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审神者的求生日记》墙Sir

67、本能寺之战九 胸口处血契

　　胸口处血契连结的地方隐隐发烫，有无法忽视的酸楚和悲怆从另一端传来，如同汹涌的潮水扑进胸膛，让长谷部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下意识的看向主人所在的方位，有些恍然，又有些怅然的悲凉。

　　——是谁…殉忠而碎了吗？

　　一道风刃猛得擦过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长谷部赶紧收回心神，与杀到面前的怪物硬拼一击，借势后撤。

　　骨部化作的双头巨狼体型巨大，足有半座天守阁那么高。偏偏动作敏捷灵活，比之前还快了一倍。每一根利爪都如同本体刀般锋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那颗暴躁的狼头犬牙交错，时不时张开巨口，从喉咙处凝出一根骨刺，狠狠喷向对手，炸出一个深坑。冷静的那颗则时刻捕捉长谷部的踪迹，冷不丁的偷袭一下，险些让对方吃个大亏！
　　要不是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再加上三郎教给他的那几招自己摸索的灵术，长谷部几乎要落入下风！

　　灰发打刀审视着这狰狞的怪物，莫名有些恍惚。

　　——它明明与自己没有一丝相似，偏偏又让他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压切长谷部】。

　　多么矛盾啊，既狂躁，又冷静；既自卑，又自傲；既凶狠，又脆弱；既厌恶被一视同仁，又不愿孤身独行……
　　如果付丧神能够以最符合本性样子现世，【压切长谷部】这振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可即便如此相似，他们终究还是有所不同。

　　长谷部退到本能寺主楼墙边，突然站住了。他双目直视那头巨大的双头狼，缓缓收刀入鞘。

　　灵术构成的阻碍突然消失了，站在对面的打刀付丧神，似乎放弃了一切抵抗。这让那颗冷静的狼头有些疑惑，但另一颗头不以为意，咆哮着向敌人冲了过去！

　　“……以你的力气，这一击绝对可以撞破这面墙。”
　　长谷部淡淡说道，毫不闪避的看向急速冲来的狼怪。
　　“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面见里面的那个男人……织田信长了。”

　　巨狼猛地收住动作，四只巨大的脚爪死死的扣住地面，拼命的止住飞奔带来的惯性！锋利的爪子划出一串火星，终于在贴上墙面时停了下来。
　　敌人就在他的面前，只要一低头就能咬碎那颗灰色的脑袋！那颗暴躁的头颅本来已经打算这么做了，可另一颗头却猛地撞歪它，甚至向周围扑过来的溯行军发出低沉的咆哮，将它们驱赶到了外围，不准靠近本能寺主楼一步！

　　压切长谷部突然笑了起来，仿佛一瞬间卸掉了浑身的力气，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你果然还是【压切长谷部】。”
　　他笑声低沉，夹杂着喃喃的低语，听不出一点欢快。
　　“……都一样，都是胆小鬼。”

　　“——我是残灵刀。”
　　他平静的说道。双头狼似乎怔住了，连那颗按耐不住疯狂的脑袋也安静了下来，和另一颗头一起盯着面前的付丧神。

　　“我去做过极化修行，知道了当年被信长公赠予黑田大人的内情。——并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而被随便赠送给了外臣。而是为表诚意，只有备受信长公喜爱的【压切长谷部】，才能担此重任，成为笼络黑田大人的重要信物……但我灵魄残损，虽了却了执念，却不能极化。”

　　巨狼凶戾的气焰，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一些。一颗头缓缓的合上眼睛，另一颗头目光炯炯的凝视着面前的主楼。

　　“……其他的【压切长谷部】大概会为此欢欣鼓舞，以被织田信长认可的宝刀的身份，全心全意的为新的主人披荆斩棘。——可我，却仍未满足。”

　　长谷部没有去看巨狼的神情，他的双眼凝视着虚无中的一点，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的旧主人，曾与我结成魂契。她说如此我们便算结婚了，从此以后，灵魂相依，永不相负……我相信了，因为魂契相连的感应告诉我，她是真心这样想的。”

