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本能寺之战八 武士之殇 ...
-
菜鸟审神者的求生日记65
“——……不愧是实战刀!这才是武士刀!”
松田背手站在战团之外,看着疤脸武士搏命般的战斗,忍不住赞叹道。
这振打刀久经沙场,武艺不凡,硬是在潮水般的溯行军中护着主人杀出一条血路。但在极化过的敌太刀面前,还是略逊一筹。
但他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般与敌太刀缠斗着,哪怕早已遍体鳞伤,也不肯后退一步!
黑色的阵羽织早已被他自己的血浸透,血珠随着他的动作洒落下来。可他依旧咆哮着冲杀在前,金色的双眼被熊熊战意点燃,如同沸腾的岩浆!
“……可惜了。”
眼看着武士被敌刀的尸体绊到,踉跄了几步以刀拄地才站稳,却被暗堕太刀抓住破绽,一刀砍向他的肩背。松田忍不住叹息一声。
——然而,预想中武士被一刀两断的情形并未出现。
两道身影如刺刀般杀进战团,千钧一发之际拔刀而击!
两刃锋寒如电,硬生生逼的暗堕太刀收刀自卫!呛啷一声巨响后,被击退十多步。
“……同田贯殿,还能战否?”
粉黑相间的袈裟,在烈烈夜风中如蝶翼般扬起,宗三左文字双眼紧盯着暗堕的江雪,头也不回的讯问道。
“——没问题!”
同田贯正国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污,豪气的笑了声。
“这种小伤,涂点口水就好了!”
“既如此…这里边交给我们兄弟了。那操控军势的叛逆之人就麻烦你了。”
话毕,宗三与小夜冲向暗堕江雪,配合着几记连招接过战斗,将其逐渐引走。同田贯正国顿时压力一轻,松了口气。
“……操控溯行军的人吗?”
他转头看向被敌刀们保护住的松田,咧嘴冷笑一声。挥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迹,指向对方。
“识相的,就把路让开!否则……就去死吧!”
“不必多说了。”
老神主微微一笑,取出最后的符咒,缓缓撕开。
“今日,义宗必须死在这里!”
十数道鬼影瞬间出现,嚎叫着飞向疤脸武士!
同田贯暴喝一声,迎面杀了过去!
——————
本能寺层叠的屋顶上,两道相似的身影如鬼魅般快速飞掠,刀剑相击的脆响时而零星几声,时而连绵不绝。
“——怎么?连本相都不要了,却只换来这点本事吗?”
一记势大力沉的逆斩将对方逼退,压切长谷部顺势将他踹下顶层,居高临下的嗤笑道。
“这样也好,你就一辈子藏在那丑陋的壳里,免的丢我们【压切长谷部】的脸!”
“你懂什么!你不过就是运气好罢了!!!”
在长谷部手中屡屡受挫的骨部大吼着,骨面后的紫色眼睛隐隐泛起红光。
“不过区区二花打刀…若不是足够忠诚,谁会在意!!只要能变强,只要能让主人满意…什么事情我都会去做!!就算变成怪物又怎样?!只要这是主人想要的…我就去做!!只有这样才能跟随主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抛弃!!”
长谷部看着这振面目全非的同类,缓缓举起刀刃。
“……你错了。”
他低声说道,灵力注入刀身,渐渐凝成莹亮的刀光。
“我们在意的,其实从来都不是【被抛弃】这件事。”
一记牙突如闪电般瞬间刺出,蓄势已久的灵力顺着刀尖如投枪直击骨部!
骨部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来不及反应便被击穿左肩!暗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溅而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怔怔的看向与他相隔甚远的长谷部。
“……为什么,你能用这种……?”
他如同梦呓般喃喃着,片刻之后,他眼眶中的红光突然暴涨,如狂怒的疯虎一般仰头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你无须付出,却能得到一切!!!!”
丑陋的骨甲如同活物般迅速蠕动变形,几息之后,原本还能看出点本相的骨部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头浑身骨甲的巨型狼怪!
两颗狰狞的狼头并排长在肩背上,眼火赤红,狼牙磷峋。一颗头狂躁的嘶吼,另一颗沉静的凝视。——如同那振灰发打刀被撕裂的神魂。
正与鹤丸等人缠斗的九澄一顿,一只式神顿时被笑面青江一刀枭首!她赶紧收回心神,不敢松懈。
——长谷部……失控了吗?
——————
暗堕江雪被左文字兄弟引走,松田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游刃有余的指挥溯行军围攻义宗与同田贯,仔细观察着打刀的战斗,面色逐渐温和,居然还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只靠这些乌合之众可杀不了我啊,松田老师。”
天才剑士拄刀而立,靠在同田贯背后稍喘了口气。
“您没想到吧?我的同田贯可是满练度的!您那振太刀也暂时回不来了…就请您放弃这不切实际的计划吧!”
