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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工历114年(3) 陌生的熟人 ...

  •   周末的夜晚,星空很美。

      虽然下着小雨,但从客厅的窗户望出去,能一眼看到最亮的星星。

      我倚在沙发上,盯着窗外怔怔地出神,厨房锅碗相碰水流油烟的声音不断侵入耳膜,许久,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吟,吃饭了。”

      俞宥欢快的步伐,显得很兴奋。

      我循着味道看过去,餐厅里,一个男子摆好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视线刚好向我望过来。

      我没有躲开,他冲我礼貌笑着,颔首示意。

      坐在餐桌旁,男人为我布菜。

      我挑眉看他,歪了歪头,像是欣赏什么稀奇的物件一般。语气中有些玩味的笑意。

      “褚先生真是尽责啊,不来一起吗?”

      我观察着他的反应,男人没有停下为我夹菜的手,反而动作越发利索。他夹菜的顺序都很有规律,先是酸甜可口的开胃小食,然后便是偏咸辣口味的主菜,之后盛上了一碗粥。

      最后,他静静地立在一旁。

      俞宥早就捷足先登,风卷残云。他咽下一口饭,向我解释道:“亲爱的,这位前段时间喊伤了嗓子,现在不能讲话。”

      喊伤了嗓子?我露出不解的表情。

      “是的,大概因为出差什么的?”他耸耸肩,掏出一本便利贴和一支笔,“但是,可以写字。”

      便利贴放在餐桌中间,我迟迟没动作,这时,男人拿起了笔。

      写下一行字后,他微笑着递给我看。

      【菜要凉了,趁热才好吃。】

      我望向他,他依然是那副礼貌的样子,缄默且疏离。

      我只得动起筷来。

      菜品入口即香,其实光从外表看来,这些菜的种类和色泽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了,只是品尝起来,与往常吃到的菜有一丝微妙的不同。

      醇厚而细腻的口感,口味偏淡。虽然好吃,但却不是我的最爱。可这一点微妙的不同,也足以让我心花怒放。

      我不由想起了他来之前,俞宥问我的问题。

      “阿吟,你有忌口吗?”

      “没有。”

      “那....喜好呢?”

      “按厨师的想法做就可以。”

      我大概知道了,他能入得了俞宥眼的秘诀。

      会讨好人的味蕾的手艺,味道不是绝佳,但一定是最合适的。

      然而,这并不足以打动我,也许这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能做到,可是......我偷偷瞟了瞟他的侧脸,心里暗暗叹息。

      实在是太像了。

      俞宥吃得很满足,但苦于还有冗长的作业要做,所以不得不提前离开餐桌。

      上楼时,他特地交代了我。

      “好好享受,阿吟。”他笑着说道:“预约的时间是五小时,距离结束还有五十分钟,他人很好相处,如果你还对厨艺感兴趣,可以单独请教,一定比你看书要有用得多。”

      比看书有用得多,我想也是。

      前些日子谢忱衣清理出去不少书,我偷偷留下了那本菜谱。

      就藏在院子那棵桃树底下,深深地埋进去,再拿杂草掩盖住,没有了任何痕迹。

      今天下了小雨,我把它翻了出来。

      这次,我把它放在最显眼的客厅。

      就如同现在,他显眼地站在我身边一样。

      我放下筷子,视线焦灼地盯向他温润的眸子。

      “听说你还教人做菜?”

      我的眼神怕是锋利得像刀子,不然不会让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的身姿曼妙不已,尤其是体态,如果不是目测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我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厨子。

      男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后,从衣兜里熟练地掏出一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继而转身去拿衣架上的外套。

      “时间还没到,先生。”我瞥了一眼钟表,起身提醒。

      他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踱步过去。

      “为什么这么怕我?”我玩味般地绕到他身侧,手指掠过他的无名指。

      冰凉的触感。微微扬起嘴角。

      “先生。”绕到他背后,我又攀上了他的胳膊。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喉咙微耸。

      寂静吞噬了雨夜。

      我听不到他的回应,哦对,他本来也不能说话。

      于是我只好辛苦一点了。

      拿起客厅里的书,我倚回沙发。

      “开个玩笑而已,别害怕。”我尝试安抚他的情绪,可他依旧没有反应。

      手中不由自主地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

      我垂眸看去。

      这是最不同寻常的一页,它的标题被金黄色的瘦金体覆盖,无比显眼。

      比那日在树影遮蔽的阳光下看到的,更加显眼。

      “I promise, you are unique.”我不由自主地失声念了出来。

      这像是一句咒语,魔咒使他回过了头。

      整点的木钟声响起,徘徊在空旷的客厅。

      我微微笑着,冲他扬了扬这本菜谱。

      “可惜,时间到了。”我略显遗憾道:“如果你有兴趣,下次,可以教我做菜吗?”