　　“……但她后来割裂我的灵魄，解除与我的魂契时，想要摆脱我的心意……也是真的。”

　　“……现在的这位主人，与我相识于危难，机缘巧合之下结成了血契。他为人单纯质朴，不懂那些世家大族的御下之道。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全心全意的对你好……你肯定明白我那时是多么的欣喜若狂！”

　　巨狼的脚趾在地面上轻轻抠挖几下，迸出了几点火星。它似乎听得入神了，两颗脑袋几乎贴到了长谷部的头顶上。

　　“作为血契刀，这些年我一直尽力的与他形影不离。尽我所能的辅佐他，帮助他成长，让他依赖我，学着像个真正的兄长那样与他相处！——毕竟人类总是厌恶不完美的工具，却不会嫌弃有缺陷的亲人！”

　　“他说，他把我当做血脉相连的兄弟，我高兴极了……却不敢相信。——连灵魂相连的婚契，都阻止不了人类变心，血契又算得了什么呢？”

　　“怎样我才能相信他呢？大概要直到死亡为止吧。直到我死的时候，他依然把我当做兄弟……或者他到死的时候，也依然如此，我才能真的相信这句誓言！”

　　“……你发现了吧？我那异想天开的妄念。——我那就算是灵魄完整，得到了信长公的认可，恐怕也依然无法极化的狂妄执念！”

　　“——我，曾被当做【恋人】，如今又被当做【兄弟】……何其幸运，我居然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那么，又怎么甘心只！做！刀！啊！！！”

　　那一瞬间，长谷部的脸扭曲成狰狞的模样。胸口那处破洞似乎又一次被挖开，愤怒、嫉妒、不甘、自卑、忧虑、狂躁……阴暗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从中涌出，渐渐要淹没他的理智！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状态，血契连接的另一边传来了担忧与安抚的温暖感觉。灰发武士像是猛然被惊醒般深吸一口气，黑色的潮水迅速退缩，变回了原样。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你现在别说是做个人了，你连【人】的模样都没有了。”
　　长谷部如同叹息般说道，缓缓握紧了刀柄。面前的巨狼仿佛还没有消化完得到的信息，转动眼珠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钝。

　　“……现在，比起得到织田信长的认可，我更想昂首挺胸的站到他面前，让他为我的强大而惊叹！让他为错失了我这样的臣下而扼腕叹息！——可你敢吗！！！”

　　刀光如电！

　　长谷部一刀劈在两颗狼头之间连接的地方，锋锐的刀刃裹夹着凛冽的灵力断骨裂肉，几乎从中间将巨狼一劈为二！

　　“——你敢以这怪物般的样貌面对他吗？！你敢告诉他你的名字吗？！你不敢！！！”

　　巨狼嚎叫着迅速后退，想要撤出对方的攻击范围重整阵脚。长谷部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甩手扔掉被漆黑的狼血腐蚀残损的备用刀，反手拔出本体刀顺势追上！

　　“我压切长谷部……损毁可重煅！刃卷可再磨！就算是残刀亦可伤人！可以被弃置于库！可以折刃于沙场！但唯独不可自辱！！”

　　他高高跃起，雪亮的刀刃向上划出一道冷月般的刀气，狠狠穿透两颗狼头的脖颈！

　　“他亲自赐下的【压切】之名……你！不配！！”

　　两颗巨大的狼头砸落在尘土中，一颗狰狞，一颗平静。污浊的黑雾渐渐笼罩住巨大的残骸，转眼化为飞灰消散。

　　压切长谷部背对着失格者的尸骨，甩掉刀上的污血，曲起左臂夹住刀身缓缓拉动，直至刀刃再次寒光如雪。

　　他望向被检非违使和溯行军围攻的位置，立刻提刀冲杀过去，不再回头。

　　——————

　　“……松田老师……长谷部…………”

