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审神者的求生日记》墙Sir

69、本能寺之战十一 一度得生者

　　敌人如潮水般，一浪一浪的扑过来。

　　死守在主楼庭前的少年已经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敌人。

　　光秀军士兵的尸骨，在他的脚下堆叠了厚厚一层。被斩杀的敌刀则化为污浊的黑雾，消弥于天间。

　　人类士兵尚有恐惧之心，面对那个修罗般的少年武士心生畏惧，看着满地同袍的尸骨怯缩不前。
　　可那些鬼怪却悍不畏死，不停地扑向浴血而战的【森兰丸】。

　　敌人大多是从侧门方向冲过来的，森家的哥哥们…恐怕已经殉身了。
　　正门过来的敌人却寥寥无几，大概是压切那个笨蛋单枪匹马挡住了一路敌军。

　　……哼，还说什么早就不在乎信长大人了…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刺向胸口的枪刃，少年反手撩刀割破敌人的喉咙！抬腿将未曾倒下的尸体踢得向后翻转，让那一腔污血喷到后排敌人的脸上。士兵下意识的眯眼躲避，一点寒芒却趁机而上，狠狠捅进他的眼眶，直刺脑髓！！

　　几名士兵被杀破了胆，恐惧的尖叫一声转身就逃。不想却挡在了敌刀面前，被不分敌我的鬼怪一刀斩杀！

　　挡住敌刀视野的士兵刚刚倒下，【森兰丸】已借机扑倒眼前！冷光一闪，鬼怪伏诛！！

　　甩掉刀上污血，他毫无停顿的杀回原位！身形快如鬼魅，刀锋寒光如电！瘦小的身影虽只一人，却仅凭手中短刃，让这通向织田信长的短短走廊……万夫莫开！

　　……信长大人……

　　身陷险恶战局，战斗几乎已经成为本能。不动行光已感觉不到疼痛，身躯如鸟儿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意识却右恍惚间，回想起了几年前的偶遇——

　　那是在被压切长谷部强行抓走之前，自己流落到安土城。
　　本来想暂时歇息一下，再找机会偷溜进天守阁，悄悄看望信长公和兰丸。却不想，在茶水铺里撞见了偷跑出来乱逛的信长大人。
　　尽管那位大人改头换面了一番，却依然被不动行光一眼认出。

　　【——嗝…你…陪我喝酒！！】
　　装成醉汉钻进茶水铺，一屁股坐到信长公桌边，嚷嚷着将手中的甘酒重重放在他面前。

　　乔装打扮的中年人吓了一跳，看见少年的一瞬间，下意识的把手中裹满糖浆的丸子藏到身后……随后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少年半晌，这才松了口气。

　　【哇…居然这么相像，吓死我了！…怎么一大早就喝成这副德行？你是森家分支的孩子吗？】
　　嚼着丸子，信长好奇的看着醉醺醺的少年，一点也不见外的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并吩咐店家给少年送杯解酒的热茶。

　　一个借酒装疯，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呆，两个本不该相见的人，居然就在这小小的茶水铺中聊了起来。

　　【呜……我真的真的真的——好仰慕信长大人啊！！】
　　长马尾少年醉趴在桌子上嘟囔着，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表情。
　　【如果…如果我能回到过去就好了……我也要追随信长大人征战天下！要帮他躲过每一次阴谋！让他再也不会失败！提前干掉会伤害他的叛徒！还有还有……】

　　【啊……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哦。】
　　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毫无枭雄之姿的中年人笑着摇了摇头。
　　【我…织田信长大概是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少年一下子坐起来，难以理解的盯着他。
　　【能顺利地得到天下不好吗？！没有痛苦和坎坷的人生不好吗？！】

　　【哎呀怎么还生气了呢…来，这串丸子给你吃。】
　　把最后一串丸子递给不动行光，信长非常顺手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呐，你喜欢的……是威震天下的〔织田信长〕吧？】

　　【……？】
　　举着丸子的少年看起来有些迷糊。

　　【我看你也是武家的孩子，总该知道……一振好刀是怎样煅成的吧？】
　　没有理会迷糊的小鬼，织田信长捧着茶杯，悠然自得的看着天上的流云慢慢飘过。

　　【钢铁矿石要反复历经烈火煅烧，重锤加身……如此千万次后，方具刀形。然后再经砂石磨砺，才有锋利的刀刃。不论是哪一项，对〔刀〕来说，都是极为痛苦的——但这必不可少。少了哪一项，它都无法成为一振合格的〔刀〕。】