“——你被怨秽之气污染过。”
仿佛没有听见曾经最得意的弟子的声音,松田运用灵术移动到同田贯面前,刻意的指向他手中掺杂着斑驳黑纹的刀刃。
“你身上应该带着能够压制怨秽的法器吧?否则在这种环境下苦战,早该暗堕了。”
义宗心中猛得一紧!
“……那又如何?”
没去看主人的表情,疤脸武士嗤笑一声,伸手从领口拽出一颗蓝色玉球,光明正大的挂在胸口处。那颗玉石灵力充沛,在夜色中发出隐隐的荧光。
“老头子,我劝你还是赶紧撤退吧!这颗玉中的灵力,足够让我厮杀到天亮也不会暗堕!想从我这里打开突破口?你那是做梦!”
少年剑士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随即心绪复杂的看了打刀一眼——
……父亲大人必不会允许被污染的刀剑跟随自己,同田贯…可惜了……
“……义宗的家族,不会让被污染的付丧神继续追随他的。”
仿佛听到了少年的心声一般,松田神主微微摇头叹息。
“可惜你这三千朝暮不曾移的忠心,待他得救后,便要被弃如敝履……”
“——你胡说!”
义宗大声喝斥道,却不敢回头看向身后沉默的武士,一时间心乱如麻。
“……不要白费口舌了。”
同田贯立刀如峰,面向敌人再次摆出了起手式。
“放马过来吧!”
…………
“你知道吗,我做审神者这么多年,和你们这些刀剑呆得越久,就越是厌恶人类……”
松田应对经验丰富,利用灵术与式神的配合,一时间居然与同田贯正国相持不下。再加上数不清的溯行军悍不畏死的冲杀,顿时让义宗主仆再次陷入苦战!
“你是一振多么好的刀啊,同田贯。可那些白痴们,只能看见你刀刃上不洁的印记!——那小鬼不配拥有你!”
“吵死了!”
疤脸武士烦躁的一刀砍断挡路的式神,反手劈向絮絮叨叨的老家伙。
“如果你愿认我为主,我可以保留你的神智!给予你强大的力量!同田贯正国,你所追求的不就是纯粹的强大吗!?”
“做一条强大的狗吗?!”
一击突刺得手!反应慢了半拍的老神主闷哼一声,险些被砍断半条胳膊!他捂着伤处,忍痛用掉了最后一个保命的道具,瞬间与远处的一振敌刀换了位置,躲过了同田贯的补刀。
同田贯挥刀劈开敌刀的头颅,不爽的啧了声。
“若是犯困就赶紧钻回阴沟里睡觉,别在老子耳边发梦话!”
“哈哈……我原谅你的无礼,同田贯。但你下一次就要懂点规矩了。”
老神主远远的笑道,神色中带了几分得意。
“因为,你就要属于我了!”
“什……?”
没等同田贯反应过来,周围被他砍杀的式神残骸突然冒出不详的红光!密密麻麻的咒文飞快涌出,在地面连结成一张蛛网,将他困在其中。越来越多的咒文浮起,凝成数条漆黑锁链,如毒蛇般顺着他的双腿盘绕而上,将他紧紧捆住!
“嗯……怨秽之气无法侵入吗?”
随手一道灵术将赶来救援的义宗击飞出去,松田从容的走到近前,仔细观察——
纯净的灵力不断从玉珠中涌出,在同田贯体表形成一层护膜。锁链上生出的尖刺深深扎进血肉,可附在上面的黑气却被隔绝在外,不得施展。
“无法从外侵入……那就从里面来!”
松田伸手取出一柄椎刺,狠狠插进同田贯的肩头!无法动弹的疤脸武士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慢慢拧下刀柄,任由鲜血从中空的椎刺中涌出!
黑色的秽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群,从那根椎管中蜂涌而入!
“——啊啊啊啊啊!!!!!”
自断右臂也未吭过一声的打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同田贯!!!”
终于从外侧杀进战团的伽罗大喝一声,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自流浪时起,一路引领着他前行的打刀,此时已面目全非。
那些黑雾已全部涌入他的身体,右臂处的骨色荆棘如同活了一般起伏着,最终化为狰狞的尖刺破体而出!
隔着十几米,大俱利都能听见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他眼看着熟悉的身影渐渐覆上丑陋的骨质,只觉得心脏一直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如果我真的暗堕了……伽罗君,请在我还没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给我个痛快吧。】
恍惚间,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从很远的过去传来,在脑中轻轻回响。周围的厮杀声如同隔了一道墙的白噪音般,变得毫无意义。皮肤黎黑的武士只能听见那一遍遍的低语,和仿佛从地底传上来的心跳声……
他下意识的握紧刀柄,抬起沉重的腿脚,慢慢走向那个痛苦的身影。
——该是他……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
“你看,即便江雪被引走,想杀你也是易如反掌。”
松田居高临下的看着许久都没爬起来的义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义宗,你的刀和你的命,老夫就都收下了!”