　　黑衣巫女怔怔的看向本能寺的方向，仿佛已经忘记了周围的厮杀。

　　就在十几分钟前，属于松田神主的式神契约，突然转移到了她身上，顿时让她心中不安。
　　不待她放出纸鹤了解情况，骨部那边又突然失控。尽管担心失控的属下届时难以安抚，但对于它狂化后的实力还是放心的。结果刚刚便感应到，骨部的咒文锁链崩毁了……

　　“……你们…也抛下我了吗…”

　　“九澄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沃尔夫气急败坏的从侧面战场上逃了回来，为了阻挡那个独眼的疯子，他将重伤未愈的石中剑也顶了过去，浑身的狼狈让他怒不可遏。
　　“该死的！！不是说只是宰一个东瀛小猴子吗？！怎么死的反而是那个狂妄无礼的松田老头子！！”

　　“我现在要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你必须跟我一起离开！不能再逗留了！！”
　　他迅速走向之前撑起的时空裂隙，恶狠狠的威胁擦肩而过的巫女。
　　“混蛋！我这次损失了太多！你必须补偿我！！至少三倍！！否则我不会给你信物！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们的组织一步！！”

　　“……是啊，该结束了。”

　　巫女叹息一声，伸手入怀，拔出一把短匕狠狠刺进了洋人的后背！

　　沃尔夫惨叫一声向前跌倒，颤抖着手摸向后背，却怎么也够不到背上的匕首。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巫女，充血的眼球像是两颗劣质的玻璃珠。

　　“你…你这贱人竟敢…！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咳嗽着喷出血沫，怨毒的用仅剩的灵力召唤刀剑，却惊恐的发现感应不到它们的契约。
　　“你……做了什么？！”

　　“——关于信物，这个不劳您费心，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巫女俯下身，面无表情的将手伸进他的衬衫中，扯下了沃尔夫贴身佩戴的项坠，转交给身边的管狐。小小的式神抱住坠子，塞进嘴里吞进了肚子。

　　“……这次意外让我也损失了很多，但幸运的是，虽然您是个让人作呕的垃圾，可您的眼光还是值得称道的。”
　　九澄挽起袖口，看了眼手腕上正在逐渐成型的两道红色契约锁链，挑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作为补偿，珍尼之剑和石中剑……我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这是……松田……”
　　垂死的沃尔夫无力的喃喃道，昏沉的视野中，仿佛出现了松田神主冷漠的面孔。

　　“……是啊，这是松田老师最后教给我的咒术，以及宝贵的遗产。”
　　巫女九澄远远望向本能寺，向周围的溯行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改变攻击目标！将织田信长从本能寺中拖出来！让明智光秀军砍下他的首级！”

　　——什么？！

　　距离她最近的鹤丸国永，被这一连串的意外事件惊呆了。恍神之间，险些被一个外形酷似三日月宗近的无脸式神削掉头盖骨！
　　他赶忙捂着头皮远远的跳开，心神未定的看向分外陌生的巫女。

　　——织田信长死在本能寺是必然发生的历史，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仿佛听见了鹤丸等人满心的疑惑，九澄笑了笑，仿若往昔般耐心的给予讲解。
　　“织田信长为何能够在日后封神？正是因为他灿烂辉煌的一生，以及他最后堪称传奇的结局。正因为他死在本能寺的大火中，遍寻不到尸骨，恰恰为后人留下了一抹神话色彩。也正是因为他作为建勋大神的加持，织田一系的刀剑付丧神…大多出彩。比如说压切长谷部，身为二花打刀，其实力却直逼三花。”

　　“可如果织田信长被人像狗一样拖出本能寺，一刀砍掉了脑袋呢？有这般不堪的结局，他还有资格封神吗？”

　　抬起袖子捂住嘴唇，巫女眯着眼睛，仿佛小小的嗤笑了一声。

　　“没有建勋大神威望的加持，织田一系的刀剑……不过凡铁罢了。”

　　“这样轻微改动，估计你们的主人也搞不明白吧？想必他若是谨慎，定会收兵观望……届时木已成舟，虽只改动了这一条世界线，但也算是个新思路。”

　　“等东瀛这边的同行聚石成山…想必时政的战力，定会打个折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