　　【人也是如此啊。人生短短五十年，正因为际遇不同，才成为了不同的〔人〕。从一个稚儿到成人，所遇之坎坷何止千百？若能一帆风顺，谁愿意去吃苦头呢？可是啊……】

　　【一个〔人〕若没有了那些经历……那他还会是〔他〕吗？】

　　【就像织田信长这个人…造就他的，除了那些胜利、时运、幸福和快乐，也有失败、坎坷、痛苦和遗憾。】

　　【他正是经历了所有这些，才能从〔尾张的大傻瓜〕，一步一步的，成为你所仰慕的〔织田信长〕啊。】
　　信长很认真的对面前的小酒鬼说道，随后眯起眼睛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哎…小鬼就不要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啦！等你再长大些，应该也就能明白了——】

　　【有些人要走的路啊……一步都不能少。少一步…他都不会再成为原本的〔他〕了。】

　　——————

　　“……一步都……不能少……”

　　不动行光缓缓拔出刺进腹中的断刃，随手扔在地上。血沫从口中涌出，让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模糊。
　　披在身上的，属于兰丸的羽织已浸透鲜血，有光秀军的，有溯行军的，有付丧神的……还有森兰丸自己的。这些属于不同物种的血，不分贵贱的浸染在一起，如同一件满是死气的披风，包裹在不动行光的身躯上。

　　少年已至强弩之末，但仍有灵力从压切长谷部的方向，丝丝缕缕的传送给他，再徒劳的从正在少年身上蔓延的裂痕中溢出……

　　可他依然没有倒下，手持满是裂痕的残刃，挡在本能寺主楼的廊前！

　　“信长公的……道路……一步都不……能少……！这是……最后一步……信长公……最后的尊严……”

　　浑身的灵力仿佛全部冲进了双眼！紫色的双瞳灿如星辰！

　　“——我来守护！！！”

　　火，燃起来了。

　　——————

　　大概是泼洒了灯油，本能寺的火势极为凶猛。
　　火焰从主楼向外蔓延，即便站在宽阔道路的另一边，也能感到皮肤被燎得发烫。浓烟翻滚，祝融烈烈，人鬼皆不敢近。

　　不动行光倒在主楼廊前的尸山血海中，面色平静，满身裂痕。火舌舔舐上他血色的羽织，双脚慢慢化为碎片散落…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感觉般，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冲天的火焰，看着它烧穿夜空，就像是在黑夜升起的太阳，在它炽烈的强光下，漫天的星辰都失去了踪影。

　　——这才是最配得上信长公的结局。
　　——随焰而去，星月无光。

　　恍惚间，不动似乎听见压切在火光外，拼命的呼喊他的名字。可是啊……他已经无力回应了。

　　……呐，对不起啦，笨蛋压切。

　　……还有三郎大人…很抱歉，下一次的赏樱大会……我要失约了……

　　……还有大家……要好好……活着啊……

　　……请不要为我这没用的刀难过……

　　……这一次……能替兰丸……守护信长公而战……我……很高兴啊……

　　……真的……很高兴……

　　…………

　　少年的身体渐渐崩裂，温暖的火苗包裹住他冰冷的本体，将那残刃烧得明亮，就像太阳撒下的碎片。

　　烈焰之中，隐约的，似乎有谁断断续续的唱起了《敦盛》。沧桑的男声中，有几分感概，又有几分明悟。

　　轻轻的，有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加入其中，与之唱和……

　　“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来自过去的后记———

　　“呐呐，兰丸，刚才我碰上了个很有趣的小鬼哦！”

　　偷溜出去乱逛的织田信长，在午时被急得血压飙升的仆从们在赌坊外当场抓获。

　　森兰丸押着主公回家，一路板着脸不言不语。织田信长自觉理亏，讪讪的与他搭话。

　　“有机会的话，真想让你见见呢！那个小家伙长得，简直跟兰丸你一……”

　　织田信长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森兰丸不解的看向他，只见这位威名显赫的大魔王似乎在回想什么，面色越发凝重，嘴边的笑容都渐渐消失了。

　　“……兰丸，你知道【二重身】吗？”
　　沉默半晌，织田信长突然严肃地问道。

　　“……？”

　　“——不，没什么！我们赶紧回去吧！”
　　织田信长加快步伐，仿佛后面有鬼追他似的，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
　　“总之最近……兰丸你尽量不要出门了！就呆在天守阁帮我处理政务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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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重身:日本传说中，世界上会有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但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如果两人相遇了，另一个会吸走原身的灵魂和能量，甚至杀死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