      这是泥泞的雨夜。

      重新把书埋回去,我脱下满是泥巴的布鞋,赤脚回到卧室。

      独立卫生间设备齐全,而我像一个刚行凶回来的逃犯,慌张又激动,几次三番拿错工具。

      可是这一切,都掩饰不了我难以言喻的喜悦。

      我相信,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人。

      临走前,他折返回来,在便利贴上留下了一句话。

      “等我。”

      我目送着他离去,尽管灯光昏暗,但我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温柔似水的笑容。

      笑意绵绵,就像我的画册里,那个站在我身后,满眼爱意的人。

      他们是同一个人。

      谢忱衣隔了很久才来。

      整整一个月,从酷暑到秋凉,我没有见到他。

      当他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时,桃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坠落,风中夹杂了丝丝冷意。

      我依旧躺在院子里那张吊床上,看着他缓缓向我走来的身影。

      谢忱衣没有像往常般换衣服来见我,也没有西装革履,而是拖着灰尘仆仆的身子,略显艰难地走到我身边。

      靠近我时,那扑面而来的泥土与血汗混杂的气味,让我不禁皱起眉头。

      我很庆幸我不会感到作呕,刚想要不要离他远一点时,身边传来了沉闷的响声。

      像是什么重物直直地砸在地上,紧接着,一股比汗味更加刺鼻的血腥味窜入鼻尖。

      我意识到不对劲。

      本能地起身扶住他,手指触到腋下时,我感受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微微颤抖着抽出胳膊,满手的血迹映入眼帘。

      我瞳孔微缩。

      “你怎么样?”眉头不由发紧,我立刻把他拖回客厅里,锁上门。

      谢忱衣虚弱地喘着气,他脸色煞白,汗珠从脸颊滚落,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改变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伤口破裂了。”他微弱的声音,甚至让我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停止呼吸。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我僵硬地站起身,不一会儿又蹲下去掏他衣兜里的手机。

      “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叫救护车!”

      “不行!”闻言,他终于松开了咬紧的牙关,连忙握住我带血的手,沉声道:“不能去医院......咳咳......”

      急促引发了他的咳嗽,我拍着他的背,立刻调整了计划,“那你等着,我叫俞宥来,他是医生,他一定有办法。”

      “别——咳咳......”咳嗽越来越厉害,他死死握着我的手不放。

      “二楼......侧卧的保险柜里,有医药箱......密码是......你的生日。”他平复着自己的状态,尽可能保持清醒:“里面有手术用的一部分工具,你帮我把子弹取出来。”

      “做......什么?”我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心下慌乱,声音颤抖着确认:“你......要我帮你做手术?”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分明没有在开玩笑。

      “我相信你。”

      上楼的途中,我几度怀疑我疯了。

      就这样答应了他,脚步也不受控制般挪动,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地站在了保险柜前。

      我盯着这箱子,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解开密码,一个庞大的医药箱展现在眼前。

      如他所说,里面居然应有尽有,手术刀,医护用品,消毒用具,麻醉剂,甚至还有一包压缩血袋。

      翻动着这些工具,我逐渐产生了些别的念头。

      这是绝佳时机。

      要想逃,这里每一件用具都能作为武器。要想复仇,我只要坐着,静静地看着他就好。

      这远比由我亲自动手要来得残忍。

      不是吗?段吟。

      可是......

      手上的血擦干净,留下的气味却还在。

      该死的,我暗自咒骂一句,抱起医疗箱冲下了楼。

      整个手术过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怎么昏过去的,浑浑噩噩地经历完一切后,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我被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身体也早已清洗过,起来时,大脑一阵刺痛,右胳膊也生疼,侧面有一大片青紫。

      我想不起来经历了什么,就像是宿醉的酒鬼,把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房间的门打开,我看到了俞宥。

      “哇!你醒啦!”他略显激动,拎了医药箱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来到床头,他摆弄注射器。我揉着脑袋,刚要开口,就被制止了。

      “嘘——”他冲我做了个手势,“别说话,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声带不能再受损了。”

      声带?我摸了摸我的脖子,才发现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

      怎么回事?我试着发出声音,可是一动弹,喉咙就干痛得要命。

      “好了好了,阿吟,别逞强了。”俞宥扶着我躺下,安慰道:“放心吧,我检查过了,声带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他拿起注射器,针头对准我的胳膊。

      “现在,你需要的是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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