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苏澜的四月，天多明媚，映得运河两岸桃影灼灼。
这座在悲悯的女神像注视下的城市，总有着与云垂帝国别处不同的风貌。作为贸易中心和冒险家协会驻地之一的她，常充满着活泼的生气。
但不是今天。
往常人来人往的街道，大部分店铺的木门紧紧关闭着，除却在焦躁地走来走去的驼兽，这里似乎没有一个人。
好吧，还是有的。一个人影缓缓走近，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冒险家风衣，脚步稳健。街道上那驼兽看到他，眼眸里闪过一丝凶光，狠狠撞了过来。
那人没有慌乱和躲闪，在驼兽靠近之后，手中陡现一把漆黑的长镰，利落地穿透驼兽的身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驼兽发出悲鸣后重重倒地，那人神色未变，长镰上金光掠过，又隐匿起来。
他走到城主府附近，那里大约是现在人最多的地方了，有受伤的人躺在地上，亲朋在周围低泣，还有些正跪拜城主，似乎在哀求着什么。中年城主满面无奈和痛心，只是连连抬手让他们起来。
“嘿，过来这里。”一个白衣高马尾的男子挥了挥手。
黑衣冒险家朝那白衣人侧了侧身，却犹疑了一下，向另一边同样黑衣持长镰的男人走了过去，“殷师兄。”
“也不把自己弄干净些再来。”被称作殷师兄的殷念，抬手一道金光，将黑衣冒险家身上的妖冶之气清除。
“谢谢师兄。这不是路上又碰上了感染的魔物，没来得及嘛。”黑衣冒险家名字叫苏月然，虽然善用流光法术，却只是个流光门派的预备役弟子。
流光门派，在云垂大陆应该算是现存最古老的门派了，起源可以追溯到五帝传说的时候。据说五帝之一的黑帝发现轮回之穴有吸引生灵灵魂并送灵魂转世的特性，遂将轮回之穴命名为魂界，并命信徒在此守护生死轮回和时空稳定。经历上千年后，这些信徒逐渐组成了现如今的流光门派。
流光弟子修习门派法术到一定地步以后，生命会变得悠长，因此在招募新信徒上显得比较懒散。有些新弟子是自幼在流光长大的，有些新弟子则是因为各种原因倾慕流光信仰，自己寻过来的。
像苏月然这般流落在外的流光传人也不是没有，但大多在修习上不成体系。苏月然不一样，如果不是殷念知道门派中确实没有这个人，他也不敢相信苏月然竟是来自异乡的流光传人。
“不要不把魔气放在心上。”殷念摇摇头叮嘱道，“我们同荒流的争斗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那时候这里还不叫云垂，前朝就是被荒流倾覆的。”
“我明白。”苏月然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先前那个白衣人，“殷师兄，那是天昭弟子吧？”
“哼，不过是些借灵族力量玩弄旁门左道的人。”殷念似乎瞧不上那些白衣人，“你要记住，灵魂之力才是正道。”他顿了顿，“你倒是不装了？”
苏月然还是一脸好奇，听了殷念的话只是耸了耸肩，“师兄，我装什么了？”
“你不是云垂人，但你的传承几乎和本门一致，甚至你知道很多中级以上弟子才知道的事情，我倒是很好奇，苏师弟，你师承何人？”
苏月然沉默一会儿，轻轻叹息一声，“殷师兄认不认得默斓默先生？”
“默斓监察使！”殷念神色一变，“他在哪里？”
“他死了。”苏月然垂眸，“我们村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因为我父母都已不在，家中尚有空房，所以暂时把默先生安置在我家照顾。他的伤势一直反反复复，离不开人照料，于是他闲暇时便教了我一些法术，就在前些日子，他……我不知道他都坚持了这么久，怎么就……”
殷念沉默半晌，拍拍苏月然的肩，“原来如此，默斓监察使失踪了五年了，你竟是他的弟子。”
“我并未正式拜在默先生名下，只是到底和他一同生活了五年，对于他的死，我想知道真相。”这也是苏月然远渡重洋来到云垂的原因。
“别查了，以你的实力，知道这些未必是好事。”殷念摇头，“我会跟门派通信，到时候你抽空回门派一趟，若是通过考核，便会成为正式弟子，以后流光就是你的家了。”
苏月然应了一声，但似乎还没有放弃。这时候又有轻伤的人员被送来城主府门前，苏月然便着手帮着殷念一起净化。
各门派的大弟子们聚集在这里，皆是为了突然扩散的荒流之力，也就是感染了不少生灵的魔气。诚如殷念所说，荒流之力在云垂是让人人都谈而色变的东西。一旦感染荒流，昔日温顺的生灵也可能变得极具攻击性，而且还可能感染给别的生灵。苏澜这边长久以来都只有小规模的荒流感染事件，却是难得有这样隐隐失控的情况，以至于连常年隐世的天昭门派都出动了。
