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丹井客

3、第三天

　　早读的时候，我往同桌那边靠了靠，还是觉得不对劲：“哎，你上次说黎南音是高几来着？”

　　“高二啊。”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死心道：“她是不是留级了？”

　　同桌笃定道：“怎么可能，她要是被留级高一早就传开了。”

　　我问：“她几班？”

　　“现在九班吧，听说高二分班了。”

　　我点头，心不在焉读了会书，终于借着蹲厕所的名头溜去了隔壁教学楼。

　　我瞅着班牌一间一间找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觉得不能这么干坐着。

　　最后在九班门口，看到一个穿着长袖校服的身影，她站在走廊外，背影纤瘦，右手边立着一把黑伞，大半衣料已经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

　　她安安静静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

　　一中有个惯例，七点四十早读迟到，自己拿书去外面站着读。

　　她没拿书，双手垂在身侧，抬眼望着外面呼啸的雨水，侧颜精致好看，安静美好地像幅水墨画。

　　只不过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只觉得那双眼睛清明澄澈，能透的过世间万物，却独独透不进光。

　　我越过窗户打量班级里面，正巧看到几个男生指着黎南音的方向说着什么，不时嗤笑几声，用脚趾头想都不是什么好话。

　　那时候我第一感觉居然是：还好，她是背对着里面的，看不见。

　　眼不见，心不烦。

　　我上前两步，目光搜寻着里面的老师，于情于理得帮她解释一下，她是因为我才迟到的。

　　没走两步，马尾被人拽了一下，力道很轻。

　　我回头。

　　身后站着个男生。

　　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唇红齿白，小说里描写男主的时候经常用到，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莫名想到这个词。

　　他躲在楼梯间角落里，应该刚从家赶过来，还背着书包，声音带着点喘，冲着我双手合十：“同学，江湖救急。”

　　说着就从背包里拿出来个保温杯和小盒，两样东西一股脑塞到我怀里。

　　“麻烦给九班门口那个女生，大恩不言谢，改天我——”

　　“边北！”

　　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整个楼梯间都带着回音，我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出楼梯间，他挡在我身前，刚好隔开视线。

　　右手在背后打着手势，意思让我快走。

　　“你小子怎么不跑了？”教导主任气喘吁吁地爬上楼，看到他气不打一处来。

　　边北懊恼的拍了下脑门，立马认错：“蒋老师，我错了。”

　　能屈能伸。

　　“呵。”

　　蒋主任冷笑一声，提溜着他后领子往楼上走，没注意到拐角处的我。

　　“下周一国旗台下检讨，3000字，少一个字翻倍。”

　　男生乖觉道：“您放心，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少。”

　　两人说着话走远，男生走到一半睨着空回头，右手食指中指轻触额头，隔空朝我敬了个礼，最后消失在转角。

　　我“噗嗤”笑了一声。

　　低头看向手上的保温杯，米色的，上边还绘着桃子，另外一个塑料小盒有两厘米那么大，里边装着粒黄绿色的胶囊，上边贴着标签：

　　“感冒药，记得吃。

　　不许扔！！！”

　　字迹龙飞凤舞，大咧咧却透着关心，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熟稔。

　　我抬眼朝九班门口看过去，黎南音依旧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过，刚才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她却一点没受影响。

　　或者说，她压根不关心这些。

　　她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淡淡的，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为人处世，似乎都不值得她去费心维系。

　　我捧着保温杯，先在心里打好草稿，不知道为什么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有点紧张，然后扬起标准的八齿微笑，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学姐。”我道。

　　直到我叫她，黎南音才收回视线，她回头看我，没说话。

　　目露不解。

　　她忘记我是谁了。

　　我哭笑不得，指了指她身旁的伞：“学姐，刚刚你帮我打伞来着，还记得吗？”

　　过了会，她似乎想起来了，但什么也没说，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继续看向外面的雨幕。

　　“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迟到，我去和你们班主任——”

　　“你很烦。”

　　黎南音蹙着眉回头，眉眼里都是被打搅的不耐烦。

　　我愣住，脸腾的一下烧起来，我从小算是被家长老师夸文静的那种女孩，从没被人这么直白的说过。

　　难堪与气愤一时涌上心头，打好的腹稿顿时忘的一干二净：“对、对不起，刚才有个男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把东西快速交给她，立马转身跑路。

　　以上就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挺尴尬的……不对，是太他妈尴尬了。

　　咳咳，抱歉，我以前真是个文静的女孩。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见过她，但她依旧鲜活的处在八卦中心。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每条教室走廊～

　　每个人的嘴里～

　　下课第一句话～

　　就是南音消息～

　　听听就行了，这首歌是我编的，哈哈。

　　总之呢，之后的生活就是她依旧不认识我，我却从各种小道消息中不断刷新着对她的认知。

　　当然也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因为自从第一次见面后，我就觉得这些小道消息不可尽信。

　　哦对了，中间倒是认识了一位跟八卦女王有关的人物。

　　边北。

　　当着全校人民做检讨，实在是想不认识他都难。

　　那天周一，天气一扫近几日的阴雨连绵，陡然放晴。

　　是个难得的晴天。

　　鲜红的国旗下，少年黑发黑眸，低眉顺眼地念着检讨，完全是个根正苗红的乖顺好学生。

　　跟前几天那个因为迟到被主任拎走的学生判若两人。

　　那时光芒乍现，阳光正好。

　　云层掩不住烈日的光辉，如同敛不住少年身上的耀眼光芒。

　　少年的发丝似乎都闪着光，眸光中有着他独有的恣意、张扬。

　　心脏毫无防备地漏跳了一拍。

　　所以说心动其实挺容易的，不过我在此声明啊，这不是喜欢，毕竟看见美好的东西谁不心动。

　　咳咳……是吧。

　　后来总有人说黎南音那性子是人设，跟以前完全两个人，但其实，我知道那不是人设。

　　恣意如野藤。

　　来自国旗台下这个阳光恣意的少年。

　　近朱者赤，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