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着陆》巴特芙拉

3、第3章 是给你的 “给你的你

　　午饭是陆榆一个人在校食堂吃的，以前蒋女士工作忙，各吃各的饭是他们母子俩的默契。但陆敬延不知道，于是陆榆刚走出食堂就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女声自称是陆敬延公司的实习生，要来给他送午饭。幸好食堂不在教学楼附近，不然被教导主任抓包，这手机可能就保不住了。

　　他在校门口接过那位姐姐的饭盒，饭盒崭新干净，一摸还正烫手。陆榆不想让别人为难，但是再怎么生长期的男孩也不可能连着吃两顿吧。他捧着饭盒往教学楼走，低头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谢谢，下次不用给我送饭。我在食堂吃。

　　那边几乎是秒回。
　　-多吃点有营养的，好好长身体。上午在学校怎么样啊？

　　陆榆把手机锁屏装进兜里，没有回。

　　这饭现在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烫手山芋”，怎么能在不浪费食物的情况下解决它成了困难。
　　他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听见那边传来阵阵嘈杂声，原来是三五个人在那打球。正值饭点，学生基本上都在食堂聚集，因而空旷的操场上这群人显得尤其扎眼。陆榆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浅色毛衣的人正站在篮球架下喝水，他把袖子松松垮垮地卷到手肘，脖子露在外面，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正午的阳光洒在人身上像是一条蜿蜒的流沙金河，程修没穿那件短袖校服。

　　还是早春，虽然不像北方，但也暖和不到哪去。看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陆榆一时间觉得寒意上身，悄悄往衣服里缩了下。

　　可能是他站这不动引起了注意，有人往这边打量，“哎，那不是咱班新同学吗！”亏得潘昱鹏没白长那么高的个子，一眼就看到了花坛旁边捧着饭盒的陆榆。下一秒篮球场上的人全都顺着声音往这看过来，也包括拎着矿泉水瓶的程修，“陆榆，来打球啊！”小潘壮士冲陆榆喊道。

　　陆榆摇了摇头，接着却又向他们走去，他知道程修在看他。
　　“你们吃过饭了吗？”他有点不习惯主动跟别人说话。
　　潘昱鹏憨笑了一下，“没呢，我们平时都是等食堂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去。错峰嘛，正好打打球。”
　　陆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程修。饭盒烫手得很，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把它递到程修面前，“这个是陆——是你爸送的，给你的。”
　　程修盯着他，缓缓挑了下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我？”
　　尽管很没底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告诉人家这是陆敬延送给自己结果自己已经在食堂吃过了吧。正好程修没吃饭，陆敬延特意让人买的总比学校食堂的要好。
　　“对，送了两份。我吃过了，这个是给你的。”这么说应该比较可信吧，陆榆实在没这方面经验。唉，早知道就直接扔掉了。
　　程修笑了，“他不会给我送饭的。”接着伸手勾过潘昱鹏手里的球，继续投篮去了。
　　看来自己果然不擅长撒谎，这下好了。
　　小潘壮士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陆榆，你跟程修之前认识啊？不是，你跟程修他爸认识啊？”潘昱鹏摸了摸鼻子。
　　陆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自己不在意，但并不代表程修也不在意。他虽然刚认识程修，但是也能感觉到程修应该不想被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算是——”然而话还没出口便被打断了。
　　“小潘！”程修猛地把球扔过来，潘昱鹏一个条件反射接住，“你吃吧。”说着他走过来把陆榆手里的饭盒塞进潘昱鹏怀里，径直去了操场的厕所。
　　陆榆连忙跟上。留下小潘壮士和一众兄弟面面相觑。

　　朦胧的白烟在指尖袅袅上升，程修听见身后传来脚步，还有轻微的喘气声。操场厕所年久失修，除了傍晚训练的体育生也很少有人会来，破旧的小木门堪堪遮住室外的光亮，尘埃被阳光裹挟着从天窗的水泥格中艰难倾泄。
　　陆榆走太快没缓过来，稍稍平复了下气息，“那个。。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饭是我的。”
　　“知道。”
　　“总之，对不起。”陆榆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程修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而后吐出一团柔软的烟雾。陆榆愣了神，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他从小就适应了和他妈两个人的生活，早就不需要父亲了，尤其是那件事。。发生以后。但是程修是在陆敬延身边长大的，他应该比自己更难接受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抢走自己的东西。他要怎么告诉程修自己跟陆敬延没感情，所以绝对不会抢人家爸爸。这听起来太幼稚了，而且程修会信吗？
　　“给你的你就收着。”程修突然出声。
　　“我不是——”
　　“不用跟我说，也不用跟我分享。懂吗？”程修垂眼看着他，凌晨三点半的夜空无一人。

　　突然“啪——”的一声，厕所隔间的门板被人踹开，撞到墙上又吱呀作响地弹回来。
　　“我艹，外面有人啊。”那男生连忙提上裤子，但是人的动作显然不可能快过光传播的速度，陆榆和程修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上一秒还裸露在外的某处，以及男生手里那团被揉皱的纸团。
　　男生快速跑出厕所，“对不起啊，对不起，你们继续。”

　　程修碾灭手里的烟，却看到陆榆愣着，神情还有点怪异，仿佛在竭力忍耐什么。
　　陆榆皱着眉抿紧唇，下一秒突然冲去隔间吐了起来，边吐边咳，胃里翻江倒海的异物感逼得他想撞墙。好像有什么机器顺着他的喉咙伸进去搅拌，势必要让他才吃完不久的那顿午饭作废才甘心。他吐得发晕，强行喘息几口克制那种异物上涌的感觉，转脸却发现程修走了。
　　也是，这时候不在这更好。

　　他闭上眼睛，却没压住恶心的感觉从脊柱攀上心口，猛地低头又吐了一轮。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瘫坐在地上喘息着，突然柔软的纸巾被塞进手里，陆榆下意识攥紧，抬头看到一瓶矿泉水。
　　“来不及买了，将就喝。”程修拿着只剩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来。
　　明净的水滑进口腔，顺着食道下流，像是给溺水之人注入清明的氧。他仰着头，瓶子很快见底，程修的水被他喝完了。
　　“谢谢啊。”
　　程修这次是真走了。

　　陆榆笑了笑，这他妈都过去几年了，还是受不了吗。
　　真没出息。