黑色刺剑高高举起,映入少年不甘的眼瞳中——
血光突现!
松田吐出一口血,染红了他打理整齐的胡须。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腹前透出的刀刃——雪亮的刀身上夹杂着黑色的纹理,分外眼熟。
“怎么……可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本该暗堕的打刀。
半张脸已化为鬼面的同田贯喘息着抬头,满口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其间还有些许蓝色碎玉片随之淌下。他狠狠的吞了一口血沫,将嚼碎的残渣全部咽下。
“你竟然……吃了玉…?”
未等到回答,另一振断刃狠狠刺进了松田的胸口!
老神主瞪大眼睛抽搐了几下,力量随着血液一起,渐渐流失。他只能不甘的盯着眼前的少年,满眼怨恨。
“……松田老师,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看到的未来是必然会发生的,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会让我与阿森大哥不死不休?……现在我知道了。”
义宗红着眼眶盯着曾经的老师,哽咽着说道。
“——是杀父之仇啊!”
濒死的老人睁大了眼睛!
“……就像您无意间看到未来的片段一般……未来的阿森大哥…一定也会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吧……”
“……您以为您是在改变命运,却不知这本就是命运设下的陷阱!”
“不……不要……阿森!不要……!……”
垂死的老人绝望的呼喊了几声,可终究醒悟的太晚了。
…………
“——同田贯!!”
没有理会抱着老人尸体的少年,大俱利直奔向跪倒在地的打刀,一把扶起他!
“你…你还没暗堕!对不对!!”
同田贯吃力的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泛起浅淡的红芒。他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红芒闪烁不定,却未消除。他终究还是扯出半个难看的笑容,将旁边的人类少年推向大俱利。
“我……快控制不住了……带义宗大人……走吧……拜托……”
被碎片割破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被污染的浑浊。
大俱利刚升起的希望再次沉下去,看不到半点光亮。
寡言的打刀没再说话。
他将受伤的少年用腰带捆在背上,然后一手扶住同田贯,持刀向三郎的方向走去。
“……我没救了…不必……”
“你闭嘴!!”
黎黑的武士大吼一声,而后剧烈的呼吸着,仿佛这样就能将满腔的悲伤吐出去。
“……我说过,会做你的介错人,在你彻底变成怪物之前。”
——————
久候同田贯不归,三郎心中不安,还是派出乱和厚去迎接一下。
可当他看见马背上带回的【人】时,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如同一盆冰水泼下,从头凉到脚。
源源不断的灵力输进那变异的身躯,却没有半分作用。污浊的秽气蚕食着同田贯的灵魄,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的皮肤便泛起诡异的青灰色……
义宗跪坐在他的刀面前,沉默不语,深深的垂着头。
轻轻推开三郎不死心的手,同田贯笑了笑,看向大俱利。
大俱利僵硬的唇线抽动了一下,默默的扶他坐好,握紧刀柄站在了他身后。他深深望了眼疤脸武士的后颈,略微颤抖的呼吸了一大口,缓缓抽出刀刃。
这处废园极为隐蔽,在外面警戒的短刀们没有出声,只有不知是谁的抽泣声隐约传来。
同田贯看着面前垂头跪坐的少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他妈给我抬起头来!!!!”
三郎突然暴喝一声,抓着义宗的头发逼迫他直视同田贯。
“同田贯说…说你想当大将军!!”
“那你就给我好好记着!!真正的将军不光要知道敌人是怎么死的,还要知道……你的武士是怎么死的!!!!”
“他妈的臭小子……给我好好看着!!!!”
从未见过主人如此的暴怒过,大俱利有些发怔。
他听着那个总是傻乎乎的人类几乎破音的咆哮,看着被符纸遮住的泪水顺着下巴淌下来,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变得酸涩。
他狠狠的闭眼,将陌生的情绪压了回去,握住刀柄的手指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我被召唤至本丸时,是由近侍接见的……一直未能向您…正式自介……”
背着丑陋的骨刺,同田贯端正坐好,如同真正的武士般向主君致礼。金色的眼瞳渐渐泛起红光,却依然坚毅的直视着主君的双眼。
“——我是同田贯正国,没那么花俏…却是能劈开头盔的好刀,正所谓…朴实刚健!”
身后高高扬起的刀刃利落斩下,一腔热血冲天而起,再如雨般散落……
义宗怔怔的看着他的武士倒卧在地,化为凌乱的碎片,任由血雨泼撒在脸上,浸入眼眶,滑下面庞。
“……是热的啊……”
他捡起一片残刃,紧紧握在掌心。
“……刀剑之灵的血……也是热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