流光除了会净化一些轻度感染者以外，还得把因荒流而死的亡魂收拾收拾，之后要带回魂界去。
不远处，圣堂弟子们和怒鳞弟子起了冲突，因为圣堂反对“清洗”还未完全变异的感染者。不过这些都不是流光会关心。苏月然帮殷念净化完一批亡魂后，就和殷念告辞去冒险家协会。
“你还没退出冒险家协会呢？”殷念问道。
“没钱，有任务佣金好歹能吃顿饱饭。”
“你倒是脾气倔，不知道多少新弟子跟师兄借钱可没客气过。”
“还是不麻烦师兄了，现在我手里也攒了些钱，只是不太安心罢了。”苏月然挥了挥手，便向冒险家协会走去。
苏月然刚从天谕村坐海船来到苏澜的时候，恰逢苏澜的冒险家协会招募成员，他想着寻找默先生死亡的真相也不知从何处查起，加上身无分文，便索性去参加了冒险家试炼。好巧不巧，试炼里有一位灵界来的贵客——狐世子司空望月，苏澜那位颇为神秘的白衣高人受狐王之托照顾狐世子，便顺便把当时一道通过试炼的三个包括苏月然在内的新人冒险家全收作了学生。
也恰是白衣高人秦少师认出了苏月然的法术传承，找了流光把人认领回去。
此时因为荒流动乱，苏澜冒险家协会也非常忙碌，苏月然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拿了个帮助星茸花海的天昭子弟清理魔物的任务。
花了小半天时间清理掉天昭弟子结阵困住的魔物，苏月然和为首的那个天昭搭话，“你们是北方来的吗？”
那天昭弟子笑了笑，有些疏离地回答：“不是，我们从封印之地追踪逃逸的荒流之气来的。”他顿了顿，试探道，“小兄弟身手不错，你那术法，可是传承自流光？”
“有幸得过指点，刚被记入预备役弟子。”
就苏月然所知，天昭门派位于龙渊附近，在苏澜的西北方向，但苏澜作为云垂最东南的城市，大多城郡都在北面，这天昭弟子一口咬定不是北边，反倒显得过于谨慎了。
因为天昭弟子们不想多说，苏月然要了一个完成任务的证明就离开了，他想去知味居那里听听往来的消息。
然而没走多远，天空飘起了雨，雨势不小，苏月然懒于打伞，便找了个檐下站着躲雨。
左右也没人，一本浅紫罗兰色封皮的本子出现在他手中。那是默斓的手札，默斓去世之前送给了苏月然，本意只是希望苏月然若有机会行走云垂的时候少吃点亏，如今却成了苏月然追寻他死亡真相的唯一线索。
手札的最后一段记录是：“我根据帝社令的指示来到狱门，这里一如往常，充斥着不祥的气息。不，比曾经一次来还要浓烈，这种感觉有些像灵魂卷轴里那远古征战中的感觉，是它们吗？”
狱门，就是如今的龙渊。默斓在手札中会在这两个词之间换着写。
苏月然看不懂这最后一段。远古征战是指什么？它们是谁？会不会就是它们造成了默先生的死亡？……
苏月然想着，却注意到雨幕中有个白色的身影，似乎是方才那些个天昭弟子中的一位。那天昭弟子飞跑过去，不一会儿又从别的岔道出现，看来是迷路了。
苏月然收起手中的手札，打开伞走过去，恰好那天昭弟子埋头狂奔，竟是直接撞进了苏月然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咦？你是刚才那个……”天昭弟子匆忙道歉，他此刻一头浅银蓝色的长发滴着水，脸上不知什么的血被晕得到处都是，狼狈得很。但苏月然注意到，这个天昭很年轻，皮肤很白很细，看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同自己这些人不一样。
“嗯，我是。”苏月然点点头，“要帮忙吗？”
那天昭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我迷路了。我想去城主府找灵珑求助的，苏澜太大了。”
“跟我走吧。”苏月然把伞打在两人中间，走了两步，他问道，“帝都就不大吗？”
“那里有马车或者侍……”那天昭弟子回了半句，突然惊退两步，“你，你怎么？”他神色警惕，苏月然见此也不多说，把伞往他那里又偏了些。
“快走吧，要找灵珑应该是有人受伤了吧？”见那天昭弟子半天不动弹，苏月然催促一声。
“抱歉，你不要生气。”年轻的天昭弟子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道了个歉跟上。
苏月然带他走去城主府，但灵珑弟子们都在忙，只说让那天昭弟子把人带来。那天昭弟子只能无措地看了看苏月然，苏月然挑眉，“你那同门伤得很重？”
“倒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