈的嗷唔着。
——……果然，还是梦啊……
萤丸盯着那几只绝不可能在本丸中出现的小老虎，确定了自己仍在梦境之中。
粟田口的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鱼贯而入，冷清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他们纷纷熟络的和萤丸打招呼，走在后面的几个随即拉开大门，向落在后面的人撒娇抱怨——
“你走得也太慢啦，一期尼！！”
“哈哈抱歉抱歉……”
水蓝发色的青年走进门来，温柔的笑道。
“我毕竟是太刀嘛，机动这方面……你们就迁就我一下吧。”
……一期殿？！
萤丸瞪大眼睛，猛得站起身来！
“噗——咳咳咳咳……”
仿佛被萤丸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坐到他身边的人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才把堵住喉咙的年糕咳出来。
“……哎呀，不要突然站起来嘛。”
熟悉的声音响起，萤丸闭着眼睛都能回想起对方懒洋洋的样子。大太刀男孩僵着身子慢慢回头，看见了多年前便已生死两别的明石国行。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没骨头似的半躺在廊下，正摘下眼镜擦拭咳出来的眼泪。
“明石…明石……？”
萤绿色的瞳孔缓缓缩起，男孩轻声的叫出对方的名字。仿佛生怕惊醒这个美梦般，细若蚊呐。
“嗨嗨~是我没错~”
明石国行戴回眼镜，重新托着脸颊侧身躺好，随便的挥了挥空着的手。
“真是好久不见了呐，萤丸。”
萤丸怔怔的看着活生生的来派太刀，眼中迅速漫上湿润的雾气，随即化为泪珠沾湿了睫毛。
“……明石……你这大笨蛋啊啊！！”
萤丸呜咽着一头扑进懒洋洋的大家长怀里，险些将来派太刀吭的一声撞得背过气去。
不等明石喘匀气，大太刀男孩又眼圈通红的爬起来，两只小手揪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的猛摇起来——
“你这笨蛋！！为什么要选那么极端的办法！！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为什么要一个人抗下来啊！！抛下我和爱染去同归于尽…你让我们…怎么释怀啊！！！”
明石国行被大太刀的巨力晃成了虚影，什么辩解都说不出来。眼镜飞出去十米远，脑浆子摇成鸡蛋花，颈椎咔咔直响，眼看着头都快甩出去了。
“……好了好了萤丸别摇了收手吧。”
端着点心过来的加州清光和歌仙兼定实在看不下去，赶紧过来劝说。
“你再这么摇下去他又死了怎么办？”
看了半天热闹的不动行光从屋顶上跳下来，举着一滴未洒的酒杯哼了声。
“……要是实在不解恨，一会儿可以去手合室揍他！”
同田贯从廊后转出来，挠着脑袋出馊主意。
“……歌仙殿……清光……不动……同田贯殿……”
萤丸将头晕眼花的懒虫监护人扔到地板上，泪眼婆娑的扫视一圈熟悉的面孔，释然的微笑起来。
——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梦境啊。
——————
昏黄的夕阳为熟悉的庭前院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萤丸兴高采烈地向多年不见的故人们讲述着这几年的境遇。曾经熟悉的面孔围坐在他身边，微笑着聆听。
讲得正高兴，他突然发现了躲躲闪闪藏在廊柱后的爱染，立刻开心的挥手招呼小伙伴——
“爱染！！待会儿再玩捉迷藏啦！快过来哟！”
红发男孩怔了怔，一时僵在了那边。
“……哎呀，爱染快点过来吧。”
一直没起来的明石国行慢吞吞的翻了个身，也向爱染招招手，镜片遮挡的眼中带着几分莫名伤感。
“坐到这边来，再和萤丸...说说话吧...”
爱染国俊垂头不语，片刻后又抬起脸来，带着和以往一样开朗的笑容跑了过来，挤到萤丸身边坐下，抓起清光盘子里的烤年糕一口咬掉大半个。
“这种事让萤丸讲就好啦！我们都是一起经历的，根本不用两个人来讲嘛！”
红发男孩含糊的抱怨着，狼吞虎咽的吃着点心。
“我肚子好饿，让我吃东西啦！”
歌仙兼定难得没有喝斥他不雅的吃相，还贴心的为爱染倒上一杯热茶。
“啊！爱染好狡猾呦！！我也要吃！！”
萤丸大叫一声扑向碟子，还没等碰到年糕，加州清光便一把夺过盘子举过了头顶！
“不行！！你不能吃！！”
清秀的少年付丧神慌乱的说道，红玉般的眼瞳四下乱飘，不敢与茫然的萤丸对视。
“这…这是我的！！就剩这点了！不能给你了！”
“……清光好小气呦…”
沉默片刻，萤丸鼓起了嘴，伸手去拿明石面前的杯子。
“讲了这么久，口都干了啦！我也要喝茶！！”
手指刚要碰到杯子，便被明石国行以前所未有的敏捷一把扣住。
——那只手掌没有以往熟悉的温度，冰冷的像埋在雪地中的残刃。
“……不论是点心还是茶水，萤丸都不能碰哦。”
明石慢慢松开手，眼神温柔又悲伤。
“萤丸是神刀…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这些东西，都是供奉给亡灵的…萤丸，你不可以吃啊。”
“……你骗人！！明石太坏了！明明是在梦里还想骗我！”
萤丸跳起来大喊道，声音尖利而不自知。
“爱染他明明都吃了那么多了！爱染他……”
萤丸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他愣怔的看着红着眼眶往嘴里塞东西的爱染，慢慢伸出手，想要像往常那样捏捏小伙伴鼓鼓的脸颊。
爱染躲开了。
…………
——我是阿苏神社供奉的萤丸。
——身为神灵之刃，从不会被幻梦所困。
——所以，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不是梦啊……
恍惚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战场，重伤濒死之时，听到了爱染最后的声音——
【萤丸……对不起……一直都让你为我受伤……】
【这一次……就由我来守护你！！】
【我可是……背负着爱染明王啊！！！】
一轮金红色的小太阳从半空坠落，炸起绚烂夺目的光芒，将绝望的黑沼撕成碎片！
萤丸猛得捂住眼睛。
意识清明的一瞬间，由他自己的执念构筑的假像瞬间垮塌！
他不想看见最喜爱的庭院，如烟雾般飞散，化为没有边界的灰暗虚无。
他不想看见面前的故友们失去本相，化为死相凄惨的残魂。
他不想看见相依为命的爱染……跻身于他们之中。
大颗的泪珠从指缝间滚落，银发男孩无声的抽咽着，终究缓缓放下了手，睁开了蓄满泪水的绿眼睛。
——他更不想，浪费了与他们最后一次相见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大梦初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